「子悅……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離開我。」雲澈的喉頭是酸楚的。他不敢來見凌子悅,特別是在白天。他怕自己將她的痛楚哀傷看的太清楚。
因為他沒有什麼能拿來安慰她。
「當初凌子悅沒有選擇離開,現在也不會。」凌子悅的額頭在雲澈的肩上蹭了蹭,「阿璃……不如你吟唱一曲,哄我入睡吧?」
她的聲音是平靜的,將一切凡塵瑣事的剝落下來,只餘最原本的真心。
雲澈哽咽起來,良久才開口唱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聽著他低沉的嗓音,凌子悅只覺得自己宛如被小心翼翼地捧起。而她知道,真正脆弱的不是她,而是雲澈。
而此時,承風殿的宮人匆匆來到洛太后寢宮,洛太后已經幾夜不曾入眠,自從她得知自己派去殺死嬋娟與黃玉的人徒勞而返,她便心中擔憂,若是她們落入雲澈手中,重刑之下必然會供出自己才是誣陷凌子悅的主謀。
「何事!」洛太后撐起身來。
宮人來到洛太后身側,覆於耳邊低聲道:「太后,黃玉與嬋娟都被抓入廷尉府了!還有那日陳公公帶去的內侍與宮婢,全部都被帶走送去廷尉府審問了!」
「什麼……」洛太后握緊被褥,「快!快去告知丞相!他知道該怎麼做……他知道……」
洛太后神不守色起來,難道她的兒子真的要對付她了?就算他找到人證物證,凌子悅已經死了,難道他要弒母不成?
「不過小小的伴讀而已……還不及生他養他的母親嗎?」
洛照江得知這個訊息,連夜起身前去廷尉府。
此時,廷尉府仍在連夜審訊黃玉與嬋娟。廷尉明知丞相到來卻未有終止審訊,而是命人將洛照江攔在門外。
「豈有此理!老夫乃當朝丞相,爾等竟然將老夫攔在這裡。」
「丞相大人恕罪。此案關乎朝廷重臣死因,陛下命廷尉大人嚴密審訊,就連審訊的人選都是由陛下親自挑選,其他人等不得入內,還望丞相大人不要為難卑職等。」
洛照江抬眼望去,這才發覺守在廷尉府四周的竟然都是禁軍。
「難道……陛下真要至太后於死地?」洛照江向後退了退。
「大人,既然無法入內,是不是就此回府?」僕從問道。
洛照江垂首不言。
就在此時,從廷尉府中抬出一具被麻袋裝著的屍體。
洛照江嚥下口水,「替……替老夫攔住他們!」
僕從上前攔下了廷尉府役,洛照江來到他們面前,顫聲道:「開啟來,讓老夫看一看!」
「這……丞相大人,此為宮婢喜鵲,不堪重刑而亡,大人還是別看了吧!」
「不,開啟來讓老夫看!」洛照江要從廷尉的審訊行刑看出雲澈到底下了多大的決心。
僕從們將麻袋開啟,頓時血腥之氣湧現,洛照江幾欲嘔吐,以袖口矇住口鼻。僕從們見著那屍身的瞬間,向後栽倒,不敢再看。
這屍體已經體無完膚,所受刑罰極為殘忍。
「這……這是何人?」
「回丞相,此乃承風殿的內侍趙佶。」
「趙佶……」洛照江再也忍耐不住,俯身狂吐。
趙佶是那日太后宮中按住凌子悅的其中人。
洛照江明白過來,雲澈並不是要審訊他們,只是要這些曾參與逼死凌子悅的人都生不如死。他將他們折磨到不人不鬼……
下一個是誰?是洛太后?還是他洛照江?
入了馬車,洛照江瑟瑟發抖,回到府中便大病起來,全身冷汗,高熱不止,滿口胡話。
第二日雲澈早朝,洛照江告病。
雲澈輕笑一聲道:「丞相乃國之棟樑,朕的肱骨之臣,怎麼這就病了呢?還是請太醫去瞧瞧吧!」
明朔不明就以,只有歐陽琉舒知道這只是這場血色風暴的開始。
宣室殿內,廷尉向雲澈細細道來當日太后寢宮中的情形,凌子悅與太后之間的對話,嬋娟與黃玉如何連成一氣誣陷凌子悅,內侍又是如何按住凌子悅,而太后又是如何狠戾地將鴆酒灌入凌子悅口中。事無鉅細。
雲澈目光沉冷,手指扣著案几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