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鳥,田真肯定會選擇扇自己一巴掌清醒腦子,以便判斷是真還是夢……
念頭剛起,那手馬上折回,扇了她一耳光!
「啪」的一聲,不只成功地將朝華君喚回神,田真自己也被打得暈頭轉向目瞪口呆。
這是……
咱重新做人了!
確認之後,田真禁不住一陣狂喜,連忙揮舞手臂,驅散纏繞在身體四周的煙氣,迫切地觀察新身體。
美腿,有了!
美臂,有了!
細腰,有了!
美胸,有了!
該有的都有,終於當了大美女!
血壓狂飈,田真全力控制著流鼻血的衝動,裂嘴想笑。
不由自主地,長腿抬起。
咱沒打算動吧?田真察覺不對,慌得糾正,無奈冥冥中似乎有種力量強行控制了她的身體,不僅伸出去的腿收不回來,連同手臂也開始抬起,腰肢也開始扭動,居然跳起了舞。
身輕如燕,踩著奇怪的步伐,有節奏地舞動。
對上朝華君的視線,田真一陣眩暈,差點昏死過去。
媽的還沒穿衣服啊!跳個毛舞!.
殿內場景更加詭異,一位裸女圍著白衣神王翩翩起舞。
鳳目中掠過一絲尷尬之色,朝華君並沒有迴避,而是鎮定地打量她幾眼,似覺意外,半晌才將視線移偏了些,微笑:「鳳族修得人形,便要循王氣來此地朝拜,方能入神籍,第一次領略王氣,鳳歌凰舞,所以……
通常大家都是變身後才趕來朝拜,她田真剛得人形,這位鳳王就在身邊,王氣太盛,所以就自動獻舞了。
田真被刺激得滿頭冷汗,瞪著朝華君許久,終於說出第一句話:「能不能……讓它停下?」
朝華君搖頭,含笑抬手:「我送凰兒一件禮物。」
地上散落的灰羽自動飛起,圍著田真旋轉,化作一件黑灰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大不小,似有彈性,輕薄舒適。
田真稍稍定了心,不知怎的還是有點不安,等到最後一個旋轉完畢,她自動跪倒在地,聆聽鳳王訓示。
朝華君伸一隻手將她扶起,行動之間不覺皺了下眉,心裡越發困惑,面上仍是不動聲色:「乖巧的小凰兒,你已入神籍,今後要謹記天規,為天庭效力,知道麼?」
關於為天庭效力的問題,田真打算從長計議,只管四下張望。
一面鏡子適時出現在面前。
「小凰兒還是很美的。」
聽到這話,田真的心倏地涼了,一起生活幾個月,她怎會不熟悉這位領導的作風,真的很美,他會說出來?何況還用這種典型的安慰語氣。再者,天宮鳳族穿著再素淨也是白色,若無蹊蹺,為啥單單給咱一身灰衣裳?
鏡中真的有個美人,有鼻子有眼睛。
田真先是微笑,然後臉色發白,接著嘴角下落,最後掩面淚奔出殿.
接連兩日天氣奇好,豔陽高照,和風吹拂,羽漠天宮風景如畫,可惜有人的心情是怎麼也明媚不起來。
看看虛掩的房門,和門外愁眉苦臉的房間主人,朝華君生平頭一次不太厚道地彎起嘴角,推門進去,尋找一圈,果然找到縮在角落抹眼淚的田真。
出現這種意外,就連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朝華君理解此女所受打擊,輕咳了聲,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摟入懷裡:「你是打算今後都躲在這裡不出去了麼?」
在領導的懷抱中受到治療,田真覺得好了點。
朝華君也是下意識拿她當鳥抱,很快放開:「走,隨我回殿去。」
在田真眼裡,此刻那隻手簡直溫暖極了,一路上都拉著她,不太鬆也不太緊,直到走進後殿大門才鬆開。
「這樣,也不算太難看。」朝華君拍拍她的鳳翼。
田真扭臉瞅瞅,無語。
這對翅膀實在入不得眼,灰撲撲的,本來她想用「天使的標誌」來安慰自己,可無論怎麼看,腦子裡蹦出來還是「鳥人」。
朝華君儘量安撫她:「這對神翼乃是上天所賜,其實難得,你只要學著使用,自會發現它的好處。」
好處?田真指揮著拍了拍翅膀。
剎那間,殿內狂風起,書籍自架上被掃落,椅子「砰」的翻倒,案上紙張如雪片紛飛,整座大殿咯吱響,眼見要散架。
「出去再試吧,」朝華君及時制住那對翅膀,忍笑將她拉到桌旁,「先吃飽。」
被這效果震住,田真怏怏地坐下。
好吧,咱承認它有好處,天熱的時候可以當強力電風扇.
聖無名所留的死丹通過這樣的方式發揮了作用,朝華君心內疑惑反而更多,因為他發現,除了修成人形,田真的身體各方面指標都沒有明顯變化,體質更是神族最差的那類,修行進境奇慢,當然,他仍然嚴格督促田真修煉,指望奇蹟發生。
帶著對大灰翅膀在領導面前裸舞,說不在乎那絕對是假的,加上被鳥人模樣刺激,田真哪有心思修煉法術,時常坐在池塘邊顧影自憐,接受更多嘲笑或是同情的目光。
領導的表現無任何異常,田真絕不會稱讚他定力好,原因是,他當時注意到的肯定不是裸女。
水中倒影清晰地告訴大家,無論何時何地,翅膀永遠是最光輝耀眼的。用文雅點的說法是,翅膀就是田真同學的公眾形象,田真同學已經達到了人翅合一的最高境界。
田真兀自悲慼,身後傳來朝華君的責備聲:「小凰兒偷懶!」
「王。」田真起身立正,調整面部表情。
朝華君自然而然扣住她的手腕。
手的溫度傳到臉上,田真咳嗽兩聲,領導思想開放,要不是當初親眼看到你拒絕美人陪浴,咱肯定以為你是利用職務之便吃部下豆腐。
長眉微蹙,迅速舒展,朝華君放開她:「法術修得怎樣了?」
提到這個,田真視線飄忽,再咳嗽兩聲。
朝華君忍不住一笑,教訓:「皮相是外,修為是內,要好皮相何其容易,變化就是,要修為有成卻難上加難,你平白得了內丹,如此好機緣,怎能因為區區皮相就妄自菲薄?」
田真「哦」了聲。
見她似有不服,朝華君道:「怎麼,還有說的?」
田真道:「王說得容易,可這世上誰不愛美呢。」
朝華君含笑點頭:「但美無止境,有美,就會有更美,誰能佔得最美?美重要,亦非唯一,既不能美,可以求其他,正如強者,能者,賢者,智者,雖有不同,卻各有好處,非美者能取代。」
不愧是領導,思想有深度啊!田真連連稱是。
朝華君滿意:「明白就好,你作何打算?」
田真尋思片刻,指著翅膀試探:「有沒有辦法……把它變白?」
朝華君徹底無言,半晌道:「罷了,你閒著也無趣,我且派你件事做,出羽漠天宮往北,有地名壺中天,壺中天外長著許多朱果,你去採些回來,與他們煉藥。」
有機會出去玩,田真當然願意,答應著就走。
「凰兒,」朝華君叫住她,特意叮囑道,「壺中天地勢險,煞氣重,萬萬不可進去,採不得……也無妨。」
田真應下,匆匆出了園門,哪知剛轉過遊廊,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卻是幾名侍女引著一位神女走來.
那神女紫色衣裙,裝扮脫俗,邊走邊笑道:「多時不曾來羽漠天宮,景色仍是半點未改。」
看清她的面容,田真吃驚,原打算躲避,但轉念想自己變了人形,她應該認不出來的,於是低頭退到廊柱邊,將翅膀縮起,儘量使自己路人化。
偏生那侍女眼尖,拉過她就問:「小凰兒,可曾見到王?」
果不其然,兩道不善的目光迅速射到她身上。
你認不出我,你認不出我……田真鎮定地答道:「王在後花園。」
侍女笑道:「怪不得後殿沒有,原來在花園,神女請。」
恆月姬美眸閃爍,打量田真半晌,笑了:「你叫小凰兒?」
這個問題很敏感,田真暗道不妙,打哈哈想要混過去,誰知旁邊侍女搶先答道:「她是王的貼身侍婢,才得人形不久,出了點……意外。」
恆月姬恍然:「初得人形麼?」
輕笑聲意味深長,田真聽得頭皮發麻。
「神女?」侍女察覺不對,疑惑。
「沒什麼,走吧。」恆月姬不再看她,舉步前行。
還不死心啊,追領導追到這兒來了,田真如獲大赦,正在搖頭,忽見恆月姬邊走邊拿手掩口,不知與旁邊貼身侍婢輕聲說了句什麼,那侍婢就扭頭朝她瞟過來。
毫無疑問,恆月姬已經認出自己了,田真快步往宮門溜.
出天宮過天河數萬裡,一路遇到許多關卡,所幸一對翅膀清楚地昭告了此女的來歷,見她身份並無可疑,又奉朝華君之命採藥,鎮守的天兵揮手放行,田真順便問清路線,很快到達目的地。
滑翔降落,田真摸摸翅膀安慰自己。好吧,它是難看了點,可功能強大啊,要不是天界交通業發達,咱還能考慮開辦航空業務呢,啥電風扇風力發電什麼的也絕對不在話下。
所謂的壺中天,原來是個巨型山丘,方圓數里,上頭遍生雜樹,黑松居多,俯瞰下去,就像個倒在地上的黑漆酒葫蘆。
葫蘆口隱約吐出一條氣帶,五顏六色,繽紛光彩,飄飄蕩蕩上升,至半空方才消散,景象十分奇麗。
頭一次見識,田真驚訝,飛過去遠遠站著朝裡面望,但見其中似有火光閃爍,半明半暗,景色無邊,林木幽幽,溪流花草,遠處山巒起伏……儼然別有天地。
壺中天取的就是這意思吧?
田真暗忖,同時覺得有點眩暈。
她哪裡知道,這壺中天乃是極殺之地,地力翻湧催生煞氣,累積到極點就會爆發,每年一次,長達十日,期間源源向外送出凶煞之氣,形成那條五彩氣帶,偏巧這回讓她遇上,縱然站得遠,也難免受到輕微的影響。
本能感受到危險,田真也猜想那氣帶有毒,想起朝華君的警告,立即後退數十丈。
得地氣滋養,這一帶地面生長著無數奇花異草。朱果是神界常見的副食品,可食用可入藥,性平,味甘,有益氣活絡的功效,田真不到半個時辰就採了許多,看時間還早,索性坐在地上一顆顆吃起來。
正吃得有趣,忽聞細細風聲起,地面寒光閃現。
得神之軀,不僅反應變得靈敏,動作也矯捷許多,田真下意識丟了果子翻滾,待巨響聲過,回頭看時,原先所坐之處的地面已多了道兩丈長的裂痕,若非躲得快,這一刀必定砍在她身上了。
田真駭然:「你……是誰?」
來人侍衛模樣,一招失手,也不回答,執刀欲再砍,可惜這次他還沒來得及發招,背後就有人長長地「嗯」了聲。
低沉渾厚的聲音,有意外,有不悅。
聽到這聲音,田真心一跳,接著雙腿發起抖來,知道此刻斷然不能逃跑,除非想快點變炮灰。
侍衛也被那氣場鎮住,呆呆地回頭看。
罡風襲面,壺口光芒閃爍,頓現高大威嚴的身影。
長髮披散,金色額飾下,一雙狹長鳳目射出危險的光,柔美的臉便多了十分陰暗,赫然是虛天魔帝。
原來這壺中天所釋放的煞氣雖可怕,卻對妖魔修煉有好處,無奈它實在太強盛,六界無人敢靠近,更談不上取為己用,惟有上古殺神轉世的虛天魔帝,不懼這毀滅性的力量,每年地力爆發期間,都會來此地牽引煞氣至魔界,助部下修煉。
那侍衛估計是新上任沒見過世面,不知死活地開口:「你是誰?」
大哥你真有福氣,田真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死神當前,糊塗也是個優點,至少可以省去「害怕」這一步驟。
「無知的月族,」魔神負手,「給你機會,為吾效命。」
月族?月族的人要殺咱?田真疑惑,同時懸起的心逐漸往下落,難得魔神大人心情好,不急著製造炮灰。
偏那侍衛還沒猜到他的身份,將手中刀一揮,傲然道:「混帳!月族武者受命天界,豈懼你區區妖魔,休要多言!」
哇,田真幾乎是崇敬地望著他了,大哥有骨氣!
魔神大怒,鳳眸一眯,濃烈殺氣席捲而來。
悶響聲裡,有個東西自面前侍衛身上飛走。
有骨氣……被爆頭了!田真睜一隻眼,戰戰兢兢地瞧那無頭屍體,還有那不停噴湧的紅色液體。
視線移到她身上,殺意不減。
魔神大人不喜歡有骨氣的!田真雙膝一軟,立即跪倒。
「你,也要激怒我嗎,」魔神的聲音緩緩響起,「鳥女?」
田真淚流。
鳥女鳥女鳥女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