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香聽著,心裡有種莫名的快樂。
只是沒過了沒兩天,虎妞的娘江嬸就找上李家了。當時李曉香腳踝上的淤腫剛散了,王氏在家裡替她納鞋底兒,江嬸敲了敲門,聲音還挺客氣,「嫂子在家嗎?」
「在呢。」王氏放下手中的東西,狐疑地起身。要知道這時候,江嬸應該在田裡忙著才是。
李曉香不由得緊張起來,江嬸來了,虎妞卻沒來,該不會是虎妞抹了她們做的蘆薈凝脂之後,出了什麼問題吧?李曉香知道少數人會對蘆薈過敏,再加上她最後加入的仙人掌液,沒有經過現代萃取工藝,該不會出了什麼問題?
「啊,其實沒什麼。就想問問嫂子,這東西是你們家曉香做的嗎?」江嬸入了屋子,將一個小陶罐放到了桌上。
李曉香頓時眼皮子跳了起來。本以為虎妞那傻丫頭皮糙肉厚的……難道真的過敏了?是長小疙瘩了,還是癢癢了?還是更嚴重毀容了?李曉香開始了無邊無際地瞎想。
「這……」王氏還未弄清虎妞她娘過來的用意,所以不敢輕易回答,只是用略微責備的目光瞥過李曉香。
「唉,我就擔心這麼好使的東西,是嫂子你買來放家裡用的,至少也得幾錢吧!偏偏被虎妞順了回來,還每天晚上擱在被窩裡偷偷抹。我覺著不對勁了,就給取了過來。」
李曉香從江嬸的話語中得到了如下資訊:第一,「好使」。也就是說虎妞的娘不是來興師問罪的。第二,「幾錢」,也就是說在江嬸眼中這用山裡「厚葉菜」做出來的東西還挺金貴?
江嬸說起了昨夜的事情。虎妞在褥子裡偷偷倒騰什麼,江嬸聯想到前幾日發現家中的芝麻油似乎少了些,再加上虎妞一向貪吃,她以為虎妞是躲在褥子裡偷吃芝麻油,怒火不打一處來,掀了褥子,才發現虎妞正把什麼往臉上抹。
江嬸問虎妞到底在抹什麼,虎妞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是「凝脂」。江嬸哪裡聽說過「凝脂」這種東西,以為虎妞是在糊弄自己,於是更加生氣。虎妞就一五一十地將製作「凝脂」的過程交代了出來。江嬸聽得半懂不懂,只知道她用了家裡的香油和厚葉菜,弄了半天還是吃的,心裡認定了虎妞就是在偷吃。
虎妞的爹老秦自然是護著女兒的,趕緊上前勸說。
「我們家老秦說了,這凝脂是李家的曉香做的。你們家見多識廣,曉香懂得自然也比我們這些農戶要多,做出來的東西當然也比那些什麼桂花油茉莉油的好使,叫我也試一試。我就也往臉上抹了抹。昨個日頭狠,把我的臉都曬紅了,抹了曉香做的這個什麼凝脂的,覺著這張臉都水了起來,舒坦著呢。今晨起來又抹了點兒才去了地裡,等到日頭起來了,才想起曉香做給虎妞的凝脂快用完了。所以就來找嫂子打個商量,要不讓曉香再給做點兒?我拿我家老母雞下的蛋來換?」
江嬸趕緊搖了搖手,「哎喲,她那是小孩子鬧家家做的東西,難得妹子你覺得好用,我就讓她再給你做。平日裡你們對我們家幫襯得夠多了,怎麼還能要你們的雞蛋呢。」
李曉香左看看右看看江嬸的臉色,確實比前幾天要好一些。蘆薈本來就有鎮靜消炎的作用,更不用說江嬸從來沒保養過,也就不奇怪她只用了兩回李曉香製成的蘆薈凝脂就效果明顯了。
「要不……問問曉香,你想要點兒什麼?嬸子也不好意思讓你白給嬸子忙活不是?」
看虎妞就知道老秦和江嬸都是實誠人了。
曉香趕緊搖搖頭說:「我什麼都不要了!嬸子喜歡,我就給嬸子做,嬸子不嫌棄就成!」
難得有人欣賞她做出來的東西,李曉香心裡得意著呢。
當天下午,李曉香就忙活了起來。江嬸把芝麻油、厚葉菜都給備齊全了,還添了幾塊乾淨的紗布。
王氏一面納著鞋底,一面看李曉香專心致志地倒騰,唇上不由得抿起一抹笑。
「娘,你笑什麼呀?」
「我笑你,總算有點女兒家的樣子了。」
當王氏看著李曉香拎著紗布等著蘆薈膠滴落時,不由得嘆了口氣,「你這丫頭怎麼傻里傻氣的呀。」
「啊?」
王氏將茶壺推過來,把紗布綁在壺嘴上,這樣用不著李曉香親自拎著,只需用茶杯在下邊兒接著。
李曉香頓時滿臉黑線。我勒個去,前幾日怎麼沒想到?肩膀和胳膊白痠疼了!
「可別對你爹說,他寶貝著這茶壺呢。」王氏抬起眼來,聲音平靜地問,「你從哪裡學來這些的?」
李曉香肩膀一僵,她怎麼忘了這個問題。但李曉香的腦子轉得快,這裡的人都把蘆薈當野菜,但不代表都城裡的人沒有將蘆薈拿來做其他事情。
「是虎妞說起她的表姐帶來的桂花香脂。她表姐說都城裡有些人家會用厚葉菜擠出來汁水敷面,臉上要是長了什麼小疙瘩小紅點之類的都會消退,摸起來就像剝了殼的雞蛋。既然桂花可以和芝麻油在一起製成香脂,厚葉菜為什麼就不行?」李曉香仰著頭,一副天真的樣子。
王氏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以為她是歪打正著。
李曉香站起身,湊到王氏的耳邊,用力地嗅了起來,「娘,你頭上好香啊?是什麼東西?」
「哦,今天不是替老陳家的女兒縫製嫁衣嗎。她女兒出嫁,老陳進了趟都城,替女兒買了點兒丁香花油,抹在頭髮上,希望出嫁的時候夫君聞著的時候喜歡。她女兒是個可心兒人,謝謝我給她縫製嫁衣,說那些丁香花油她也用不完,就給我抹了一點。」王氏笑著摸了摸頭髮。
這些年李曉香的爹雖然並沒有苛待過王氏,甚至可以說只要他有一口粥湯喝,定然要把裡面的米留給妻子和兒女的,但終歸不瞭解女人的心思。哪個女人不愛打扮,也包括王氏。
「娘,香脂是不是很貴?」李曉香覺得奇怪,只要到山裡採摘一些花草,用些尋常家的芝麻油,使用油吸發,製作一些香脂並非難事。
「香脂啊,聽著容易。油而不膩,香而不溢,也是一門學問。都城裡最有名的,就是恆香齋,百年老號了。他們製作的香脂、香餌,還有香粉,沒有幾兩銀子都買不上。哪怕就是簡單的茉莉花香油,用的也不是尋常人家的芝麻油,頭油裡邊兒連一點茉莉花都見不著,可就是香。這茉莉花啊,聞著久了也會讓人膩味,可偏偏他們家的茉莉花油清新淡雅,怎麼聞都不會厭。」
李曉香看著王氏的表情,猜到了她對恆香齋的嚮往。
「唉,與你說這些做什麼?」王氏笑了笑,又繼續低下頭去納鞋底了。
「那……孃親,你最喜歡什麼花的香味?茉莉花?桂花?還是丁香花?」李曉香撐著腦袋問。
「我最喜歡的花香,是君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