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
英俊無比的臉如今略顯蒼白,毫無血色,然而,那修長的雙眸卻依然深邃、鎮定。
「是我,害你受傷,」她垂下頭。
他斜坐在床上,微微一笑。
張潔卻忽然站起來,走過去關上了窗戶。
「快運功療傷吧,凌易在外面,」她看他不動,便又坐在了椅子上,「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的。」
看她認真的樣子,那俊美的臉上,唇角微微一翹:「不用。」
張潔不解:「你……不療傷?」
「我歇息一下就好。」他移開目光。
笑容依然不溫和,但她卻莫名放下心來。見他半躺著,她拉過棉被要蓋在他身上。
他伸手推開:「不了,我很熱。」
張潔一愣,立刻摸了摸他的額頭:「啊呀,這麼燙!」
他輕輕推開她的手,暗自嘆息:一個女子這般大膽的動作在她看來似乎再自然不過。
張潔卻沒注意,只焦急地喃喃自語:「怎麼辦,你在發燒。」
她並不知這是黑血至陽真氣反噬的結果,
發燒?他看著她,並不詢問。看來她說她的家很遠回不去的話是真的,否則哪來這許多新鮮詞。
「我去叫醫生。」她記不起醫生的稱謂是哪個朝代開始,立刻又改口道,「就是那個,大夫,郎中?」
糊塗的丫頭!他好笑地看著她,搖搖頭:「不必。」
「不行,你在發燒!」她瞪了他一眼,「我去請大夫。」
他伸手拉住她:「不相信大哥?」
她立刻點頭,隨即又搖頭:「我是擔心……」
最終,張潔還是堅持用冷水降溫的傳統辦法。
額上,不知換過了多少次巾帕。其實這麼做,體內的熱度與不適根本沒減輕半點,但他並不言語,只靠在床頭,靜靜地看她忙來忙去……
天色漸暗,張潔在樓下吃過飯,回到房間。
她心中一直充滿喜悅,終於找到他了。但同時,她又覺得似乎忘了什麼,到底忘了什麼?腦袋竟又開始短路了,一團亂麻,什麼事都浮上來,就是想不起這個。
她暗笑自己疑神疑鬼,便不再想,往床上一躺。
然而當她真正想安靜時,腦袋卻又忽然靈活起來,漸漸泛起懷疑:如果真像他說的歇歇就好,那從受傷到現在都差不多一個月了,為什麼他還是這樣?
忽然,她臉色一變,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心法邪門至極……若身受內傷,真氣難以控制,必定反噬其身,若無陰寒之物化解,必定五臟如焚,亦是死路一條而已……」
沈靜山的話終於浮上來。
竟是忘了這個!五臟如焚,難怪發熱,他……很難受吧?
她暗暗自責:方才只顧高興,竟然沒想過這些。寒玉簫已經沒有了,但沈靜山說過還有辦法,可是他受傷都一個月了,現在為什麼還吐血?
想到這,她立刻跑出門。
隔壁就是他的房間,而凌易此時竟沒有守在門外。
她微有些詫異,正要敲門——
忽然,裡面傳來凌易的聲音……
「教主若不療傷……」
「住口!」
敲門的手停在半空。張潔有些驚訝:印象裡他從沒這麼呵斥過別人,因為只要他那麼一站,攝人的目光就足夠別人怕的了。
她忽然有些生氣,別人勸他療傷,他怎麼還這個態度!
正要推門而進——
「教主知道她在門外,怕她聽見?」凌易麻木的聲音,「屬下就要讓她聽見,教主不找她們也可以,既是為了她受傷,她也該……」
「滾!」淡淡的聲音,卻還是輕易打斷了凌易的話,「既然你不聽我之令,那就別跟著我!」
為了我?推門的手緩緩放下,她心裡有些疑惑:怎麼會為了我?
沉默半日。
「屬下不會走。」
門忽然開啟。
「用過了?」一臉平靜。
「是。」她垂著頭喃喃道。
他微微一笑:「方才我們有事,嚇到你了。」
她忽然抬起頭:「你怎麼不去療傷?」
俊美的臉沉下來:「我沒事,不用。」
「受傷不治,你……」張潔又氣又急,竟激動起來,「你知道不知道,你好了我才開心啊!」
說著眼圈又紅了。
凌易麻木的臉一動,似要說話,立刻,兩道警告的目光掃他一眼,他默默閉上了口。
「我自然要療傷,」他輕輕地笑了,「他太性急。」
難得的笑容使得他看上去更顯鎮定,張潔慢慢放下心來,依然有些懷疑地看看凌易。
凌易卻默默走出門去……
「你不是騙我?」看他已換了身青色衣衫,半躺在床上,張潔歪著頭驚疑地打量著,還用手拭了拭他的額頭,「好象是沒那麼燙了,你準備什麼時候療傷?」
他只輕輕一笑。
深邃的五官,剛毅的臉龐,此刻,這俊美無比的臉襯著跳躍的燭光,更顯得有些蒼白。
張潔默默地坐下。
不知為何,她竟忽然想起了紫雲夫人,那是個可憐的女人……想及此,她心中莫名一酸,低下頭。
「黑風哥哥。」
他聞言不語,目光卻已經在詢問她。
「紫雲夫人她……」
他立刻閉上眼睛,掩飾住目中的神情。
「白堂主會很好的照看她。」依然淡淡的。
「可是……她真的很喜歡你,」張潔偷偷看了他一眼,「你難道一點也不……」
「不說這些如何?」他轉過臉去,一向驕傲鎮定的語氣此時竟似在企求。
張潔默然……
窗外,寒冷的夜色已將整個鄭州城都籠罩起來,喧鬧聲已消逝,看來勤勞的百姓忙碌了一天,都快進入夢鄉了。遠處,隱隱飄來歌管聲,那些不勞而獲的人也在趁夜行樂,但,他們又怎能體會到生活的寧靜與安心?
張潔依然沒有離開。
桌上,昏黃的燈光為這個房間增添了幾許溫暖的氣氛,與窗外寒冷的夜形成了神秘的對比。
「黑風哥哥,」她垂下頭,懦懦道,「我……」
半晌。
「說吧。」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為什麼要殺田老爺子?」
寒星般的目光露出詫異之色。
她眼圈又紅了:「他是盈盈的父親,你已經殺了……」
「田老爺子?」他打斷她的話。
見他似有些驚訝,張潔抬頭,不解地看著他——難道他不認識田盈盈的父親,就胡亂將他殺了?
她遲疑道:「你在晉陽……」
「我並沒去過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