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媒體事先得知宋霜回國的訊息,也就沒有了閃光燈爆棚的場面。他的穿著很低調,簡單的t恤配短外套,卡其色的休閒褲,墨鏡和一個行李箱。即便這樣,因為出眾的氣質,當他穿過機場大廳時,仍舊有無數目光投注在他的身影之上。
當得到訊息的媒體趕到機場時,宋霜早就離開了機場,星耀天下的電話被打爆,董事長姜璇也表示自己並不知道宋霜回國。
此時的林躍正在復健中心進行理療和復健。復健師制定的計劃非常詳盡,包括腿部肌肉的鍛鍊,放鬆等。執行的時候也非常嚴格。
這個時候,顧飛謙往往幫不上他什麼忙,只能在一旁陪伴。
林躍所做的運動並不劇烈,大多是平臥後將受傷的左腿伸直重複上抬動作,復健師會在一旁進行一對一指導。這是文靜南通過私人關係找到的國內最為專業的復健中心。兩年前林躍出院時,左腿無力根本無法站立,經過半年的復健才能勉強開始行走。即便是拍攝《風起雲湧》的時候,這位復健師也跟隨在旁。
直到今時今日,林躍不用再借助任何諸如矯正器或者柺杖一類的東西也能自由行動,但是對於爬山上坡等非平路還是有些吃力。
汗水從林躍的額角留下,快要落入眼中的時候,顧飛謙的毛巾已然擦過。
林躍抬起頭,呵呵一笑,「哎呀,小霧不在,要麻煩你這樣照顧我。」
顧飛謙搖了搖頭。
復健師笑著說:「顧先生才不會覺得麻煩呢!我到現在還記得拍攝《風起雲湧》的時候,顧先生一個人把你背上山頂,都不讓其他人碰你!」
「他這人就是倔,我不過開個玩笑說沒人能揹我到山頂的,沒想到把這小子給刺激了,哈哈!」
「顧先生沉穩的很,才沒那麼幼稚!那是林導對他很重要,他不相信別人。萬一把林導你磕了碰了,顧先生還不跟人家拼命!」
跟著林躍拍了大半年的戲,復健師也看得出來顧飛謙對於林躍並不僅僅是演員對知遇之恩的導演的尊重,因為沒有一個人會對另一個人付出那麼多。除了拍戲,顧飛謙所有的時間都給了林躍。
一天的復健結束,林躍也是筋疲力盡。他走的很慢,顧飛謙很有耐心地拎著東西跟在他的身後,每當有人走過林躍身邊差點要撞上他時,顧飛謙總是提前上前將對方隔開。
「好餓啊,飛謙……晚上吃點什麼?小霧不在,安靜的都讓人有點不自在……」
「她的老師說這週末他們遊學就結束,晚上八點航班抵達機場,我會替你去接她。」
「不曉得她英語進步了沒有,玩的很開心吧,去了那麼多天都不給我打電話。」林躍嘆了口氣,「怪不得別人都說女兒最後都是要拋棄老爸跟別人跑的。誒,晚飯吃什麼呢?必勝客吧?」林躍別過頭來哀求地看著顧飛謙。
自從車禍之後,在顧飛謙的監管之下,林躍就鮮少有機會碰垃圾食品。反倒是林小霧會私藏一點啤酒或者薯片之類的東西等顧飛謙走了再偷偷拿給林躍吃。林躍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和林小霧的身份好像調轉過來一般。
「必勝客沒營養,你想浪費一整個下午的復健成果嗎?」
「我不想喝骨湯了……求你……我保證回家衝蛋□□……」林躍可憐巴巴地看著顧飛謙。
對方騰出一隻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不喝骨湯了,吃點海鮮。」
被當做孩子的動作令林躍十足的不爽,他不耐煩地揮開顧飛謙的手,看著窗外不斷遠去的必勝客招牌感到萬分惋惜。
雖然不是必勝客,但聽到不再是骨湯,林躍嚥下口水的動作十分明顯,後視鏡映照出顧飛謙的唇角淡淡向上。
兩個人點的菜也不多,林躍喝著海參湯的時候,顧飛謙已經將蝦子去殼放在了林躍的碟子裡。他剝蝦的動作看起來緩慢卻意外地利落,就像變一場魔術,一分多鐘而已,四五隻白嫩的蝦肉已經躺在了林躍面前。
「我覺得自己被你當成小孩照顧了。」
這兩年,如果沒有顧飛謙,林躍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挺過來。也是因為顧飛謙,林躍才能在車禍之前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他一直將顧飛謙當做孩子看待,其實這個孩子比林躍要成熟千百倍。
「上個月《風起雲湧》在北美影院登陸,本來帝天董事會對海外票房並不看好,畢竟文化上的差異存在,但沒想到一整週都在票房前三位。國外的影評也說比起從前注重以武打招式來譁眾取寵的中國武俠電影,《風起雲湧》有著令人不斷去品味的韻味。」
「那要感謝文靜南花了大血本請了專家級別的翻譯,而且校正了無數次,生怕有哪個細節老外理解不了。像是這種型別的電影,翻譯水平不夠的話,很難被其他文化群體所接受。」林躍知道,自己的這點小成就在宋霜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是帝天已經在著手計劃為你打造新的劇本,現在國內的導演裡面,除了星耀天下的譚駱冰導演,就只剩下你的作品在國際上比較受到認可。他們希望你能和譚駱冰一爭長短。」
「除非他們的劇本我喜歡,否則我不會讓自己成為他們與星耀臉面之爭的工具。」
「嗯。」顧飛謙彷彿早就料到了林躍會這麼回答,微微抿了抿唇。
侍應生送上來一份櫻桃慕斯蛋糕,林躍狐疑地看向顧飛謙。
「你這麼堅持自己的原則,我不是應該給你一點甜頭嗎?」
「這個甜頭啊?」林躍失望地摸了摸下巴,「我還是喜歡必勝客……」
吃完晚飯,顧飛謙將林躍送回公寓。
剛開啟車門,林躍一陣腿軟差點摔下車,還好顧飛謙一把拽出了他。
「要不要我揹你進去!」
「背什麼背啊!我自己走進去!」林躍好笑地揮開對方,正要伸手去夠自己的運動挎包,顧飛謙卻執著地不肯放手。
「我陪你進屋,等你睡下了我再走。」
「為什麼啊!我的左腿還在呢!顧飛謙你這樣把我當傷殘人士照顧我可是很傷自尊的啊!」
林躍擺出受傷的表情,其實他這個人臉皮厚的很,之前拍攝《風起雲湧》的時候,一個脾氣有些大的小明星背地裡叫他「瘸子導演」結果被林躍聽見了,現場一片尷尬,林躍也只是哈哈笑著說「我本來就瘸」讓這件事過去了。
現在他只是不希望自己給顧飛謙帶來更多的麻煩,也不想自己顯得那麼無用。
「小霧不在,你要是摔了受傷了怎麼辦?」
「摔了我會爬起來,受傷了我會撥打120。」林躍淺笑了笑,從顧飛謙的肩上取過了挎包,緩慢地一步一步走上臺階,開啟了門,回過頭來說,「小顧,明天下午的復健是幾點開始?」
「三點,我兩點半來接你。」
「你最近沒通告嗎?」林躍蹙起眉頭,半開玩笑地說,「你可別拿我當擋箭牌故意不接工作啊!」
「不是你說的,劇本不能輕易接,為了出鏡率毀掉自己名聲是大事。」
林躍無奈的搖了搖頭,當房門關上顧飛謙卻一直沒有離開,他靠著車身仰著頭,看著林躍臥室的燈亮起又關上,這才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在床上了嗎?」
「在床上了,我就要睡了,晚安。」
「晚安。」
顧飛謙的車開走了,另一個男子緩緩拖著行李來到林躍的窗臺下。他的側臉迎著月光,如同峭壁般冷峻。
長久地佇立之後,他驀然轉身。
接近凌晨,正在客廳裡打著遊戲的洛宣聽到一陣門鈴聲。
只可惜他的遊戲進行到重要階段,洛宣決定不予理會,而且以他的性子沒拎起棒球棒砸在那個凌晨按門鈴傢伙的臉上已經是慈悲了。
可惜對方不理解他的慈悲,門鈴聲越來越急促,洛宣惡狠狠扔下操縱鍵盤,來到可視像頭前,頓時愣住了。
「宋霜!你不是在紐約嗎?」
門開啟的瞬間,洛宣的衣領就被揪起,整個人被拽了過去。
「我問你!林躍的腿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中寒光盡顯,殺氣沸騰,偌大的壓力風湧來襲,洛宣睜大眼睛差點摔倒在地。
「……你……你見到林躍了……」
「回答我的問題!他的腿到底怎麼了?」
他們多年朋友,宋霜一向冷靜自持,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令他驚慌失措,只是這一次洛宣產生了對方要殺死自己的錯覺。
「他出了車禍……傷到了左腿。」
洛宣嚥下口水,他不知道如何再說下去。
宋霜的肩膀微顫,目光越發沉冷。
「怎麼出的車禍?什麼時候出的車禍!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