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白松澤一個人安靜的坐在車裡,面無表情的一根又一根的抽菸,等到車中煙霧瀰漫時,他隨手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已經沒有再流血了的右手。
推開車門,外面在下著小雪。
白松澤抬頭望了一眼陰霾的天空,沉默的朝住所走去。
白松澤住的地方在十六層,不算太高,也絕對不低,從上面跳下來生還的機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不知道為什麼,白松澤沒有坐電梯,而是順著樓梯一步一步的朝家中走去。
樓梯間的燈光很陰暗,氣溫也很低,白松澤微微喘著氣,盯著自己的腳下的階梯緩緩的朝樓上爬著,他此時的心情很平靜,和剛才暴戾的他比起來完全就像是兩個人,
白松澤真的很冷靜,他在冷靜的思考——要怎麼弄死那個害死蘇維希的人。他絕對不會相信蘇維希會沒來由的去自殺,必定是有什麼人,或者什麼事,迫使他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白松澤想,從那麼高跳下來會很疼吧,看看腦袋都摔成什麼樣了,這個蘇維希,真是蠢,也不知道用點體面的方法自殺。
想到這裡的時候,白松澤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他覺的嘴裡全是讓人腥甜的味道,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終於到了家門口,白松澤掏出鑰匙,開啟了門。
很多年之後白松澤都難以忘記眼前的場景。
那個原本應該在太平間裡安靜的躺著的人居然盤坐在沙發上,橙色的燈光給那人的頭髮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這個色調看上去那麼的溫暖,甚至讓白松澤有一種哭泣的慾望。
「……」白松澤不知道說什麼,也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看見屋子中吃著曲奇餅乾的蘇維希,覺的自己所有的力氣都在一瞬間消失掉。
「維希。」嘴裡低低叫著這個名字,白松澤扶著門框就那麼軟倒在了地上。
轉過頭看見了門口的白松澤,蘇維希沒有動,他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手中的曲奇餅乾,從沙發上站起了來,走向了軟倒在門口的白松澤。
「你怎麼了?」蘇維希蹲下看著這個一身狼狽的男人,眼神再掃到他血肉模糊的右手時,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手怎麼了?」
「……你騙我。」白松澤半蹲著,他垂著頭,語氣卻是無比的憤恨:「你他媽的騙我!」
「嗯?」蘇維希明白了什麼,他似笑非笑的看著白松澤:「你看到什麼了?」
「草,你以為拿你的命給我開玩笑很好玩麼!!」白松澤猛的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蘇維希你到底有沒有心???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瘋了??」
「我啊。」蘇維希面無表情的站起來:「現在大概是沒有了吧。」
「什麼意思?」白松澤覺的眼前的蘇維希有些奇怪。
「就是那個意思啊。」蘇維希無所謂的聳肩,他承認,在看到白松澤狼狽的模樣時心中有那麼一絲絲的觸動,可是隻是觸動而已,連感動的程度都算不上,況且自己就是因為他失掉了性命,這麼點觸動,什麼都改變不了。
「……蘇維希。」白松澤站起來,碰的一聲關上了門,他幾步走到蘇維希面前,表情憤怒中帶著狂喜:「以後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如果不是開玩笑呢?」蘇維希又露出白松澤熟悉的笑容。
「什麼意思?」白松澤居然覺的背後有點發涼。
「意思就是……如果我已經死了呢。」蘇維希用認真的語氣說。
「那現在在我面前的是什麼?鬼?」白松澤倒是覺的蘇維希有些好笑。
「怎麼?你不相信麼?」蘇維希保持著自己的笑容,然後慢慢的伸出了手……那隻手,從白松澤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白松澤的眼睛猛的瞪大,他驚愕的看著從自己身體裡一穿而過的手臂,再抬起頭看了看錶情淡然的蘇維希:「你……」
「我死了。」蘇維希裂開嘴笑的異常的燦爛:「從二十三樓跳下來,摔死了。」
白松澤木然的看著蘇維希,一口血吐了出來,直接軟倒在了地上。
「……哎呀,怎麼接受能力那麼差啊。」蘇維希看著倒在地上的白松澤喃喃道:「就這麼暈了?」
是的,就這麼暈了。再也受不了刺激的白松澤,讓自己自己暫時逃離了現實。
逃避進深眠的白松澤夢到了他和蘇維希的相遇。
在那個燈光昏暗的酒吧,濃郁的香水味,吵雜的人生,和帶著惡意的調笑。
「白少,給你介紹個人怎麼樣?」
「嗯?」「就是那邊那個,那個穿白襯衣的。」
「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呵呵,就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啦,你不是一直都挺喜歡這種型別的麼?」
「他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