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起程日期提前,明日便要離開江南,去一個從來沒到過的陌生地方,或許會在那邊生活一輩子,邱靈靈不免緊張,沒關係,易輕寒對她很好,會保護她的。
在廊上站了會兒,她轉身要進臥室休息。
「表哥還真護著你。」冷笑聲.
邱靈靈吃驚,回頭見是程曉琳,頓生戒備:「你來做什麼?」
入主易家已無希望,程曉琳原本奉父母之命帶了禮物上門送行,哪知卻遭遇外頭守衛的阻攔,知道公子防備自己,不免更生妒恨,仗著守衛動手不敢傷她,乾脆闖了進來。
「我不過是來恭喜你,總算如願。」諷刺。
邱靈靈不理:「他出去見客了,我要睡覺,你自己在這等啦。」
程曉琳冷笑:「還未成親便與男人苟合,不知羞恥!」
如今邱靈靈自然知道話中意思,不由漲紅臉。
其實事情並非如此,只因易輕寒當初寫信與父親商量親事的同時,又另修了一封與母親,提及不慎對千手教教主之妹做出逾矩之事,易老夫人沒了主意,姐妹關係再好,到底心疼兒子,也只能怪他不爭氣,雖說易家志在朝廷,但千手教不好惹,易老夫人膝下親生二子,這個又極受器重,生怕他會被千手教抓去宰了,何況兒子強迫人家姑娘,做錯事在先,心中有愧,所幸易家與千手教淵源不淺,對方又是教主之妹,還算門當戶對,因此極力贊成這門親事,其他兒子都早已娶親生子,惟獨這個寶貝兒子一直搪塞,易老爺心急,加上小妾幫著吹枕邊風,也就順水推舟,主動來信讓二人定親。
易老夫人原已應了妹妹這邊,既食言,自當來信解釋,其中不擴音及一點半點,所以程曉琳知道,如今見邱靈靈羞愧,更信以為真:「你當他真喜歡你?他都已經找過那個晴思好幾次。」
邱靈靈道:「他不是去找晴思的。」轉身要進房間。
還沒出夠氣,程曉琳也顧不得什麼,信口:「你知道晴思是誰?」
邱靈靈果然止步:「是誰?」
當時蘭心落不過隨口說說,程曉琳根本不知道這其中關係,但見她問,也就冷笑兩聲,走到她身邊,輕輕說了幾個字。
邱靈靈呆了呆,臉色大變,飛身掠走。
第四十二章香逝再難留
熟悉的房間,柔和的燭光,窗前梅影橫斜,香氣冷沁入簾。
金還來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半躺在床上,手腳都已不聽使喚,動不了,明顯是被制住了穴道,但他懶得花心思去想,乾脆閉上眼睛。
「醒了?」柔美的聲音。
金還來不答。
她緩緩走到床前:「我為何這麼做,你不奇怪?」
金還來搖頭。
她恨聲:「只想著你那個師妹?」
金還來詫異地睜開眼,他實在想象不到,這樣一個溫柔的女人會發出這麼惡毒的冷笑聲。
晴思看著他:「你可知道我是誰。」
金還來移開目光:「百里英的女兒,百里晴。」
晴思後退兩步,驚:「你……知道?」
「沒有千手教查不到的事。」
「那你……」她咬唇,目光漸漸柔和。
金還來淡淡道:「你不必心軟,我不動你,只因為你長得像一個人。」
溫柔的眼睛果然又變得凌厲,晴思顫聲:「你留著我,是因為我長得像她。」
金還來不答。
晴思看了他片刻,忽然冷笑:「你也不喜歡她。」
金還來白了臉,勉強鎮定:「誰?」
「那個人,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女人,」晴思搖頭,「你是不是對不住她?你只是在內疚,你念念不忘的其實是你的過去,你根本不喜歡她。」
胸中劇痛再度襲來,金還來悶哼一聲,冷冷看她。
「還不明白?你喜歡你那個小師妹,」晴思笑了,走到桌旁,拿起一隻酒杯,「你喝酒的時候不多,難得今日有興致,這酒裡有一種無色無味的東西,沒有毒。」她又揮了揮衣袖:「你不覺得這香味奇怪?」
金還來道:「消愁水。」
酒中的東西名字很奇怪,叫「愁」,而這香水就叫「消愁水」,酒中有愁,原本無妨,然而一旦與「消愁香」混合,酒中的「愁」就變成了威力強大的迷藥,借酒消愁愁更愁,多麼風雅的名字,當初就是靠它,才順利從百里英手中取得火蟾,助小丫頭完成任務。
晴思道:「若在平時,你防備有加,是不難發覺的,但你今日根本就不會去注意,因為你那小師妹要跟易輕寒走了。」
金還來低頭,終於噴出一口黑血。
晴思冷眼看他:「當初我父親就是中了這藥,丟失火蟾,幸虧記得那人手臂上的記號,那個假扮女人的果然是你!」她不由自主上前兩步,咬牙:「你害他羞憤自盡,害得我們受人欺凌,幾乎連生活都無著落,這兩年,我無時無刻不想著找到你報仇!」
金還來不語。
晴思恨恨道:「你竟把火蟾送給了她!」
寒光一閃,纖纖素手上已經多了柄短刀,刀身透著慘慘碧色。
平生最善使毒,金還來當然知道,那是所有毒藥中毒性最烈的一種,見血即溶,直攻心脈,神仙也援救不及。
他微微笑了。
晴思看著他:「你沒有說的?」
金還來搖頭,閉上眼睛。
這個多情又無情的男人,連說謊求生也不肯,晴思不再猶豫,舉起刀。
「不要!」.
驚呼聲中,執刀的手略有停頓,目中卻透出更多恨色,晴思左手微揚,揮袖擋開那些暗器,隨即幾枚透骨釘帶著風聲送出。
與此同時,金還來也倏地睜開眼,臉上有了驚恐之色:「不要!」
來不及猶豫,晴思舉刀刺下。
一道人影從窗外撲進。
沒有閃避那些暗器,所有透骨釘盡數打在她身上,然而那身形沒有絲毫停頓,只發出一聲悶悶的嬌哼,她整個人撲到他身上。
刀刺入身體的聲音。
金還來目眥欲裂,想要叫,卻無半點聲音。
與此同時,晴思噴出口鮮血,整個人竟飛了出去,撞翻牆邊書案,一掌斃命。
卻是匆匆趕到的公子.
懷中,顫抖的手解開穴道,金還來翻身抱住她,迅速點了幾處大穴,從懷中掏出個玉瓶。解毒聖品天山雪蓮子煉成的藥丸,盡數傾入掌中,送到她唇邊。
她聽話地張口,他喂多少,她就吃多少,明知道結果,他還是不停倒,直到瓶中罄盡。
丟開瓶子,他緊緊抱住她不說話。
她喘息,望著他:「你看,我說過會救你的,她要害你。」
「恩。」
「金還來你是笨蛋!」
「是。」
「我才是最喜歡你的人!」
「是。」
是,你是最喜歡我的人,可我卻把你推開了,他張口想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蒼白的臉上泛起幾絲紅暈,半晌,她望向旁邊的公子,大眼睛裡升起許多愧疚之色:「我不能嫁給你了,你……別生氣。」
公子看著她,看著那張嬌豔得不正常的小臉,多可恨的小貓,他已經把她捧在手心,她說他最好,把身體給了他,卻把心給了別的男人,為了那個男人,竟連性命都不顧。
公子微笑:「你以為,我還會要你?」
摔門而去.
望望搖晃不止的門,她垂下眼簾:「他不要我了。」
金還來道:「我要。」
眼睛裡光彩大盛,如絢麗的煙花,她大聲:「我要做你老婆。」
「好。」
「你快些親我啊。」
金還來毫不猶豫低頭,吻上那豔麗的唇,輕輕地,生怕碰碎一般。
再抬頭時,大眼睛已經有點迷濛,半開半合,這種模樣不是第一次見到,當初她中了「半月露」要離開時,除了心痛與悲哀,再剩不下別的,只不過這次,全都變作了恐懼。
他抬起目光,奇蹟,會發生兩次吧。
「金還來,我很困。」
「那就睡。」
「你會治好我的,對不對?」她勉強瞪大眼睛,叮囑,「記得叫醒我啊。」
沒有淚,金還來已是痴了。
風灌入房間,血腥氣與梅花的冷香混雜在一起,芬芳中透著殘酷。
懷中人沉沉睡去。
良久,金還來緩緩起身,抱著她掠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