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
昊錦似要說話,黑風冷冷一眼,他便吞了回去。
「鄭盟主何等人物,自然是君子一言了。」
不行,不能走!
張潔拉了拉鄭少凡,懇求似地望著他。
鄭少凡卻忽然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你先走吧,我隨後就來。」漂亮迷人的單鳳眼眨了眨,一如既往的自信溫和,居然還帶了些俏皮。
張潔心中更痛,她早已猜到這話。
這是在訣別麼?如今眾人皆手無縛雞之力,還有昊錦他們,外面還有十二個堂主,他依然要獨自留下來……
鄭少凡卻又道:「黑風教主一向言出必行,想必昊堂主也不會阻攔,你儘管放心下山,恩?」這話果然說得妙,一半是向著張潔,一半卻是提醒黑風注意手下,又提醒了昊錦。
「我不走。」
早知道這個結果,鄭少凡無奈地搖搖頭,聲音竟似帶著企求:「聽話,我……」
黑風靜靜地看著二人。
「鄭盟主不走?」
鄭少凡見她執意不走,嘆了口氣,看著黑風:「沈莊主無論如何也是你的尊長,鄭某怎能讓你行此不孝之事。」
話雖這麼說,其實張潔等何嘗不明白,他是不能丟下這二三十個人不顧。
曹讓卻始終是個直人,冷哼一聲道:「這魔頭罪惡滔天,跟他講什麼孝與不孝!」
鄭少凡微笑不語。
「鄭公子不用管我等,此事與你毫無關係,快帶張姑娘離開吧。」說話的卻是長孫成,語氣歉疚。
眾人心中皆湧起熱流。
「這……」曹讓明白過來,垂下頭,「鄭盟主莫要管我等,快走!」
「不錯,我等死不足惜,只恨不能手刃這魔頭為當家的報仇,縱是變成鬼,我也不甘!」說話的卻是那呂夫人。
鄭少凡只靜靜地看著黑風。
「鄭盟主莫非連身邊人的性命也不顧了?」淡淡的聲音提醒他。
鄭少凡一愣,看看張潔,漂亮的單鳳眼中升起一絲猶豫:「黑風教主想用她要挾我?」
寒星般的目光一閃,不再言語……
「黑風哥哥,你……」張潔終於忍不住開口。
眾人有些驚訝,她如何叫這個魔頭叫得這麼親切?
「你已經殺了……」說到這裡,她看看地上木然的江舞,心中更痛,哽咽道,「你現在高興麼?殺人又有什麼用,就算沈莊主當年錯了……」
「他何止‘錯了’!」昊錦忍不住勃然大怒,「今天,老夫就讓你們看看,這個前輩大俠做了什麼事!」
他上前指著沈靜山,咬牙切齒:「就是這個前輩大俠,不敢與路教主交手,便讓自己的女兒勾引他,待路教主答應解散黑血教時,他又叫那個女人偷了本教聖物寒玉簫,設計引他到雲臺,六大門派聯手將他害死,這便是光明正大吧?」
「路遙要解散黑血教?」長孫成忍不住叫出來。
眾人立刻看著沈靜山,卻見他並不反駁,反而面露痛苦之色,看來竟似實情。
「自從認識那個女人,兩年,路教主不曾再殺過一個人,」昊錦冷笑,環顧眾人,「但如今,老夫只恨他當年沒把你們這些白道之徒統統殺光!」
張潔又黯然,這對苦命而忠貞的夫妻始終沒有好下場,或許是路遙作惡太多吧。
面對他的指責,沈靜山不但不反駁,竟似又走神了。
此時,眾人臉上漸漸浮起慚愧之色——路遙既已真心悔過,江湖不知少了多少是非,沈靜山此行的確非正道所為。
不過他們會慚愧,更多的原因並不在此。
路遙雖然是一代魔頭,惡名至今未改,但其人已死,又過了這麼多年,真正恨他的人反倒不多了。
何況,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仇恨總是容易忘卻的……
「當年是老夫的錯,但是,」沈靜山沉默半天,忽然開口,「小女並沒有背叛路遙,如今她已不在,你倘若還敬路遙,就莫要侮辱她!」
他雖是對昊錦說,臉卻向著黑風。
「沒有背叛?」昊錦一聲大笑,「沒有背叛,就憑你們一群鼠輩,就能將路教主逼上絕路?你們誰信?啊?誰信?」
他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
面對他的質問,眾人年長些的已然低頭。以路遙當年的武功,沒有人敢對這句話說個「不」字。
「她偷走寒玉簫,引路教主來雲臺,害了他以後,竟還狠心將他的親生骨肉廢了全身筋脈,棄於街巷,教主當時年僅五歲!」昊錦看著黑風,目中滿是痛惜,「這樣的女人老夫只恨她死得太早,不能親眼看見今日的教主!」
「原來你——」長孫成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廢了全身筋脈,就意味著終身不能習武,沈姑娘生於武林世家應該深明其中痛苦,她竟會對親生兒子如此狠心!而一個五歲的孩子流落街巷……
不少人面上已有同情之色,一時竟忘了自己是滿心仇恨而來。
半日。
「休要聽他胡言亂語!」曹讓忽然冷笑,「廢了全身筋脈他還能殺人?」
黑風制止了正要說話的昊錦,唇邊掠起一抹微笑:「不錯,那個女人必定也沒想到。」
眾人也有些懷疑了。廢了全身筋脈,真氣難以凝集,永遠都不可能再習武,武學最簡單不過的道理。而如今站在面前的,分明是個武功無敵的大魔頭。
「因為藥魔。」鄭少凡忽然開口。
黑風看了看他,不再說話。
眾人卻都明白了。當年路遙與四大堂主威名赫赫,若說全身筋脈被廢還有人能治癒,除了沈靜山,就只有藥魔。
昊錦沉默半晌,忽然長嘆一聲仰頭看著天上,似無限惋惜:「可惜藥魔與凌堂主比老夫先走一步,不能親眼看見教主報仇。」
「毒手散人還活著?」立刻有憤恨的聲音響起。
原來,藥魔是四大堂主中殺人最少的,凌宇也並未有過十分的大惡,是以提起倒沒人注意;而毒手散人名聲本就極差,路遙死後,他便脫離黑血教,從此更以殺人為樂,不論老弱婦孺高興便殺,所以惡名昭著,仇家甚多。
果然,已有他的幾個仇家紅了眼,只恨沒了力氣起來四處搜尋。
「死了。」淡淡的聲音。
眾人一驚。
「難怪這七八年沒有他的訊息,」長孫成卻說了出來,「不知是誰殺了他?」
「自然是本座。」
聽到這話,那些與毒手散人有仇的人心中都不知是何滋味,眼前的仇人竟是替自己報仇的人。
曹讓忽然大笑:「原來魔教中人也會自相殘殺!」
「他早已脫離本教,」昊錦冷冷截口道,「何況他雖心狠手辣,卻也是憑真本事殺人,比起玩弄詭計、背叛夫君、拋棄親子之人,卻已好得多。」
頓了頓,他又看看黑風,露出長輩一般的慈愛之色:「老夫當年幾次找那個女人,她卻寧願砸了寒玉簫,也不讓教主跟老夫走,老夫以為她必會好好愛惜,誰知她後來……竟廢了教主全身筋脈棄於街市!十幾年,老天有眼,八年前還是讓老夫尋到了,虎毒不食子,她……」
聲音哽咽,他已經說不下去。
寒星般的目光早已冷得像冰。黑風靜靜立於庭中,對眾人面上的同情悲哀之色視若無睹。
他緩緩道:「可惜她死得太早了,老天有眼,卻也無眼!」
「你住口!」一聲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