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凌默對細節的洞察力,是不是自己早就穿幫了?而凌默現在就是一直在不斷試探和確定的過程,一旦證據充沛就會把他從這個世界裡抹殺?
「然後,我就想著……我不會讓你再掉下去,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心情峰迴路轉一般,剛才還在忐忑,瞬間又心軟起來。
這是上一次,莫小北和凌默在車站告別的時候,凌默對莫小北說的最後一句話。
也是曲昀作為莫小北從凌默那裡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曲昀的眼睛酸了起來,好像之前沒來得及因為分別而流下來的眼淚就快要控制不住了。
「喂,把你的手呢?」
「怎麼了?」
凌默的手從對面伸了過來,正好摸了摸曲昀的頭頂。
曲昀扣住了他的手腕,手指輕輕撫上那裡的割痕,將自己的運動手錶戴了上去。
「它不是世界名牌,也不是嶄新閃亮的手錶。」曲昀不知道怎樣去表達心裡面複雜的想法,「但是它三十米深防水……和我一樣可靠。我把它送給你了,生日快樂,凌默。」
願你以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會再孤獨。
「你知道手錶代表的是時間吧?」
「啊?」
「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把你自己的餘生交給我了?」
「臥槽!還有這個意思?趕緊摘下來還給我!」
曲昀要去解錶帶,但是凌默已經把手收回去了。
「送出去的心意,就像是已經走過的時間,沒辦法迴轉的。」
曲昀有一種被人佔了便宜的感覺。
「還有五分鐘就十二點了。唱首生日快樂給我。」
「你別蹬鼻子上臉!」
「還有四分多鐘了。」凌默提示。
「你了不起啊!」
「你唱了,我也唱首歌給你。」凌默回答。
「我不想聽。你的聲音冷冰冰的,唱什麼都像葬禮進行曲。」
「還有三分多鐘。」凌默的聲音很「平靜」地倒計時。
「不唱。」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今天下午的時候如果你和盛穎曦贏了,真的讓你和他住,你會非常捨不得我。」
曲昀沒來由地開始想象,是啊,如果自己真的和盛穎曦住了,肯定會不停地想象凌默在幹什麼,會不會一個人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一句話都不說?
「就好像現在,你不為我唱《生日快樂》,等到今天結束,你會更加睡不著。」
「我不會。」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一生並沒有那麼多機會為我唱這首歌?」
曲昀的指尖顫了顫。
是的,在這個並不是真實的世界裡,也許發生的一切都只對他和凌默有意義,對於世界裡的其他人,包括江博士,包括陳大勇,還有那些感染了黑爾病毒的人,都是不存在的。
他和凌默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不可重來的,也許等到凌默醒來,迴歸他的神壇,他們就再不會見面。
又或者再見面,凌教授也會比對待其他人略微更有禮地說一聲「你好」或者「謝謝」。
曲昀知道,自己只會在這個世界裡,對凌默來說「與眾不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曲昀唱的時候,有點緊張,第二句甚至有點輕顫。
「你唱的好認真。」凌默說。
「才沒有。」
「十二點了,睡吧。」凌默輕聲說。
「喂,不是說好了,我唱《祝你生日快樂》,你也會唱首歌給我啊!」
「你真的要我唱?」
「你唱啊。」
「我唱了,怕你掉眼淚。」
「又不是給我哭喪,我掉什麼眼淚?」
「好吧。wheniwasyoungi'dlistentotheradio,waitingformyf□□oritesongs…thoseweresuchhappytimesandnotsolongago,howiwonderedwherethey'dgone,butthey'rebackagainjustlikealonglostfriend……」
曲昀怔在那裡。
這首歌,他聽過。
當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和凌默在學校裡第一次擁抱,廣播裡就放著這首歌。
他們在運動會的時候,凌默的隨聲聽裡放著的也是這首歌。
一切就像巧合,但又像是凌默早就在記憶深處刻下的痕跡。
昨日重現。
曲昀的眼淚順著眼角不可自已地滑落下來,他不敢抬手去擦,因為害怕凌默察覺到。
一切像潮水一樣湧來,以一種溫柔卻無可抵抗的姿態將他淹沒。
凌默終於唱到了那首歌的最後一句,明明沒有拉長尾音,屬於凌默式地利落結束了,曲昀卻覺得這個空間那麼空曠,呼吸都被拉得很長很長。
「你睡著了嗎?」凌默輕聲問。
曲昀不想說話,假裝睡著了。
「你睡著之後的呼吸不是這樣的。」
曲昀無語了,為什麼這傢伙總要戳穿別人?
「等到這一次游泳錦標賽結束了,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凌默說。
「秘密?什麼秘密?」
「你果然裝睡。」
媽的,這傢伙竟然詐他!
「我都睡的迷迷糊糊了,你一說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我就醒了!」
「真不要臉。」凌默拉過薄被,就不理曲昀了。
第二天,終於到了讓所有人牽腸掛肚的結果到來的時刻。
邵教練宣佈了預賽的參賽名單。
凌默參加一百米、兩百米、四百米以及接力。這個結果其實在曲昀的預料之內。
邵教練很清楚凌默的爆發力,讓他去遊八百和一千五會消耗他的體能,把他放到最有競爭力的專案中是最安全的。而邵教練對曲昀的安排和凌默很相似,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曲昀有點不爽了。
「怎麼了?」盛穎曦好奇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曲昀。
「這是雙保險策略。凌默是教練們的重心,而我是備胎保險。」
不過這樣的安排反而讓盛穎曦很安心,因為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之中,必然有一個是以他為主力。
果然,盛穎曦被派去參加四百米和一千五百米,而袁野則拿到了五十米和八百米。
而且自由泳接力的四乘一百和四乘二百米,也由他們四個人包攬了。
又經過了兩天的適應性訓練之後,他們就可以回家準備行李了。
曲昀一邊在上鋪將他的東西塞進背包裡,一邊輕輕哼著歌。
終於不用和凌默腦袋對著腦袋睡在一起了,每天壓力都好大,生怕這傢伙爬過來把自己給怎麼地了。
然後曲昀悲傷地抬起頭來,想到了自己的任務就是接近凌默,告訴他這個世界只是記憶空間,要趕緊醒過來。
但是當他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已經提醒過凌默了啊,差一點讓凌默割腕自殺了……雖然這一點還弄不懂真假。只是如果自己還是像莫小北那樣,只是告訴他這個世界是記憶空間,凌默還是不知道要怎麼醒過來,又有什麼用呢?
「你就這麼收拾東西,毛巾和底褲塞在一起?」
凌默的聲音將曲昀的思緒拉了回來。
「那不然怎樣?回去再重新洗過啊。」曲昀無所謂地說。
「你記清楚了明天幾點在車站匯合嗎?」
「記得記得!我什麼事兒都會幹,但從來不遲到。」說完,曲昀就把背包從上鋪扔下來,而且還是故意扔在凌默的身邊。
他本來以為凌默會稍微避開一下,但凌默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曲昀。
曲昀從上鋪爬了下來,剛下了一步,就感覺後腰下面一陣短暫的溫熱。
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曲昀的腦子一陣嗡鳴,差一點沒摔下來。
「臥槽!你幹什麼!」
「今晚不一起睡了,在我最喜歡的地方蓋個章。」
「你……你喜歡那裡?你也不怕我放個屁給你!」
「黃豆味兒的嗎?」
曲昀頓了頓,他想起當初自己還是莫小北的時候,因為吃多了豬腳燒黃豆,所以在被子裡放屁的事情。
喉嚨裡那種發燙的感覺又來了。
「還蠶豆味兒呢……」曲昀假裝沒有一點觸動,低下身來把書包撿起來,正好露出一小截腰和背。
還沒起身呢,曲昀就被凌默給摁住了,對方的掌心熱得跟要燒起來似的。
「哎媽啊!又不是大冬天!你伸進來取暖啊!」曲昀趕緊躲開,拽著自己的包一下子躥到了門口。
「走吧,現在這個點,公交車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