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又變回當初那般無情了?張潔黯然低頭,那雙靈活的大眼睛緩緩蒙上一層水霧。
他不會再見我了麼?
「姑娘可有難事?」那書生見她突然難過,想她必定有傷心事,也並不怪她無禮。
「對不起……」張潔抬頭勉強衝他一笑,「我認錯人了。」
言畢,她轉過身看著飄渺的雲霧。
那書生一愣,也緩步走到她旁邊看著遠處,輕聲道:「姑娘可是有朋友與在下酷似?」
張潔聞言轉頭看著他,見那俊美無比的臉上帶著純淨明朗的笑容,熟悉而又陌生。她不由升起好感,輕輕「恩」了一聲。
倘若「他」也能這樣笑,那該多好。想到那清冷的人影與悲愴的琴聲,她眼圈一紅。
「方才……姑娘好象說那位朋友負傷了?」那書生試探著問。
張潔點了點頭。
他略一思索,忽然露出喜色:「家祖父精於醫術,姑娘不妨請那位朋友到雲臺,他老人家一向熱心,必定會援手醫治的。」
張潔見他一片好心,不由感激地笑了:「多謝大哥,不過他現在或許已經好了。」
「沒事便好。」那書生也跟著鬆了口氣。
他居然也跟著為一個不認識的人擔心呢!張潔不由樂起來:「你叫什麼名字啊?」
書生一愣,倒也不怪她出言無禮,笑道:「在下沈憶風,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我叫張潔。」
見她直道閨名毫不忌諱,沈憶風有些不自在:「原來是張姑娘。」
張潔看他莫名發窘,覺得十分有趣:「不用啦,叫我小潔好了。」
沈憶風聞言臉有些紅:「這……」
張潔見他如此不自在,不免又有些奇怪。
這女子雖言語膽大,卻並無一絲輕浮之態,沈憶風看看她,不由放鬆下來,又露出那明淨的笑。
「很好聽啊,小……潔。」仍嫌失禮,雖已知道張潔並非那起做作女子,他終是不好意思,喚她的名字直如費了好大力氣般。
張潔看他如此,眨眼笑了。
「你是讀書人吧?住在山上嗎?」
「舍間正是,」他認真答道,「但在下卻非讀書人,只是日常閒了愛看些書而已。」
他說話雖一口一個在下,談吐卻並不十分迂腐。
張潔又仔細打量著他,不可思議的搖頭:「你和我的……大哥長得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呢。」
「是嗎?」沈憶風也有些驚訝,搖著頭,「有幾分相似倒還說得過,他與在下又非同胞兄弟,怎會一模一樣?」
「你叫沈憶風?」張潔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你會不會有同胞兄弟失散了?」
腦中閃過那寒星般的目光。
「不會,」沈憶風立刻笑了,「家母膝下只一子,如今她老人家已仙去,並未聽說在下還有兄弟。」
他見張潔有些不信,便又認真道:「哪個母親不愛子女,倘若在下真有兄弟失散,家母在世時又豈會不去尋找?」
「哦。」張潔失望的掉過臉去。
沈憶風卻來了興致:「令兄當真與在下一模一樣?若有機會倒要見上他一見了。」
「見不到他了。」張潔低頭喃喃道。
「怎麼了?」沈憶風不解,「令兄的傷不是好了嗎?」
「可是,」張潔難過的說,「他不會想見我,我也找不到他了。」
沈憶風一愣,道:「姑娘與令兄生氣了?」
見她不答,他以為自己猜對了,皺眉道:「身為男兒豈可因小事斤斤計較,在下倘若遇到一定替姑娘問他。」
見他認真的樣子,張潔不覺開心好些,對他又多了幾分信任:「我沒事啦,謝謝你。」
她正還要繼續說什麼,遠處卻傳來鄭少凡清晰而溫和的聲音。
看看天色,那雨不知什麼時候已停了。
「那人是誰?你們倒好聊。」柳飛皺眉問。
「他說他叫沈憶風,」張潔不解他為何忽然問這個。她想了想,忽然開心道,「鄭哥哥,你不知道,他竟然——」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住。
「恩?」鄭少凡見她停住,含笑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她。
張潔卻本想說他和黑風長得一模一樣,可突然又想起黑風總戴著面具不喜歡別人看見他,這麼說出來似乎不妥。於是她改口支吾道:「呃,他竟然會念詩。」
柳飛不屑地哼了一聲,看了看鄭少凡。
鄭少凡微笑不語。
行近半個時辰。
「鄭哥哥,雲臺山莊還有多遠?」
鄭少凡聞言停下來,含笑道:「累了?」
「呃,有點兒,」她彎腰拍了拍腿,又立刻直起身來滿臉信心道,「沒關係,咱們繼續努力吧。」
「要不要歇歇?」鄭少凡不忍。
「就你這麼走,天黑都到不了。」柳飛忽然道。
「沒那麼誇張吧,」張潔不滿地瞪他一眼,小聲嘀咕,「我只是不像你們會飛啦,怕什麼,又不要你背!」
誰知柳飛耳朵竟很靈:「要背也輪不到我,自有人揹你。」
說完他立刻轉過臉看著旁邊。
張潔卻臉紅起來。看看鄭少凡依舊含笑而立,她不由更尷尬,只得跺了跺腳飛快走到前面去了。
後面竟傳來柳飛幸災樂禍的聲音:「早知道這麼說你會走得快些,我上山的時候就說了。」
鄭少凡既好笑又無奈的搖搖頭,不覺也放快了腳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