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人已蒼鷹般掠起。
「黑風,總有一天我會給盈盈報仇的!」江舞咬牙抱起已昏迷的田盈盈,往莊內躍去。
張潔心中腦中皆是空白一片,她想也不想,立刻也朝莊內跑去……
床上,田盈盈又吐出幾口黑血,已然昏迷過去。方才臉色無比鮮豔的她,如今竟面色慘白。
江舞握住她的手,發現已冰涼。他大駭,抬頭看著沈靜山。
沈靜山變了臉色,手一揮,幾根銀針飛出,又快又準地扎入穴位。隨後,他伸出手指搭上她的脈搏。
沒有人詢問,甚至沒有人大聲呼吸,房中一片寂靜。江舞與張潔等皆緊張地注視著他。
面色漸漸發白,手微微顫抖。
沈靜山終於放下田盈盈的手,默默的收回銀針,轉過臉。
眾人心中一涼。
沒人敢詢問。
半日,江舞顫聲道:「前輩……」
沈靜山閉上眼:「黑風竟如此狠心。」
「黑血掌?」長孫成失聲。方才江舞急急忙忙抱著田盈盈跑來,一疊聲喚著沈靜山,根本來不及細問。
張潔無力的後退一步,似要跌倒,鄭少凡伸手將她扶住。
這個明朗率真的女孩子幾個小時前還站在自己面前,笑容燦爛。如今,竟已永遠的走了!連親人也來不及見上一面,甚至,沒有留下一句遺言。
終於,張潔捂住嘴,流下淚來。
曹讓目光悲憤,他似要開口大罵,卻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田盈盈,終究努力閉上了張開的嘴。
「前輩,求求你救她!」江舞忽然拜倒在地,咬牙流下淚來,「救救她!」
沈靜山默然,看看鄭少凡。
一貫溫和自信的單鳳眼中亦有悲傷、憤怒之色,他看著張潔,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
「都出去吧。」。
「你也受傷了?」鄭少凡一搭她的手,皺眉。
張潔茫然不語。
發現傷勢不重,他鬆了口氣:「是他傷了你?」
「不,不是。」她喃喃道。
鄭少凡目中閃過黯然之色,他不再詢問,只伸手輕輕擦著她唇邊未淨的血漬。
「鄭哥哥,」她終於伏倒在他的懷中,哭出聲來,「他怎麼會這樣,他殺了盈盈!」
「是我,不該拉住他不讓他走,盈盈就不會遇上他了……」
「……」
任她痛哭、自責,鄭少凡依舊不語,只靜靜將她抱住。
許久。
她已經哭得沒了力氣,整個人都靠在那溫暖的懷中,將臉埋在他的胸膛,無聲的流淚。
他這才撫摩著她的頭髮,輕輕嘆道:「別再想了。」
她不答。
「不要再見他了,一會兒我送你下山。」溫柔的聲音。
聞言,她立刻抬頭,美麗的大眼睛已微微有些紅腫:「不要。」
鄭少凡搖了搖頭,有些無奈:「聽話——」頓了頓,他還是說了出來:「我不想冒險。明天情勢危急,我怕……顧不了你。」
看著那迷人的單鳳眼中滿是溫柔與關切,張潔又痛又愧疚。她擦擦眼睛:「我不怕。」
半晌。
他低頭輕輕道:「你走了,我才沒有掛礙,」
張潔看著他,漸漸又升起淚意。
「聽話,下山去。」溫柔的聲音。
她依然搖了搖頭。
饒是一貫鎮定溫和的鄭少凡也有些急了:「你……」
「我不聽話,」張潔倔強地扭過頭,忍住眼淚,「要死就一起死。」
立刻,抱著她的雙臂一緊……
夜。
昏黃的燭光,房間更暗。
孤獨的人影坐在床前,痴痴地看著那蒼白髮青的小臉。
他與她是在元宵認識的,那年的花市特別熱鬧,花燈也特別美。紅紅的燈影下,一個美麗的女子對他露齒一笑,沒有絲毫的羞澀與做作。
「……小舞哥哥受傷是為了救人,我……很高興……」清脆的聲音猶在耳畔迴響。
人,卻已咫尺天涯。
「小舞哥哥……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終於,心中一痛,眼淚落下。
「對,對……」他握住那冰冷的小手,聲音哽咽,「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丟下你去找她!」
淚流乾,目中空洞。
門外,亦響起低低的抽泣。
他並不回頭……
張潔使勁捂著嘴,卻依然忍不住淚水往下掉,哽咽出聲。
這個明朗的女子曾經握住自己的手說:「現在我想通了,不管如何,他終會娶我的,他也一定會明白我的心。」
可是,還未等到那一天,自己卻害死了她!
張潔閉上眼,身形搖晃,不敢面對床上的人。
忽然,一隻手將她扶住。
待她站穩,江舞立刻縮回手。
「你出去吧,」聲音毫無感情,「我陪她就好。」
張潔看著床上的田盈盈,不知道該說什麼,想走,卻抬不動腳。
一個人踏進門來……
他看著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又看看張潔,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二公子,家祖父請你過去一趟。」
「要我回去的話就不必了。」江舞頭也不抬,冷冷道。
沉默半晌。
「此事……我等皆不好受,但逝者已矣,人總是歸故土的好,江公子莫不願送她回鄉?」
江舞終於抬頭,紅著眼。
「要送她回去,也待我親手為她報了仇再走,」頓了頓,他又咬牙道,「倘若我無能,死在他手裡,你們就將我二人一起送回便是!」
沈憶風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半日。
「你們走吧,我送她就好。」
聞言,沈憶風看了看張潔,緩緩走了出去。
張潔又擔心又難受的看看江舞,終於一低頭,邁步也要走。
「你最好離開。」
她愣住。
「今日本是想跟你說這句話,卻害了她,」聲音麻木,已不再有往日的爽朗,「倘若我陪著她……」
終於,淚又流下。
「是我……」張潔喃喃道,「我讓她傷心,我害了她。」
「你不必,」江舞忽然抬頭看著她,目中滿是恨毒,「但我要親手為她報仇,便是死,我也要殺了他!」
他這是在提醒自己麼?張潔忽然感覺全身發抖。
燈下,曾經神采飛揚的臉上一片麻木。
那個人為什麼如此殘忍!
她心痛得快要窒息。
——該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