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溪笑出聲來,心道從前也沒見你對老師這麼尊重,還天天管班主任叫‘禿禿’,有你這麼個學生,班主任本來就不怎麼濃密的頭髮更禿了。
「逢順,將食盒送去柳大夫那裡,我們回府吧。」
「是,公子。」
逢順轉身送食盒去了,李曉香吃得太飽這會兒已經開始犯困了。
「瞧你,半大的丫頭了,吃個東西滿臉都是。」
當楚溪的手指觸上李曉香的臉頰時,李曉香下意識向後退了退,楚溪的指節剛好掠過她的肌膚,那一陣酥麻的感覺令她的呼吸都憋在了喉間。
李曉香傻兮兮地看著楚溪,他揹著光,看不清他眼睛的輪廓,只知道那雙眸子很深很深。
「公子,柳大夫收下了點心。」
「甚好,我們回府吧。」
楚溪轉身離去,白衣在李曉香的眼前滑出一個半圓,行入日光之下,晴空朗日,翻身上馬時多了一絲灑脫,彷彿方才的深不見底全然是李曉香的錯覺。
逢順牽著馬,忍不住仰頭問了聲:「那丫頭砸傷了公子,公子真不打算計較?」
楚溪並不急著回府,連馬都是慢悠悠地向前挪動,他低下頭來,說出的話逢順全然不解。
「也許上輩子,是我害得她頭破血流,所以這輩子還債?」
逢順眨了眨眼睛,「公子與逢順開玩笑呢!什麼前世今生,上輩子的事情,公子如何記得?」
「約莫就是因為前世對她不夠好,所以這一世定要護著她,寵著她,不叫她過一日憂心日子。」
逢順張大了嘴巴,足夠塞下一個雞蛋。
他家公子瘋了!就那麼個乾巴巴的鄉下丫頭……才剛滿了十三,就是做他家公子的小妾都不夠分量,他家公子竟然說要護著她寵著她不叫她憂心?老爺夫人若是知道了,還不得暈過去?
忽的,馬背上的楚溪捂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逢順你果真是隻呆瓜!」
逢順這才明白,他家公子拿他取樂呢!
「我就道公子怎的會喜歡那丫頭,長得又不是十分標緻,琴棋書畫鐵定也是樣樣不通,吃起東西來一點也不斯文,公子連飛宣閣的柳姑娘都看不上了,還能看得上她?」
楚溪笑而不答,晦莫深沉。
這一日,李曉香回了清水鄉,將兩大包的乾花送去給了江嬸。江嬸照著李曉香的囑咐,將夏菊與丁香花苞分開蒸煮。丁香花的香氛屬於慢板,李曉香將少許丁香花的精油滴入封存的瓶內,即便丁香、沒藥、廣藿香都可為尾香,但李曉香還是希望這尾香也能分出些層次來。
李曉香又將夏菊蒸出來的精油分別滴入甜杏仁油與山茶花籽油中。
江嬸好奇地問,「曉香,這兩種油有什麼區別嗎?」
「甜杏仁油雖然也輕薄,但比起山茶花籽油還是厚重了一些。夏日已至,柳凝煙的臉上想必容易出些油脂,使她臉上的胭脂水粉脫落,還容易長面瘡,在貴客面前自是不雅。山茶花籽油不僅能滋潤面部,還能抑制皮膚油脂,在香粉前抹上一層,可使妝容更加持久。」
江嬸點了點頭,「原是如此!曉香,你去藥鋪修習還是有用處的!」
李曉香笑了笑,「至於那位沈姑娘,聽說她為了保持身形纖細,平素裡不沾葷腥也少油膩,所以我猜想她的肌膚應當不似柳姑娘那般容易起油,所以用甜杏仁油做凝脂的底油應當是足夠了的。」
「針對不同的人,曉香你配置的凝脂也有所不同,還真像個女大夫,對症下藥。」
李曉香又思索了片刻,「江嬸,你那裡可有生薑?」
「有,自然是有的……可生薑有什麼用?」
「江嬸,以生薑蒸出的精油可有大用處了!生薑能促進創口癒合,還能調理肌膚,我們快快蒸出一些來!」
江嬸呆了,原本後野菜拿來敷臉還能理解,畢竟後野菜膠汁豐富。可生薑……氣溫辛重,真的能抹到臉上去?
但江嬸選擇相信李曉香,取了家中的生薑,洗淨,蒸油。
當一切配製齊全,李曉香在給柳凝煙的凝脂中使用山茶花籽為底油,龍膽膠汁為主料,入以廣藿香延長凝脂在夏日中儲存的期限,滴入一滴生薑精油,三滴夏菊精油、一滴沒藥、一滴丁香、一滴薄荷,攪勻之後送到江嬸面前。
「嬸子聞一聞。」
江嬸深深吸了一口氣道:「這凝脂好香啊!說不出道不明,可就覺得好聞的緊!不知抹在臉上是何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