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京墨讓出頭籌之事,在凌虛派傳開之後一片譁然。
知情的人均是覺的張京墨腦子糊塗,竟是做出如此虧本的買賣。
之後掌門和於焚都來找過張京墨,顯然是想勸說張京墨改變主意。但張京墨卻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固執非常。
勸說無用之下,兩人只好由著張京墨去了。
倒是作為當事人之一的陸鬼臼異常淡定,似乎篤定張京墨不會讓他吃虧。
那頭籌所鑄成的劍,已經完成了九分,只差精血滴入後,便可出爐。
宮城自從同張京墨做這交易自覺佔了大便宜,自然很是得意,不但四處散了請帖邀人觀那頭籌之劍出爐的異象,還好生的研究了一番時辰風水,深怕晚了一刻便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面對洞府外的喧囂,張京墨表依舊錶現的格外的淡定,他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專注於修行之上。
宮吉光雖然不喜宮城這奪人所愛之舉,但他於煉器之事,卻是絲毫不肯馬虎。這頭籌所鑄的劍,已是他這幾千年來煉器的頂峰,就算有宮城橫插一腳,他也決不允許這事情上出現什麼紕漏。
於是宮吉光算好了時辰,定下了滴血認主的時間。
那日傍晚時分,宮吉光的洞府之外,已經聚集了一群宮城的好友。這些人無一不是受宮城邀約,要來看看著頭籌所鑄成的利器到底有何與眾不同。
宮城的弟子也沐浴更衣,精神飽滿,顯然是做足了準備。
宮吉光的臉上倒是不大好看,但他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只是陰沉的臉色又將滴血之事所要注意的問題說了一遍。
宮城弟子一一應下,神色之間難免有些許緊張和激動。
宮城身為凌虛派弟子,自是知道那頭籌所鑄之劍到底有多厲害,若是沒有這把劍,張京墨的師兄百凌霄絕不可能如此輕易的突破元嬰修為。
而現在,他雖突破無望,但他的親生兒子卻是有了大好的前程,說不定千年之後,他們宮家便又會出一個元嬰老祖。而到了那時,也不會有人阻止他的這個兒子認祖歸宗了。
想到這裡,宮城露出激動之色,他道:「徒兒,你可要替為師爭氣。」
那徒弟道:「師父,徒兒一定會的。」
宮城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又忽的想起了什麼,眼神在人群裡轉了一圈,故意道:「那張長老今日為什麼沒來,飛翰,你難道沒有告之他麼?」
被稱為飛翰的徒弟怎麼會聽不懂他師父的意思,接下話茬道:「師父,我那帖子可是給張長老送到面前去了,只不過他說身體不適,今日來不了了。」
宮城道:「來不了了?唉,真是可惜,這頭籌在凌虛派內隻手可數,今日不看,卻是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一次了。」
兩人一唱一和,惹的在一旁的宮吉光露出厭惡的神色,只差口中吐出小人得志這四個字。
但這修真界,無論是小人還是好人,只要達到了目的,便是勝者。
府外的熱鬧,張京墨卻是不知道了,他也不關心,只是提了壺酒在院中小酌。
陸鬼臼也坐在張京墨的身旁,替他師父倒酒。
此時天色已暗,天空中布著一層厚厚的烏雲,偶有幾縷寒風吹過,顯然不是個飲酒的好日子。
但張京墨神色輕鬆,嘴角甚至帶著一抹笑意,看起來心情是相當的不錯。
在陸鬼臼識海里的鹿書見狀,開口道:「你的師父肯定又有什麼壞主意。」
陸鬼臼道:「嗯?」
鹿書道:「你師父每次整人的時候,都笑的像個溫和的書生。」
陸鬼臼聽到這話,又看了眼張京墨,倒也承認鹿書這說法。
鹿書又道:「結果卻是個狠心的屠夫……」
陸鬼臼道:「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師父。」
鹿書嘆道:「我看那頭籌之事,你師父恐怕早就有了底,卻是不知道是何種方法。」
陸鬼臼為張京墨又倒了杯酒:「我不知道。」
鹿書聞言,心中微嘆,心道陸鬼臼對他師父的信任,已是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
張京墨飲著小酒,神色淡淡,他抬頭看了看天,忽的道了句:「鬼臼,你可喜歡星辰?」
陸鬼臼也順著張京墨所望之處,看了過去,片刻後卻是搖了搖頭。
張京墨似乎有些驚訝,他道:「為什麼不喜歡?」
陸鬼臼笑道:「鬼臼想做太陽。」
張京墨道:「也對,螢火之光,怎麼敢和日月爭輝。」他說完,便也笑了,「但你又如何知道,那星辰不是另一個太陽?」
陸鬼臼認真道:「鬼臼只想抓住眼前的之物。」
張京墨卻是不再回話,只是神色之間,多了些懶散。
隨著時間將晚,這天空本該越來越黑,然而奇怪的是,原本被烏雲蓋住的星辰,卻是越發的亮眼,竟是將黑壓壓的天空,照的有些發亮。
這天色竟是逐漸由暗到亮,漸漸恍如白晝一般。
張京墨道:「你的頭籌之劍,要出世了。」
陸鬼臼凝視著天空,並不說話。
天空中的星辰越來越亮,密密麻麻掛滿了整個天空,它們的光輝變得有些刺目,若不論大小,還真的有些像一個個小太陽掛在天上。
陸鬼臼忽的感到了一些異象,他感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和自己有關的東西出世了……而這東西彷彿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他甚至能隱約感到那物所在之處。
張京墨表情依舊慵懶,嘴角卻是掛上了一抹嘲諷的笑容,他道:「頭籌,呵。」
陸鬼臼面色凝重,似乎明白了什麼,開口低低的叫了聲師父。
張京墨又飲了口酒,冷笑道:「那宮城如此貪心,可惜胃口卻是太小,吃下個大的,便會被脹破肚子。」
就在張京墨言語之際,天空中的星辰已經完完全全的照亮了天空,讓整個凌虛派都恍若白日。
接著陸鬼臼聽到了一個利器出竅的聲音,他面容變得恍惚了起來,靈魂彷彿從身體裡溜出了一般。
這一幕,張京墨早就料到了,他低低的笑起來,卻是越笑越大聲。
陸鬼臼並不能聽到張京墨的笑聲,他的靈魂已經離開了他和張京墨坐在一起的小院,進入了一個灼熱火紅的爐子——他成為了一柄劍,一柄正在被鍛造的劍。
周圍有人吵雜的笑聲,陸鬼臼正有些茫然,抬頭卻發現爐子被開啟了。有一個激動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陸鬼臼還未聽清那聲音說了什麼,便嗅到了一股血氣。
這血氣所含靈氣十分濃厚,讓他一下子就興奮了起來。然而陸鬼臼並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體,他只知道自己很興奮,興奮的,從這爐子裡,直接飛了出去……
一壺酒將盡,事情也到了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