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塵他們就坐在對面。
路力雄很冷淡地開口說:「我已經聽說了,這次你們那個產品經理王永,十之八九是沃達森派來的臥底。但是他花錢買水軍造謠,是事實。道歉和賠償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我看不出有什麼談判的必要。」
路拓的法務總監當場又把路拓的賠償要求說了一遍,非常堅決,看起來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
這時候,路瑤穿著大紅色的翻領襯衫和包臀的套裙,走了過來。
整張桌子上,只有她的顏色非常鮮豔。
路力雄的眼睛眯了一下,只能忍住要罵路瑤的衝動。
路瑤本來想要坐到父親身邊,但是路力雄指了指最遠的那個位置,她坐了過去。
「王永趁著路拓集團的輪胎事件,造謠生事,促使路拓控訴睿帆,造成兩家敵對,這只是沃達森的第一步而已。」周揚塵很平靜地開口。
「你什麼意思?」路力雄揚起了眉稍。
「在路拓集團裡面,也有幾位危險係數比較高的人物。路叔叔不想知道嗎?」
周揚塵露出了有一絲狡黠的微笑,他在暗示路拓集團內部,也有商業間諜。
他沒有稱呼路力雄為「路總」,而是改為「路叔叔」,看起來像是在套近乎,但這是周揚塵在表示自己是路力雄的晚輩,讓路力雄降低戒心。
路力雄輕笑了一聲:「小孩子,就喜歡胡說八道。我們路拓集團用人之前的調查,可比你們睿帆要嚴謹的多。」
「如果我們能達成和解,我這邊會給路叔叔您一份資料。您可以認真仔細地去調查,看看我們查到的準確不準確。」周揚塵回答。
路力雄笑了,他點了一根菸,說了聲:「這小子真有趣。」
周揚塵連坐姿都沒有變過,很淡定地繼續開口:「你們的新聞發言人,在公開表示要控訴我們睿帆誹謗和不正當競爭的時候,是不是提到了一句,說‘睿帆的suv飛揚系列,剎車片過熱’?」
路力雄彈了彈菸灰。
周夏將一份檢測報告推到了路力雄的面前:「路叔叔,我們的剎車片檢驗報告出來了,沒有問題。」
路力雄抬起眼來,笑著看了一眼:「你們姐弟兩個就這樣來談判?想要說我們的新聞發言人也‘造謠’?然後和我們打官司?王永僱傭的網路水軍給我們造成了多大的損失,我一個新聞發言人的口誤,能和這些損失相提並論?你們來威脅我?我不吃這一套。」
路瑤聽著覺得得意極了,生薑還是老的辣,她老爸這輩子最討厭被人威脅。
「路叔叔,你誤會了。如果我們現在藉機控訴路拓,就正中了沃達森的下懷了。但是路叔叔,你確定路拓的公關團隊裡某位高管,沒有買通幾個雜誌的記者,打算寫我們睿帆的剎車片有問題?」周揚塵說。
「那怎麼可能。」路力雄把還剩一大半的煙摁滅了。
「怎麼不可能啊?我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攔下了這些報道。如果釋出出去了,我們周家就算不想控告路拓誹謗和不正當競爭,董事會也不同意啊。」
周揚塵把幾本雜誌和報紙的樣刊推到了路力雄的面前。
還有列印出來的一些網頁的報道,當然現在這些網頁已經被投訴遮蔽了。
路力雄的眼睛眯了起來。
路瑤完全看不懂是怎麼回事。
但是她知道,路力雄在思考周揚塵說的話了。
「爸,你不會信周揚塵說的話吧?」
路瑤著急了。
路力雄卻狠狠說了聲:「你閉嘴!」
路瑤只能抿著嘴,看向周揚塵和周夏。
他們的背脊都很筆直,臉上是從容和一種自信。
那完全不是從前路瑤認識的周揚塵。
路力雄看著身旁的助理,說了聲:「還不去查!」
在這之後,談判桌上沒有人說話了。
路力雄低著頭在沉思,路拓的其他代表也是表情嚴肅,不斷用手機在搜尋什麼。
反而是周揚塵,他很淡定地喝著茶,偶爾和身邊的周夏說著悄悄話。
周夏再把他的悄悄話側身說給身邊的洛衍之。
洛衍之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整場談判裡,洛衍之是最悠閒的那一個。
他就像是來喝茶聊天的一樣。
但是當週夏湊在他的耳邊說話時,他的表情立刻就變得認真了起來。
好像周夏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聖旨一樣。
這讓路瑤那種不爽的感覺拼了命地往上湧。
大概過去了半個多小時,雙方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意思,可是都坐在原處。
路瑤實在坐不住了,開口問:「爸爸,為什麼不談下去了?他們造謠,他們賠款,不就是這樣嗎?」
路力雄冷冷地回了一句:「你要麼安靜地坐著,要麼現在立刻馬上給我離開。」
「我……」路瑤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時候,周揚塵很溫和地看向路瑤。
「路小姐,我來給你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沃達森安排了一個臥底到我們睿帆,趁著路拓的輪胎事件,買水軍中傷路拓,以此挑起路拓和睿帆之間的戰爭。」
「那麼現在呢?你們又在等什麼?」路瑤不知所以地問。
路力雄嘆了一口氣,在心裡想,路瑤坐在這裡從頭聽到尾,為什麼連發生了什麼都鬧不清楚?
「但是我們睿帆掌握到的資訊是,沃達森也在路拓集團裡面安排了商業間諜。趁著路拓要對睿帆開戰,這個商業間諜打算賣通雜誌和網路媒體,造成路拓也要造謠中傷我們睿帆的假象。現在,你的父親就在派人去調查核實,看看能不能找出這個間諜來。」
周揚塵條理分明,路瑤終於一臉「原來是這樣」的表情。
但是情況核實不可能那麼快,等了兩三個小時過去了,路瑤早就在一旁抱著手機玩網路遊戲了。
路力雄雖然在翻看周夏給他的那些雜誌樣刊,但是他一直都在悄無聲息地觀察著周揚塵和周夏以及洛衍之。
他發現,周揚塵在周夏的面前說話很自然,而且周夏一旦對他說什麼,他都會很專注地去聽。
這說明周家的姐弟兩個感情比外人想象的要好。
而且兩人表現的一直很淡定,對事情的瞭解相當全面,是做足了準備工作來的。
面對他這樣的老江湖,周揚塵也能侃侃而談,不卑不亢,路力雄再一次感嘆,都是實業家族的第三代,為什麼周揚塵和周夏姐弟的表現,比他的女兒要強這麼多?
隨即,路力雄明白了,周老派兩個孩子來談判,就是在告訴路力雄,我們周家後繼有人,睿帆就算到了孫子輩的手上也會屹立不倒。
路拓和睿帆結盟,以後也有好處。
路拓如果與睿帆為敵,就路瑤那腦子,就算路力雄留一整個智囊團給她,她也不是周揚塵和周夏的對手。
直到快中午的時候,路力雄的助理才趕了回來,湊在路力雄的耳邊小聲說了一段話。
路力雄雖然不動聲色,但是洛衍之卻笑了。
他看出來了,路力雄很憤怒。
這種憤怒說明了路拓集團裡面確實有沃達森的商業間諜,那個間諜應該就在路拓的公關部,藉著職位優勢,對兩家的爭端肯定煽風點火了。
路力雄抬起眼睛看向周揚塵。
「就算這一切都是沃達森派商業間諜挑起睿帆和路拓的戰爭,但是明面上也是你們睿帆買水軍中傷我們,就這麼和解,我們路拓的顏面放哪裡?」
這時候,洛衍之的手機顫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路總,如果路拓想要討回公道的話,找恆宇集團就好。」
「什麼意思?」路力雄問。
「我這邊已經調查清楚了。輪胎事件的起因,是恆宇集團的董事長和他的髮妻鬧離婚。這位董事長呢,有婚外戀,但是又不想分財產給妻子,於是事情就鬧大了。他的妻子僱傭了水軍造謠恆宇集團旗下皮卡的輪胎有問題。」洛衍之一邊笑,一邊說。
「什麼?竟然是因為這個?」路力雄愣住了。
「是的,就是因為這個。路拓只是因為名聲比較大,所以受到的連帶傷害也很顯眼而已。」
洛衍之把他得到的調查結果,轉發給了路力雄。
路力雄從頭看到尾,眯著眼睛。
這麼迅速的調查速度,不是一般人能夠達到的。
這個洛衍之對於商業情報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否則的話面對海量的資訊就是大海撈針。
他在調查之前,就已經有了懷疑和方向,所以才能有的放矢,迅速得到結果。
可這種懷疑,是建立在經驗和天賦的基礎上的。
「洛先生,睿帆開了多少年薪給你?我可以給你雙倍。」路力雄明著說。
路瑤一聽,心裡一陣竊喜。
如果洛衍之離開睿帆,來到路拓的話……
洛衍之笑了。
「睿帆開給我的年薪,路總你開不起。」
聽到這裡,周夏覺得奇怪了,爺爺能給洛衍之開什麼天價年薪?
但是周揚塵好像明白了過來,抬起手捂住了嘴,想笑又不能笑的樣子。
「多少年薪?」路力雄問。
洛衍之非常為難地牽起了身邊周夏的手。
「我非常迷戀周老爺子的孫女。可我實在不喜歡你的女兒。」
路力雄身邊的法務總監正在喝水,差一點噴出來。
路瑤睜大了眼睛,她氣得站起來,拉開椅子快步走了出去。
路力雄愣了兩秒,然後釋然地嘆了一口氣。
「你確實不可能喜歡我的女兒。」
周揚塵咳嗽了一聲,周夏把手收了回來,低下頭,心想這個洛衍之都在胡說八道一些什麼呀!
「那個,路叔叔,我爺爺還有一句話要我帶給您。」
「哦?周老爺子要你帶話給我?」
路力雄眯起了眼睛,心想周老要放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