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香上前半步,按下總管大人的手指頭,呵呵笑了笑道:「那也得我入了安王府才算數啊!你要是窮講究,惹得姑奶奶我不高興了,姑奶奶不嫁了!每天給你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傳到都城裡的大街小巷!安王強搶民女做兒媳婦,多有意思啊!」
總管大人這會兒真有了吐血的衝動,一口氣憋在胸膛裡出不來。
李曉香好心替他捶了捶道:「我說,再磨蹭下去,吉時就過了,那可就不吉利了。總管大人,您還是好好歇著,喝口茶,消停消停吧!」
看總管張著嘴半天說不出句話來,李曉香心想就不折磨這位老人家了,入了閨房。
王氏跟著進去,將門關上。
「曉香啊,你這麼跟那個總管說話,也不怕他回去向安王告狀!到時候你哪裡來的好日子過?」
李曉香在梳妝檯前坐下,對著銅鏡緩緩梳起自己的頭髮來,「孃親你放心,從今往後,女兒的日子過得好或者不好,都不關他安王的事兒。」
這時候,有人在屋外敲了敲門,是小環的聲音:「李姑娘,我家小姐來給你送東西來了。你且開開門吧!」
李曉香抿唇一笑,將門開啟,果然見到了林氏。
林氏帶著幾個貼身丫鬟,將幾隻箱子抬入房中。王氏不解道:「這些……都是什麼啊?」
林氏莞爾一笑,「當然是曉香妹妹的嫁衣了!」
「可是……可是安王不是送來了嗎?」
「安王的東西,我一樣不會戴!也一樣不會穿!我要穿著楚溪的東西,堂堂正正走出這間屋子!」
李曉香的臉上是堅毅而決絕的表情,她的目光冰冷,而冰冷到極致就是接近瘋狂的熱烈。那種不可動搖的篤定,比決定不賣掉溢香小築時還要堅定。
王氏忽然明白了什麼,手指顫抖了起來,「你們……你們都計劃好了?不會出岔子,對不對?」
林氏拍了拍王氏的手掌道:「伯母你別擔心,這件事情不僅僅是楚家,還有我們蘇家、韓將軍、陸家、甚至於米丞相都出手了。現在差的,只是一位風風光光的楚家少夫人!」
「好!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王氏一直隱忍多時的眼淚掉落下來,她執起梳子,來到李曉香的身後,「娘給你梳頭。我們要梳一個漂漂亮亮的頭,好好地打扮起來。要讓你未來的夫君知道,你有多漂亮!」
李曉香的嗓子如同被什麼哽到一般,眼淚掉落下來。
上輩子,她沒有機會出嫁。這輩子,她的婚事也是一波三折。
但是她知道,只要她面朝大海,心境斐然,就一定會春暖花開。
林氏與小環為她上了妝,小環笑道:「李姑娘不知道呢,恆香齋的洛老闆聽說姑娘出嫁,特地送來了他們鋪子裡最好的胭脂水粉。洛老闆說了,溢香小築製作的凝脂香露就算舉世無雙,也制不出恆香齋的粉英,質地細膩,輕薄如霧。」
「那就替曉香好好謝謝洛老闆!」
林氏親自替李曉香描眉,小環為她調了胭脂,她們並沒有為她濃妝豔抹,李曉香卻彷彿在銅鏡裡見到另一個人。
「楚公子的眼光果然好。妹妹如同璞玉,稍作修飾便如同清風盈月,光彩照人。」
「那也要謝謝姐姐與小環化腐朽為神奇啊!」
林氏替李曉香梳好了頭,吸了一口氣,向後退了兩步,眼中的不捨讓李曉香又要落淚了。
「娘,女兒就要出嫁了!在這裡給你磕頭了!謝您的生養之恩!」
李曉香真心誠意地跪下身來,王氏哪裡捨得:「起來!起來你這傻丫頭!別把好不容易梳好的髮髻弄亂了!」
「娘,您就讓女兒給您磕頭吧!過了今日,女兒就不能時常陪在您的身邊了!」
王氏點了點頭,含淚看著李曉香為她磕了三個頭。在她起身之後,王氏親自將紅頭蓋替她蓋上。
虎妞與小環一左一右,扶著李曉香出了門。
總管見李曉香看起來樣樣妥當,也就放了心。
李曉香被官媒風四娘揹著上了花轎,落下轎簾時,風四娘還不忘撩起李曉香的蓋頭,驗明新娘子的正身。
一路上吹吹打打,李曉香的心卻被扣在了嗓子眼。
她相信楚溪,只是這場戲要如何才能圓滿收官呢?
都城的百姓們都伸長了脖子,看著安王的迎親隊行過街市。
街上的大媽大嬸們終於又再度找到議論的話題了。
「你說安王的迎親隊怎麼人這麼少啊?還以為至少幾百人的隊伍呢?這算下來也就幾十人而已……」
「唉,你也不看看李家是什麼身份!安王可是皇親!」
「不是不是!我聽說的是李家姑娘嫁的並不是安王的世子,只是一個不得寵的兒子而已!如今天子腳下,排場若是太大鐵定惹人非議!」
「而且排場又不是實在的東西!我聽說當日安王下聘的時候,聘禮連李家的院子都裝不下!」
安王迎親的隊伍終於來到了壽仙閣下,樓欄之上,蘇流玥的唇角扯起一抹輕笑。
就在這個時候,與安王相對的方向,一個幾百人的迎親隊迎面而來。樂曲聲輕快熱烈,不似安王的迎親隊的樂曲參差不齊。
花瓣滿天飛,迎親隊伍一邊向前走,面前的人一邊將紅綢鋪下。
所有人都嘖嘖稱奇。
這可是盛興布行一等一的紅珊繡緞啊!到底是哪家竟然一邊迎親一邊鋪繡緞?
「是楚家!是楚家的迎親隊啊!」
「這是要將繡緞從新娘家門前鋪到楚家門前!」
「那得耗費多少繡緞啊!楚家不愧富可敵國啊!」
安王的總管看見對面的氣勢,不由得愣住了。他一把拽過身旁都城府尹,「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安王不是知會過大人您,今日安王府迎親,所到之處閒人避讓嗎?怎麼會有迎親隊伍過來!」
「這……這下官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待下官前去問問!」
府尹命屬下上前,攔住了迎親隊伍。
「你們是誰家的迎親隊!不知道這是安王府迎親隊的必經之路嗎?還不快速速避讓?」
就在這時候,一位騎在馬上護送花轎的年輕人來到了府尹面前,卻絲毫沒有下馬的意思。
「本將軍還當是誰呢?原來是劉大人!怎麼了,這條路本將軍還走不得了?」
府尹定睛一看,這不是韓釗韓將軍嗎,負責都城守備,剛被皇上提拔為羽林軍都統,正三品的武將,而且還是皇上的近臣。
「韓……韓將軍啊……這……這應當是楚家的迎親隊吧?」
「正是。」韓釗神情倨傲,低下眼來看著府尹,驟然間殺氣沸騰,「還不讓路!」
「這……這……下官知道韓將軍與楚家交好,所以為楚家送親是自然的……只是這條路碰巧也是安王迎親隊的必經之路,你們這撞上了……」
「撞上又如何?讓他們退出去,另擇他路即可!」
「這……韓大人,那可是安王……」府尹一直使著眼色,希望韓釗能夠給安王幾分面子。
「本將軍怎麼沒聽說安王府娶親啊!也是了,安王位高權重,哪裡看得起我們韓家。如若本將軍接到了安王的喜帖,說不定還能提早規劃規劃迎親的線路。事到如今,楚家的紅緞都鋪了這麼長了,府尹大人的意思是要楚家替安王做嫁衣嗎?」
「是又如何!」在一旁的安王府總管早就受不得這口氣了,「就是要楚家將這鋪了紅緞的路讓與安王府,那也是安王給的面子!」
「荒謬!」一聲冰冷的聲音傳來。
府尹再一抬頭,看見另一個男子騎馬而來,正是大理寺少丞蘇仲暄。
「蘇大人,沒想到您也親自來替楚家送親呢!」
「那是自然。楚氏銀樓匯通天下,財力雄厚。這些年無論是天災還是邊疆戰況緊急,楚家都沒有少出力。今日楚家迎親,仲暄怎麼可能不來相送?倒是府尹大人,你這番讓路的論調實在荒謬。我大夏律例清清楚楚,王侯躬親,至少要世子娶親才能命百姓規避讓道。仲暄敢問府尹大人,安王是為世子迎親嗎?若當真世子迎親,可曾奏報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