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夫人點頭不語。
「戌時快過了吧,它怎麼還不來?」林菲菲終於敲起桌子,鬱悶不已,「難道它知道我們在等它?」
瘋和尚那張俊臉在燭光中更顯風趣,聲音卻還是老實得很:「看來今夜不會來了,奇怪,不知它到底躲在何處?」
沉默。
展夫人忽然嘆了口氣。
「不想它竟如此厲害,可比當年蘭陵蘇家的事情了。」
想不到她提起這事,眾人都愣住。靈逸目光一閃,楚穎卻端起茶杯喝了口,只有林菲菲與展秋雨五娘三個人還茫然不解。
林菲菲好奇:「蘇家?」
「林公子自是不知,」展夫人微笑,「時已二十幾年,只怕那時你還未出世。當年賤妾還在閨中,與那蘇家三姑娘乃是閨中密友……」
楚穎忽然打斷她的話:「展夫人是蘭陵人?」
展夫人微笑點頭:「正是,當年老爺出任在蘭陵,賤妾是後來才跟著老爺回金陵的。」
林菲菲卻急著聽故事:「後來呢?」
「後來,」她嘆了口氣,「蘇姑娘竟為一棵蘭花喪了性命。」
「蘭花?」林菲菲驚訝地看了看瘋和尚,「就是素心蘭成精那件事?」
長而濃密的睫毛下,那雙半眯著的、冰雪般的眼睛裡,泛起一絲奇異的光彩,瞬間又滑落不見。
展夫人點點頭:「林公子也知曉?」
「不知道,」林菲菲忙搖頭,「到底怎麼回事?」
見她好奇,展夫人笑道:「左是無事,講個閒話兒聽也好。」
想了想。
「我雖與蘇三姑娘交好,卻不大清楚蘇家之事,只知蘇姑娘平生最愛蘭花,那年出遊不知從哪裡弄來棵素心蘭,愛如珍寶種在房中,哪知那蘭花竟已成了精。」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
「待得蘇姑娘十七歲,蘇老爺要為她擇婿,蘇姑娘執意不從,接下來兩個月竟茶飯不思消瘦下去,蘇老爺奇怪,後來有些會法術的大師路過,這才知道是那蘭花成精迷惑了她,蘇老爺四處請人降它,哪知那蘭花精著實厲害,幾十位大師與道長皆為此喪了命,後來龍泉寺的高僧普覺大師雲遊路過,才將它連根毀去,蘇姑娘卻還是早早夭折了,可惜!」
說到這裡,她黯然。
眾人不語。
半晌,林菲菲納悶:「聊齋上不是常說愛花成痴,那花就變人來報答嗎,蘇姑娘那麼喜歡蘭花,它怎麼還要害她!」
楚穎定定地看著她,神色複雜。
倒是瘋和尚笑嘻嘻道:「蘭花乃花中清貴者,並不似桃花杏花之流,倒也未必會隨意迷惑人害人性命。」
展夫人見他們都是後生小輩,也不介意,笑道:「有些道理,當初蘇姑娘病了,賤妾去探過一次,她竟還十分喜歡那蘭花。」
林菲菲驚訝:「難道它們互相喜歡?」
這可真是現成的聊齋故事啊!想想她又不解:「那不是很好嗎,怎麼蘇姑娘又死了,真是蘭花精害了她?」
瘋和尚合十道:「人妖豈能擅自結合,只怕是受天譴。」
「天譴?」林菲菲愣住,「只要互相喜歡,那不就成了?」
茅山上並未有人提起這些道理,想來是人們都把異類看得醜惡古怪,所以都認為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吧。
冰雪般的眼睛掠起復雜之色。
「人人皆知的道理啊小道長,」瘋和尚笑嘻嘻道,「人妖異類,天理難容,那素心蘭擅自與人結合,不但自己灰飛煙滅,害得蘇姑娘也跟著喪了性命。」
「好象有時候是要譴的,」林菲菲看過聊齋白娘子之類的電視劇,撇撇嘴,高談闊論起來,「它又沒殺人放火,這個戀愛本來就是自由的嘛,兩個人的事,他們一個人一個妖相愛,啊?多難得!簡直就是衝破俗世的概念,驚天動地轟轟烈烈愛一場,天居然還不感動,真是過分!」
見她羅嗦出這麼長一串話,還什麼「驚天動地轟轟烈烈」,眾人都愣住,展夫人與五娘「撲哧」笑了出來,靈逸那半眯著的眼睛竟也破天荒睜大了些。
楚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展夫人好容易忍住正要說話,卻見一個僕人走進來。
那僕人手上託著個碩大的盤子,上面是些酒菜。
「夫人,酒菜已齊備。」
展夫人點點頭,酒菜便一一從盤子裡轉到了桌上。
「看樣子它不敢來了,夜長,隨便吃些。」她慈祥地笑了笑,那笑容竟讓林菲菲想到了很久不見的媽媽。
眾人略客氣了下。
雖然是夜間點心,卻做得十分精緻。林菲菲早已餓了,夾起塊魚就要吃,誰知,坐在旁邊的靈逸目光一閃,伸手攔住了她。
「不要吃。」冷冷的。
眾人愣住。
他卻不再說話了。
楚穎與瘋和尚對視一眼,立刻,一隻手掌凌空在這些菜上拂過,半晌,他微微一抿嘴,放下筷子:「有毒。」
林菲菲感激地看向靈逸,卻見他也正看著自己。那冰雪般的眼睛依舊閒閒地躺在睫毛裡,然而,目光竟已憑空少了幾分冷漠。
想到這個連笑都不會的人跟到這裡來,只為保護自己,她有些黯然。
展秋雨白了臉,五娘也是滿臉恐懼與不信。
片刻。
展夫人顫聲道:「怎麼會……」
見她不信,楚穎皺了皺眉,不知從哪裡取出一支銀製的、十分精緻、看上去價格不菲的女人髮釵。
隨身都帶著這些東西,果然是色狼!
林菲菲撇撇嘴。
楚穎卻彷彿明白她心裡想什麼似的,目中又透出有趣之色,他並不言語,只將那髮釵往湯中插去。
果然,釵尖泛黑。
沉默半晌。
展夫人到底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她忽然站起來,厲聲喝道:「狐狸何在!」
(其實在清代蒲的《聊齋志異》之前,古時候普遍觀點是將鬼怪看作邪惡的,而聊齋卻展示了一群人性化的鬼怪,因此深受人們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