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前一個星期,安父親自接送他們兩個。
因為學校裡家裡也不遠,後來都是兩人一起上下學。
安糯在班裡認識了很多新朋友。
每天回家的路上,除了跟陳白繁鬥嘴,就是跟他炫耀今天哪個朋友又給她東西吃了。
當時陳白繁還很不屑的說:「就一群小屁孩。」
她生氣的一天都沒有跟他說話。
再後來,就快學期末的時候,安糯聽到了她的幾個朋友在背地裡說她的壞話。
有時候,小孩子的惡意才是最可怕的。
他們有著世界上最純真的眼睛,說出來的話卻像是毒.藥一樣。
最可怕的是,他們甚至連一點負罪感都沒有。
覺得好玩,好笑,完全沒想過會傷害到人。
那個昨天才跟她分享了糖的男孩說:「她很煩的!我看她書包裡有好多好多吃的,每次都只給我一點點。」
「所以她牙齒才那樣嗎?好醜的呀。」
「而且她好矮,上次我媽媽來接我還說她可愛,我呸!」
他們之前都在騙她。
他們之前說她是他們最好的朋友,可現在,卻都在背地裡說她的不好。
她多可笑,像是被耍的團團轉。
安糯聽不下去了,衝過去指著男孩生氣的說道:「你胡說!我每次都分你好多!你胡說!」
這次安糯感覺的到,他們想表達的意思跟陳白繁的是不一樣的。
比起玩笑,更多的是對她的惡意。
她的思維簡單,想不到任何話去反駁。
別人說她牙齒醜,說她長得矮,她沒法再辯駁。
她只能將別人的謊言戳破,只能這樣。
男孩瞪著她,看起來也很生氣,吼回去:「安糯你幹嘛呀,你這麼生氣幹什麼,我們只是在開玩笑啊。」
旁邊的小孩子都在笑。
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是就是一直在笑。
安糯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出來,抽噎著說:「你才不是開玩笑……」
「哇!安糯哭了!」
「怎麼就哭了啊,不敢再跟她玩了。」
「好無趣哦。」
那天下午,沒有一個同學再跟她說過話。
回家的路上,安糯一直沉默著,不像往常那樣嘰嘰喳喳著說話。
陳白繁也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拍了拍她的肩膀,喊了句:「喂,臭矮子,你幹嘛?」
聽到「矮」這個字,安糯又被觸到了今天的傷疤。
下一刻,安糯直接蹲了下來,嚎啕大哭。
她小小地身子縮成一團,整個人渺小的像是塵埃,全身都在顫抖。
周圍是往來的同學和家長,沒有人理會她。
只有陳白繁懵懵的蹲在她的面前,怎麼拽她哄她都沒有用。
最後只能半拖半拉著被她揹回了家。
那天回家後,陳白繁又莫名其妙的被打了一頓。
安糯的父母還沒有回家。
她呆在陳白繁的家裡,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哭著說:「媽媽……同學都欺負我,我不想去上學了……我不去上學了好不好……」
安母的工作忙,也沒有想太多,以為只是小孩子之間的磕磕碰碰,便道:「他們都不是故意的呀,明天跟他們道聲歉,然後就和好了啊。」
安糯的眼淚流的更猛了:「是他們欺負我,我也要道歉嗎……」
安母嘆了口氣,輕聲說:「糯糯,要跟朋友好好相處,知道嗎?」
她沒再說話。
母親一直在那邊哄她,她也不再說話。
這世上,她以為最能保護她的人,也沒有幫她。
第二天,安糯像往常一樣去上學。
但她沒有聽母親的話,她沒有跟同學道歉。
沒有人跟她玩了。
她被孤立了。
經常從廁所回來,就看到自己裝在書包裡的零食都被翻了出來,亂七八糟的散在地上。
後來,安糯乾脆一整天都不喝水,也不去廁所了。
就一直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再後來,安糯一直在想。
她那時候是不是應該道歉才對。
如果她道歉了,是不是就不用受到這樣的對待了。
不對,她就不應該發脾氣才對……
終於有一天,陳白繁在學校門口沒有等到安糯。
他便到安糯的教室裡去找她。
他看到一個男孩坐在安糯的後面,揪著她綁起來的頭髮。
安糯沒有掙扎,也沒有哭,就一直垂著頭。
陳白繁差點氣死,衝過去把那個男孩扯開,將他推倒在地上。
他伸手扯住安糯的手,咬著牙看著地上的男孩。
「你再欺負她一次,我不告訴老師。」
「——我直接把你打死。」他狠狠道。
*
安糯睜開眼,周圍都還是黑的。
她的眼睛澀的發疼,起身到衛生間裡洗了把臉。
安糯看著自己紅腫著的眼睛,回想著小陳白繁說的話。
晃了神。
她想,那時候,自己好像確實是挺喜歡那個小哥哥的。
儘管他一直都對她不怎麼友好,
卻也是那個時候,對她最好的人。
安糯出了衛生間,想到廚房裡去裝杯水喝。
一到客廳,就聽到——
門鈴還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