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卻好像要和林如翡作對似得,到了第二天,霧氣一點也沒有變淡,依舊濃的嚇人,誰也說不好這霧氣什麼時候才會散去,林如翡便決定不再等待,帶著侍女一起上了馬車。
浮花和玉蕊都有些害怕,林如翡索性讓她們兩人坐裡頭,自己來趕車。當然,侍女們起初聽到這命令死活是不願意的,哪有奴僕坐在裡面享受,主人來做事,林如翡也不勸,就笑眯眯的說你們在外面趕車不怕趕著趕著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拍拍你們的肩膀嗎?成功的把兩個侍女嚇的小臉煞白,啥也沒說,默默縮到馬車廂裡了,但大約還是有些擔憂林如翡,死活不肯把車簾放下,說要幫自家少爺守護後背。
林如翡被浮花玉蕊的反應弄的大笑不止,顧玄都說小韭真是學壞了。
林如翡便瞅他一眼,道:「都是跟前輩學的。」
顧玄都:「……」
林如翡道:「娘了個熊比,這霧真大啊。」
顧玄都:「……」你這也是和我學的?
顧玄都聽到這句髒話,咬牙切齒的暗恨許久,心裡想著何家果然是他躲不過去的劫難,但看林如翡很是高興,臉上笑呵呵的,想來大約是覺得自己總算是學會了一句可以感嘆心情的話語——「娘了個熊比」總比「天吶」有氣勢多了。顧玄都苦惱的扶額,心裡想著到底該怎樣讓他家小公子早點把這句話給忘了。
但目前看來,是不大可能了,揮舞著手中的馬鞭,林如翡驅使著馬車順著東邊的道路一路往前。霧氣太濃,馬車也不敢跑的太快,畢竟他不熟悉道路,也看不到周圍的障礙物。
不過隨著馬車逐漸順著道路深入,周圍的景象似乎有所變化,林如翡隔著濃霧的霧氣,隱約感覺到自己周圍出現了許多高大的山脈,這一帶本來是平原地區,搞不明白這些山是從哪裡來的。
林如翡說:「前輩,這裡是你之前見到的模樣嗎?」
「差不多。」顧玄都道,「巫餘很封閉,人均長壽,想來幾百年間變化也不大。」他有些感慨,「就是沒想到巫閔居然死了,我還以為他會活的比我還長……」
林如翡道:「你和巫閔關係很好?」他問完這話,就覺得有些可笑,是啊,若是顧玄都和巫閔關係不好,怎麼又會把自己的心臟交給他保管。
顧玄都便和林如翡說起了一些當年的往事,說他和巫閔差不多大,性格也差不多,所以一開始兩人很不對盤,直到後來出了些事,他的性情大變和巫閔的關係才緩和下來,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最後陰差陽錯的成了摯友。
林如翡道:「當年一定發生了許多事吧。」
「多啊。」顧玄都神情慵懶,「當年哪有現在這麼和平,瑤光的大陣還沒有佈下,到處都是為禍人間的妖魔,不過妖魔多了,修士也會變得厲害,畢竟現在不修煉,只是當個凡人,當年不修煉,卻是會要人命的。」
林如翡說:「前輩多說給我聽聽吧。」沒有人會對當年的事不感到好奇,史書雖然也有記載,但哪有當事人說來的生動,他直起了腰,露出好奇之色,「眾人皆說天君傾盡全力佈下瑤光大陣以護眾生,修為大損,沉寂多年後才再次嶄露頭角,前輩,佈下大陣很難吧?」
顧玄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很難。」
「你當時傷的重嗎?」林如翡道。
顧玄都說:「很重。」他嘆了口氣,「天君性情至善,又最為薄情,佈下大陣一事,雖然救了天下蒼生,不知道傷了身邊多少人的心。」
林如翡覺得奇怪,顧玄都說著天君,卻好像在說著別人,明明他就是天君。
「前輩後悔過嗎?」林如翡問。
「我?我時時刻刻都在後悔。」顧玄都如此道,「但天君,從未有一刻後悔的,天君天君,人如其名,生來便是天下之君。君之王者,受萬民愛戴,為萬民獻身……」
顧玄都說這話時,也是笑著的,只是林如翡不知為何,竟是從他的笑容裡看出了些淒涼的味道,林如翡心裡有些不舒服,沉默片刻後,忽的伸手抓住了顧玄都的手,低聲道:「前輩不想笑,就別笑了。」
顧玄都:「小韭這麼主動,我都有些不習慣了。」他反手和林如翡十指相扣,又勉強打起精神,說了些別的事,當然這次,只顧著挑了些有趣的事,讓沉重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林如翡這邊和顧玄都聊的津津有味,卻硬是把馬車廂裡的侍女嚇壞了,玉蕊縮在浮花懷裡,兩人擁抱著瑟瑟發抖,玉蕊帶著哭腔小聲道:「浮花姐,少爺到底在和誰說話呀?」
浮花顫聲道:「是在……自言自語吧。」
「可是怎麼還帶一問一答的。」玉蕊說,「我怎麼覺得少爺有點不對勁,你說少爺會不會是也中邪了?」
浮花勉強冷靜道:「少爺不是一直在中邪嗎?」摸摸玉蕊的腦袋,安撫道,「冷靜點,我們早該習慣了呀。」
玉蕊道:「可是我習慣不了啊。」
浮花苦笑:「實不相瞞……我也習慣不了。」
然後兩人抱緊對方,繼續在沉沉的霧氣裡一邊互相安慰,一邊聽見自家少爺小聲的自言自語,情形越發詭異。
馬車走了一天,也不知道走到什麼位置了,但天色暗下來時,霧氣依舊濃郁。
林如翡四處觀望後,選了個比較平坦的地方點起了篝火準備過夜。玉蕊和浮花被嚇了一天,這會兒已經有些精疲力竭,林如翡便自告奮勇,說讓兩人先休息,等到下半夜的時候再換她們守夜。
浮花說什麼都不肯,說少爺已經累了一整天了,晚上怎麼可以繼續守夜,讓林如翡去好好休息,她來守前半夜,玉蕊守著後半夜。
玉蕊剛想答應,就看見林如翡陰森的笑了,他故意壓低了聲音:「白天雖然沒什麼事,但晚上會出來什麼,就不一定哦。」
玉蕊惱道:「少爺你太壞了!不要故意嚇我們啦!!」
林如翡說:「你怎麼知道我是你們少爺。」
玉蕊瞪眼。
「白天霧氣那麼濃,說不定你們兩個走神的功夫,少爺便被換掉了呢。」林如翡道,「其實我是個長的和少爺一模一樣的妖怪……」
「啊啊啊啊!!!」玉蕊第一次發現自己少爺的惡趣味,簡直想要撲到林如翡身邊小拳拳錘他胸口。
林如翡忍不住笑起來破了功,說好了好了,這樣吧,我睡上半夜,你們睡下半夜,你們兩人一起互相做個伴,不然把魂兒都嚇丟了。
浮花玉蕊臉色都不好看,但還是同意了。
有時候膽子小其實是件蠻可愛的事,林如翡就覺得自家侍女花容失色的模樣格外可愛,他叮囑了二人一番,便去休息了,留下浮花玉蕊兩人圍著篝火對坐。
天色漸漸暗了,再加上這霧氣,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玉蕊有些害怕,便靠著浮花近了些,說:「浮花姐,這裡不會真的有妖怪吧?」
浮花道:「別怕妖怪,你看熾虞不還是妖怪嗎,他那麼可愛。」
玉蕊說:「也是。」
兩人沉默下來,只有面前的篝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玉蕊打了個哈欠有些困了,騰地感覺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以為是浮花在提醒自己,便揉揉眼道:「浮花姐,你別拍我肩膀,我害怕。」總是想起那個鬼故事。
浮花茫然的扭頭,道:「啊?我沒拍你啊。」
玉蕊一愣:「那……」她話語剛落,便感到自己的肩膀又被拍了一下,而此時浮花兩隻手都在面前,根本不可能拍她,玉蕊身形頓時僵住,臉色蒼白如紙。
浮花看到玉蕊的變化,也瞬間明白了,重重的吞嚥了一口,說:「真……真有人拍你?」
玉蕊僵硬的點頭。
「我、我看看。」浮花緩緩扭頭,卻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後只有一望無際的霧氣和黑暗,好像巨大的漩渦,將所有的光和熱都吸了進去。
「什麼也沒有。」浮花說,「沒有妖怪,也沒有人。」
玉蕊嗚嗚哭了起來,她是的的確確的感覺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誰知剛哭兩聲,她家少爺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傳了過來:「那麼害怕呀?」
「嗚嗚嗚少爺你別和我們開玩笑了!!!」玉蕊哭嚷著尖叫起來,「真的會嚇死人的好嗎!!!」
霧氣裡,少爺的身影若隱若現,語氣帶著些笑意:「真的嗎?」
浮花忽然覺得不對,她一把抓住了玉蕊,重重衝著她搖頭,隨後下巴朝著車廂的方向揚了揚。馬車的車廂離他們很近,車簾也沒有拉上,只要看一眼,便能看到裡面正在酣睡的林如翡,可林如翡若是在車廂裡睡覺,那此時站在她們身後,衝她們笑的……又是個……什麼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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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玄都:小韭不怕鬼讓我好遺憾哦。
林如翡:我要是怕鬼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嗎?
顧玄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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