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博勒先生,他們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你不喜歡那個年輕人嗎?」
「不,我很喜歡。」謝爾曼主編的眼睛望向伊恩的側影,「但對於我來說,他就像是誤入幻境的愛麗絲。遠遠地看著,不會有什麼風險。只是一旦產生了想要得到的想法,說不定會攪亂原有的一切,最終的結果他會回到他的現實,而我們的幻境反而因為他而分崩離析。」
「你總是這麼謹慎。說起來,奈德那個老傢伙哪裡去了?」
「他……最近身體不大好。剛才還看見了他,後來聽說頭暈胸悶,正在酒店房間裡休息呢。」
「該不會是帶著某隻小兔子,提前進入‘幻境’了吧?」菲茲若有所指地一笑。
謝爾曼主編也跟著笑了起來。
「謝爾曼,老實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那麼特別的年輕人了。讓我感覺心跳與呼吸都不受控制,像是個小男孩,看著鐵絲網那一頭打網球的年輕女孩們發呆。」
「他叫什麼名字?」
「海利·拉塞爾。我不確定要如何拼寫。」
「我可以為你查一下他的身份。」
「當然。既然你心有顧慮,能查清楚他的身份自然就更好。」
就在這個時候,整個宴廳裡發生一場騷動。
有人快步來到菲茲與謝爾曼主編的面前,「奈德先生死在酒店房間裡了。」
「什麼?」
菲茲與謝爾曼主編相互對視之後,謝爾曼主編就推著菲茲快步走向奈德休息的房間。
訊息很快就傳開,所有人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菲茲·古博勒的合作者之一奈德死了。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現場?」伊恩問。
「你問我‘是不是應該去’就說明你心底覺得不該去。上一個案子的受害者史密斯與這個案子的奈德都與菲茲·古博勒有一定的關係,如果現在你就亮出探員的身份,無論是菲茲這樣的老狐狸還是多疑的謝爾曼主編,都不會再對我們透露隻言片語。」
「你的計劃是什麼?」
「我的計劃是讓潔西卡來代替我們先穩住現場局勢。我有預感,菲茲·古博勒一定還會來找我。」
海利扯起唇角,那一抹壞笑讓人無從抵抗。
沒過多久,傑西卡與紐約警方就趕到了。
他們對酒店施行了封鎖,所有晚宴以及進出過奈德房間的人都被警方留下來進行問話。
整個宴會廳裡,時尚界的年輕人們都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而幾個年長一些已經有些資歷的設計師聚在一起,猜測著事情的經過。
「我的天,奈德先生竟然死了?他可是古博勒先生最為信任的人!古博勒集團旗下許多品牌的營銷計劃都來自奈德先生!」
「估計連股票都要掉下來不少!」
「總會有其他人代替奈德的位置!少了他,古博勒集團也不可能倒掉。只是……你們不好奇奈德先生到底是怎麼死的?」
「也許是因為high得太過了?」
「哈哈……有可能!」
「或者對沙維爾太過想念,加上沙維爾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讓他脆弱的心臟負荷不起?」
「這個可能性更大!沙維爾明明在紐約,卻沒有參加今晚的party!」
海利與伊恩就站在不遠處,兩人的聽力不錯,他們的八卦全部被記在了心頭。
「伊恩叔叔,你的沙維爾被別人惦記著呢。」海利抬手扯了扯伊恩的領結。
伊恩退開到了一邊,用警告的眼神看著海利。
這時候,謝爾曼推著菲茲回到了宴廳當中。菲茲顯得很鎮定。他抬起手按了按,現場安靜了下來。
「諸位,大家已經知道我的老朋友奈德出了事,希望大家能夠配合警方的調查!對於給大家帶來的不便,我菲茲·古博勒保證會讓大家都得到應有的回報。」
之前充滿八卦議論的宴廳瞬間變得沉靜下來。
這時候,一位紐約警察照著宴會名單念出了海利的名字。
當海利揣著口袋走過去的時候,謝爾曼推著菲茲來到了他的身邊。
「海利,今晚真的很抱歉。你第一次參加我的party卻遇上了這樣的事情。」
海利的唇角緩緩勾起,他沒有說一句話,轉身而去。所有人都對海利露出羨慕的表情。
他們猜測著他與菲茲·古博勒的關係,以及菲茲·古博勒有沒有給予他什麼特別的承諾。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身份,竟然能在時尚界的巨頭面前如此來去自由,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
菲茲長久地凝望著海利的背影,對一旁的謝爾曼說:「他真的很迷人。無論是他的眼神還是笑容都那麼獨一無二。我只是感到好奇,為什麼在這之前竟然沒有人發現過他?」
「也許是天意讓他被你發現呢?」
當海利走出宴廳之後,與潔西卡一起走入了奈德的酒店房間。
「你現在這裡看著,我讓他們把伊恩也叫出來。」
「謝謝。」
當伊恩的名字被叫響的時候,他沉冷地信步而去。不像其他人那樣忐忑,也沒有絲毫怯意。彷彿只是去喝杯咖啡那麼簡單。
菲茲看著伊恩的背影對謝爾曼主編笑了,「我知道你為什麼對他那麼賞識。他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沉穩卻性感。就像陰影下的黑曜石,只要一點點日光,靜下心來去欣賞,會比鑽石的美更有深度。」
「謝謝你對我品味的肯定。」
「所以這算不算是天意,奈德在這裡死了,而我們卻在這裡遇見了讓人心動的‘愛麗絲’。」
當伊恩走入奈德的臥室時,他聞到了淡淡的馬鞭草香味。
和上一個案件受害者史密斯的臥室裡使用香薰蠟燭不同,奈德的房間裡很明顯用的是馬鞭草精油。桌上是伯爵茶的香氣,伯爵茶的旁邊,是一大束向日葵,依舊開放得絢爛。而桌子上放著一個禮盒。
「聽說那壺伯爵茶很昂貴,價值幾百美金一克。」一位現場的警官忍不住開口說。
「奈德是伯爵茶愛好者嗎?」伊恩問。
警官搖了搖頭,「他更傾向於咖啡。這是奈德住在這裡的第二晚,前一晚他點的都是咖啡。也許今晚想要換換口味。」
伊恩站在那個禮盒前說:「那麼我現在對這個東西更感興趣。」
「小呆子」費恩·基汀也來到了現場,他替伊恩開啟了那個禮盒。
裡面是一個十分精緻的洋娃娃。
「你喜歡洋娃娃嗎?」費恩抬了抬眼鏡問。
「比起洋娃娃,我更喜歡遙控火車。」伊恩回答。
「我也是。從小我就討厭三樣東西。第一是洋娃娃,第二是小丑,第三就是章魚。我覺得它們很詭異。」
「你覺得章魚很詭異?」伊恩皺了皺眉。
「是的。話說回來,這種洋娃娃產自德國,價格十分昂貴。」費恩將洋娃娃舉起來,盯著它的眼睛,彷彿只要費恩一直看著它,這東西就會擁有生命一般。
對於伊恩來說,這時候的費恩比洋娃娃詭異的多。
「你不喜歡洋娃娃,怎麼知道它來自德國,而且價格昂貴?」
「潔西卡喜歡收集這個品牌的娃娃。只是這一盒看起來更像高階定製款。」
「能查到是誰訂的嗎?」
「當然可以。」
兩分鐘後,費恩給出了答案。根據廠家的訂單記錄,定製這盒洋娃娃的信用卡屬於奈德本人。
伊恩嘆了口氣,信步走向床邊,海利就站在那裡,雙手揣著口袋,唇上是若有若無的笑意。
死者奈德趴在床上,眼睛睜得很大,似乎對於發生的一切感到不可思議。
而他的背是光著的,似乎剛做完馬鞭草精油按摩。
他身體腰部以下被向日葵花所遮蓋著,血跡在白色的被單上滲透開來。伊恩可以想象,將向日葵掀開的時候,那場景與史密斯不會相差太遠。
而費恩·基汀與他的同事們正在一朵一朵地將向日葵放入證物袋中。
「是同一個兇手做的嗎?」伊恩來到海利的身邊問。
「你覺得呢?」
「史密斯的案子和奈德的案子有三點相似。第一,他們都是在自己的地方被謀殺,史密斯是在自己的家中,而奈德是在自己的酒店房間裡。這兩個地方,正常情況下都需要主人請客人進入。所以受害者要麼是請兇手進來的,要麼兇手一直在案發現場等待著他們。第二,案發現場都讓人感覺到我們的受害者似乎在討好某個人。史密斯的案子裡,是玫瑰花、香薰蠟燭、紅酒晚餐。而奈德的案子裡,是向日葵,還有馬鞭草精油,上等伯爵茶、以及高階定製的洋娃娃。第三,死者被殺死的方式以及他們都被花所掩蓋。」
「嗯哼。」海利仍舊看著奈德的屍體。
「你有任何想法了嗎?」伊恩問。
「暫時沒有。」
這時候,伯恩醫生打著哈欠來到了現場。當他看見伊恩的第一眼時,就迫不及待地張開雙臂試圖擁抱。但是伊恩抬起手,巧妙地避開了對方。
「哦,天啊!伊恩!你讓我真想要用手術刀挑開你的衣領看看你跳動的心臟!」
「……等到我心臟不再跳動的時候,我會躺在你的解剖臺上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在這之前,你能初步斷定一下死者奈德的死因嗎?」
伯恩醫生的眼睛始終掛在伊恩的身上,「親愛的親愛的,奈德已經死了。他的死因是不會有任何變化的。但你不一樣。我本以為你固執守舊,但沒想到你也有這樣帥氣性感的一面。請讓我多看幾秒鐘!」
伊恩耐著性子承受伯恩醫生讓人毛骨悚然的視線。
十秒之後,伊恩推了伯恩醫生一把。
「好了,伯恩醫生,請你不要再任性了。不止十秒,十幾秒也過去了。」海利涼涼地開口。
「別誤會,拉塞爾探員,你應該知道,最讓我有愛的,一直是死人。」
伯恩醫生來到了床邊,略微低下身子,戴上了塑膠手套。
他檢查了幾分鐘之後,轉過身來對伊恩與海利說:「從傷口的形狀、位置以及出血量來說,我敢肯定他的死因與史密斯是一模一樣的。」
伊恩抱著胳膊蹙起眉頭,「我現在比較好奇,兇手是怎樣帶著兇器靠近死者而不被死者發現的。史密斯案件的兇器結果分析出來了嗎?」
「只有解剖之後才有結果。看在你對我的承諾份上,我會優先處理這具屍體。等我找到結果之後,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伯恩醫生摘下手套,指節掠過伊恩的領結,就在他打算勾過伊恩的下巴時,海利打了個響指。
「好吧,好吧,我只是想說伊恩的下巴真的很漂亮,特別是在絲綢領結的映襯之下。你的品味很不錯哦,拉塞爾探員。」
伯恩醫生無奈地解釋,終於離開了。
潔西卡接到一個電話之後告訴他們:「奈德太太已經被請到了紐約警局。我會在審訊室裡與她交談,瞭解奈德先生最近發生的事情。你們兩個就在觀察室裡待著。這樣的安排沒有問題吧?」
「嗯,當然。」海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