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為這個?他有些哭笑不得,往旁邊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是女孩子都會在意這些的。
「現在還難看不?」她轉臉看著他。
半晌。
「很好看。」
「是嗎?」
她開心地眯起眼睛,拿出一塊絲巾浸入水裡又拿起擰乾,走到他面前,再自然不過的伸手取下他的面具,露出那俊美蒼白的臉。
臉,立刻紅了。小手微微有些發抖,卻還是努力鎮定下來,輕輕替他擦著臉上的汗水和唇邊的血跡。
他略有些愣,看著那微顫的小手,竟不由自主伸手握住。
小手本能地要縮回,卻立刻又不再抵抗,任他握住。
臉上泛起一抹嬌羞。
「你太傻,」低沉的聲音,「沒想到你也會……倘若我當時真氣提不起來……」
「那就一起死,我們已經死過一次了,」她抿嘴笑了,一瞬間的笑容竟似已脫卻了稚氣,成熟了許多,「你就算自己受傷,也不會讓我受傷的。」
半日,她又低下頭輕輕道:「你不也傻麼,若不是我,你怎麼會受傷?」
他靜靜地看著她,忽然放開手轉過臉去。
「天快黑了,該生堆火。」。
行走江湖的人,打火石之類是不可少,山谷枯草爛木亦多,天黑下來,一堆野火亮起。
一塊突出的石巖下,二人偎依在火光中。
「小潔。」
他很少叫她的名字,有些生澀,她聞言抬頭。
「我或許不能帶你出去了。」
她一愣,莞爾:「那我們就在這裡住。」
「這裡?」他愕然。
「是啊,」她卻又開始胡思亂想:「不知道住久了咱們會不會變成野人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到這時候了,她居然還是滿腦子古怪想法,有她在,自己總不由自主地輕鬆下來。
「你該跟鄭少凡回去的。」
「鄭哥哥?」她一愣,這才想起那雙憂傷而溫和的眼睛,不由低下頭,有些黯然,「是我……對不起他……」
黑風看著她默默半晌,忽然沉聲道:「倘若我傷勢發作,你……離開一下吧。」
她不說話。
「我現在已經不能控制真氣了。」他苦笑。
頓了頓。
「我雖不能帶你出去,但方才看風向,西面該有出口,明日一早你便出谷,儘快去找鄭少凡,倘若讓他們知道……」面上又露出不屑諷刺之色,「你便如實告訴他們。」
她靜靜地看著他。
見她不說話,他淡淡道:「不妨,我會離開的。」
離開?
心中作痛,眼淚忍不住要掉,立刻忍住。
「好。」她竟輕輕笑起來。
他嘆了口氣,微微一笑,俊美的臉在火光中格外寧靜。
「黑風哥哥,你應該多笑笑。」她端詳著他,認真道。
「笑?」他有些愣。
「是啊,我從第一次見你,一直都這麼想。」
說著,她居然輕輕倚在了他身上。
感覺到她動作的親密,他一愣,卻也並不反對。
半晌,他緩緩開口道:「我自被拋棄後……」
「她沒有拋棄你,為了救你她可以犧牲生命,」她立刻截口打斷他的話,隨即一笑,「她也是你母親,不是麼?」
唇角揚起。
「是,我當時流落街巷,一個好心的老人救了我,可是,」他似乎沉浸在回憶中,語聲低沉起來,「一個知縣,為了她祖傳的一塊玉,將她生生逼死。」
沉默許久,他淡淡道:「我學會武功以後,就殺了他。」
難怪他要殺那些……她默默看著他。
「後來我流落街頭……」目光冷冷如冰,這對驕傲無敵的他來說,是多麼恥辱而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眼圈一紅:「你別說了。」
他卻似充耳不聞。
「我遇上了我師父。他便是江湖有名的毒手散人,他帶我到黑血教找藥魔打通筋脈,再教給我武功,只為讓我殺人給他看。有一次他要我當著一個母親的面,殺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孩子。」
聲音沒有絲毫波折,卻有些發冷:「待我武功學成,我第一個就殺了他。從那時起,我便戴上了這面具,這個世界是不是不公平?」
原來毒手散人是他的師父!而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她噙著淚,滿臉擔心。
目光掃過,俊美的臉上神色立刻一鬆。片刻,他微微笑了,伸出另一隻手放在上面。
「後來,昊堂主聽聞我殺了毒手散人,便找上我,他見了我身上的令牌以為我是路教主之子,只因他恨我的……母親,見她如此待我,一氣之下帶我回黑血教。我那時以為自己當真是路教主之子,滿心恨母親背叛父親,又恨她拋棄我,更恨六大門派設計害死父親,這八年,我日夜苦練黑血掌法一心復仇,早忘卻什麼是笑了。」
「可如今,和謝小玉一樣,」淡淡的語氣,卻透著無限悲哀,「我竟是沈清風,是個影子。」
他又自嘲地笑了起來:「沈清風……」
「沈清風也好,」她緊緊靠著他,喃喃道,「我們出去以後,不要再理這些事了,遊山玩水逍遙自在,你說好不好?」
我們?
他苦笑一下,順著她道:「好。」
「那,你以後不要叫黑風,那個名字我叫著難過,」她眨眨眼,笑了起來,「黑風太陰冷孤寂了,還是清風好,過去的事清風一吹就散了。」
沉默。
「我不想與沈家再有關係。」
「那,就叫路清風吧。」
他愣了愣,轉過臉:「路教主在他們眼中,亦是殺人如麻十惡不赦的魔頭。」
「是,」她輕輕笑了:「但是他還是為了心愛的女人,不行療傷被逼自盡。他還是配做你的父親,是麼?」
聞言,他忽然轉過頭,寒星般的目光定定的看著她,露出一絲驚疑。
卻見火光跳躍中,小臉更美麗無比。
終於,他無暇再多想,伸出有力的手臂摟住她,嘴角一勾:「好,就路清風。」
「清風哥哥。」臉上又是兩彎迷人的月牙。
看著她嬌美的笑臉,迷人的眼睛,隱隱傳來少女的體香,他眼前一片迷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