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人很少,店員直接開始做她的單。
安糯就站在臺前等,餘光瞥到江爾正看著手機,似乎在看眼鏡。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裡,隨口問道:「你近視了?」
江爾抬起頭,疑惑的看她。
很快就反應過來,指了指手機螢幕:「不是近視。」
安糯低低的應了聲,也沒太在意。
江爾彎了彎嘴角,眉眼也隨之彎了起來,裡頭的流光溢彩。
她的臉頰微微發紅,小聲道:「這是色盲眼鏡,我上網看看。」
「——想送給一個人。」
安糯瞬間懂了:「喜歡的人啊。」
江爾沒承認也沒否認,就垂著頭:「他不太在意這個。」
她頓了頓,有點喪氣:「網上好像都用處不大。」
恰好,另一個的店員把奶茶放在臺上。
安糯伸手接過,說了聲謝謝後,對江爾說:「應該也不是不在意吧,只是沒辦法了,那就乾脆不在意了。」
安糯:「是他主動跟你說的嗎?」
江爾點點頭,睫毛向上揚起,看她。
安糯想了想,問:「所以你介意嗎?」
江爾一愣:「介意什麼?」
「色盲。」
江爾連忙擺手,著急的解釋:「肯定不啊……」
安糯還想說些什麼,身後走來了另一個的人點單。
她閉上了嘴,對著江爾做了個手勢,便走到一旁坐下。
安糯突然覺得自己也像個情聖一樣。
那個男生的想法大概也只是,想知道她介不介意而已。
想到這,安糯鬱悶的將習慣插.進杯口,喝了一口。
看來暗戀的人的心情都差不多。
安糯低頭看了看手機。
想著把奶茶喝完,再坐一會兒。
然後就回去把畫裝進相框裡,送給陳白繁。
半晌,客人拿著打包好的飲料往外走。
開門的時候撞擊著頂上的風鈴,嘩啦嘩啦的聲音。
安糯隨聲望去,恰好看到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穿著黑色的高領毛衣和灰色的長大衣,襯得整個人高大又斯文。
他習慣性的把手上的電腦包放在距離點單處最近的桌子上。
而後走過去跟江爾打了聲招呼。
江爾抬起了頭,立刻揚起笑容。
表情和剛剛提到那個人的時候很像,卻要生動數百倍。
那是喜歡的眼神,誰都騙不了。
安糯的視線慢慢的挪到男人的臉上。
那個男人她中午才見過。
是信樹。
陳白繁的表弟。
*
如果江爾說的那個人是信樹。
那麼,信樹是……色盲嗎?
安糯呆滯了片刻,怔愣著起身。
將圍巾拉高了些,遮住半張臉,往外面走去。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信樹時,他們兩個的對話。
——「你的灰色外套真好看。」
——「我這是紅色……」
——「啊,我是個……」
以及那天中午在陳白繁的家裡,剛起床的信樹遞給陳白繁的ipad上顯示的q/q聊天記錄。
而且,無緣無故的為什麼要對陳白繁喊糯紙……
安糯抱著相框,慢慢的走進家門。
她回到書房裡,把畫板上的畫拆了下來,認真仔細的放入相框裡。
安糯從房間裡拿出一個禮品盒,把相框裝了進去,再整個裝到禮品袋裡。
她單手拿著袋子,開啟門,按響了陳白繁家的門鈴。
她知道,她也對他撒過謊。
因為緊張,因為不好意思,因為想更靠近他一些。
所以她撒謊了。
可她知道這樣不好,也會盡可能的,一一坦白。
那麼他呢?
他是為了什麼呢?
陳白繁開啟門,揚著眼,對她笑。
「來了啊。」
安糯站在原處沒有動,平靜的開口問道:
「信樹的封面是不是你在看的。」
聽到這話,陳白繁唇邊的笑意僵住。
他忽地鬆了口氣。
沒再解釋什麼,也沒有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輕輕的承認道:「嗯。」
安糯想起了那天跟她談到一半就回了房間的陳白繁;
想起了她對他說,「你表弟的性格好像不太好」,
他回,「我也覺得,所以以後你見到他,別跟他說話」;
想起了信樹對她說,「上本主要是因為我上上本的封面被罵了,所以我可能就有點……」。
她站在這裡,手裡還拿著想送給他的畫。
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笑話。
像小時候一樣。
安糯垂下眼,睫毛顫了顫:「我回去了。」
陳白繁沒想到她就這樣的反應,表情愣住,有些無措的解釋:
「對不起,我沒別的意思……」
他為什麼要騙她。
他是不是知道她喜歡他,卻假裝不知道。
他對她的所有的好,是不是也都只是在戲弄她。
卻讓她從頭到尾都當真了。
安糯伸手擦了擦眼淚,往後走了幾步,低喃著重複了一遍:
「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