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半點不推讓,」封謹執筷,吃下其布的菜,「說這些話,原是等著朕誇你。」
「俗話說,帝王著一言九鼎,皇上這般誇妾,自然是真的了,妾怎能不收下,更何況句句肺腑,哪裡是為了什麼。」莊絡胭歪頭對封謹一笑,略顯蒼白的臉頓時生動起來。
封謹瞧著她嬌俏模樣,不由得心生幾分笑意,搖頭道:「可見有些女兒家是誇不得寵不得的。」
「妾是你的女人,皇上不寵,便沒人寵了,」莊絡胭原本端著湯伸出的手收了回來,「皇上既然這般說妾,妾可不陪你用膳了,左右妾是寵不得誇不得的。」
「現在是說也說不得了,」封謹放下筷子,把人一撈,抱到自己膝蓋上,輕輕一拍莊絡胭屁股,「不過卻打得。」
「皇上!」莊絡胭反手抱住封謹的腰,一擰皇帝腰間的肉,然後得意的抬頭看向皇帝。
封謹瞧她這模樣,雖然腰間被擰得有些疼,不過還是心情甚好的把人繼續抱在膝蓋上,笑著道:「朕今日算是知曉了,愛妃是惹不得罵不得打不得,只能誇著寵著的。」
莊絡胭心裡哼哼,老孃今天還知道你就愛別人擰著折騰著才舒服呢。
高德忠搭著眼皮站在角落裡,偶爾瞧上兩眼桌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膳食,美人在懷,秀色可餐,這吃與不吃,皇上今兒都不會額了。
不過這昭充儀真是嚇傻了麼,擰皇上那一下,他瞧著都疼,也不知皇上怎麼忍下來的。
一頓飯並沒有用多少,但是最後封謹精神上還是很滿足的,走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
目送著皇帝離開,莊絡胭揉了揉肚子,灌了兩碗苦汁下去,誰還喝得下什麼補湯?
揮退其他宮人,把身子往美人榻上一靠,莊絡胭半眯著眼睛看著花架上的那盆睡蓮,究竟是誰這麼算計她?
賢妃瞧著與皇后是一派的,就連嫣貴嬪都容得下,這會兒應該沒必要與她過不去。淑貴妃那樣的女人,應該會想更狠毒的辦法,不會用這種手段對付,至於寧妃、徐昭容、葉淑容與自己沒有利益上的衝突,應該不會莫名其妙的花精力對付自己。
太后那樣的老狐狸,也不至於用這種手段對付自己,更何況自己怎麼瞧也不像是太后重點打擊的物件。
想了半天,莊絡胭打個哈欠,叫來宮女替自己打扇,懶洋洋的睡去。
封謹回宮後,並沒有立馬批閱奏章,而是寫下了幾座空餘宮殿的名字,最後在一座通風向陽的宮殿後打了一個勾。
「傳朕旨意,昭充儀今位列三品,再居桃玉閣實不適宜,今賜熙和宮為昭充儀寢宮,尚舍局選最近的吉日負責昭充儀搬遷事宜。」封謹宣完旨,便讓高德忠去通傳了。
看來皇上這次是真的動怒了,就連與皇后商討都省了,可見對這次命案有多不滿。
「皇上竟然把熙和宮賜給了昭充儀?!」賢妃皺著眉頭,小心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這昭充儀未免也太受寵了些。」在各座主宮中,熙和宮雖算不得大,但是這座宮殿修得十分精巧,而且離皇上的乾正宮也比桃玉閣要近,皇上對這莊絡胭也忒寵愛了些。
「皇上哪裡是賜宮殿給昭充儀,」皇后下面的一句話沒有說出來,皇上賜宮殿卻繞過了自己,不就會表達著不滿麼?
若真有個宮女吊死在桃玉閣外便也好了,偏偏是被雷劈死的,如今宮裡有奴才傳昭充儀得上天庇佑,那幾個奴才被雷劈死是死有餘辜。若是往日,她絕對不會允許後宮有這種言論出現,可是皇上偏偏親自派人去了重華寺,以昭充儀得上天庇佑名頭捐了香油錢,「昭充儀受了驚,那桃玉閣也沒法住了,搬個地方也是應該。」
賢妃大概能猜到皇后的顧慮與心情,點著頭道:「也是,鬧出這麼大的事兒,給她換個住地兒也算不得偏寵。」
皇后苦笑,往日也不見的這昭充儀寵冠後宮,怎麼可能就一夕沖天,皇上這是明著告訴算計的人,你越算計誰,他偏寵著誰,皇上向來便是這樣的性子,她能說什麼?
「熙和宮,好一個熙和宮!」莊婕妤硬生生的掰斷手裡的毛病,白皙的手背滴上了烏黑的墨汁,她深吸了兩口氣,「打水來。」
斜雨擔憂的看了莊婕妤幾眼,把桌案上的東西收拾乾淨了,小聲道:「主子,動氣傷身。」
莊婕妤冷哼道:「偏就她有這樣的好運氣。」
「想來……是巧合吧,」斜雨倒了一盞茶,放到案上,「更何況昭充儀受寵總比您的對手受寵好,好歹她行事也要看看姓氏。」
「姓氏,她若是看重,當初進宮便不會做出那些糊塗事。」莊婕妤端起茶杯,想起往日的事情,哪裡還喝得下茶,把茶盞往桌上一放,「現在得寵兩分,便裝賢良人了。」
見著莊婕妤這般,做奴婢的斜雨哪裡還敢再勸,不過想著宮裡其他的主子,也只在心裡嘆了口氣,進了這後宮,只有對手哪裡還有姐妹。
各宮主子對昭充儀換住處的事情,竟都奇異的不發一語,只是打著給昭充儀壓驚的旗號,送了不少的禮到桃玉閣,就連太后都送了一支百年老參來,似乎都對此事沒有意見。
莊絡胭自己倒是有些意外,她能預料到皇帝要給她搬家,但是沒有想到會搬到一宮之中,而且還是她主正宮,實在是意料之外。這熙和宮光是名字,便要貴重幾分,熙和兩字取意的十分吉祥,又離乾正宮不遠,可見其貴重。
當天晚上,皇帝到桃玉閣坐了大半個時辰,才起身回了乾正宮。莊絡胭也慶幸他沒有留宿,這若又是賜宮殿又是留宿的,即便是皇后真的賢惠,恐怕對自己也要不滿了。
御輦之上,封謹把玩著手裡的玉佩,見高德忠埋著腦袋隨在步輦旁,便開口問道:「高德忠,你說朕該把三皇子交給哪個嬪妃撫養?」
高德忠哪裡敢答這個話,只好道:「皇上,三皇子如今尚還年幼,長得又喜人,想來哪位娘娘都會喜歡的。」
「就先把孩子交給賢妃吧,朕瞧著大皇子她養得很好,」封謹輕輕敲了玉佩一下,明早你就去傳旨。」
「是,皇上。」高德忠也弄不清皇上是怎麼想的,不過賢妃確實是個好人選。
第二日旨意一齣,賢妃便是後宮妃嬪羨慕嫉妒的物件,可是想著其資歷在那,雖說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笑著說恭喜。
莊絡胭倒是對養別人孩子沒有多大興趣,再說這孩子不過是寄養,又不是記名,待長大了哪會不知親生母親是誰。所謂血濃於水,有親生母親在,養母與孩子之間,多少都會有些隔閡的。
給皇后請安時,皇后並沒有為難自己,莊絡胭又會放心又是暗自警惕,若是這會兒皇后諷刺她兩句,她也就聽過去了。可是皇后仍舊是賢德模樣,可見心思之深又多能忍。
越會忍的人,算計人來也越狠,她並不想成為皇后算計中的人,也不想與皇后作對。
皇后本來心裡還是有些怨氣的,不過瞧著昭充儀衣服小心害怕的模樣,又覺得怨氣消了幾分下去,這昭充儀雖有幾分聰明,不過也就這麼幾分了,她用不著花精力在這麼個玩物身上。
視線掃過淑貴妃與柔妃,皇后神色不變,這兩個女人才是神寵不衰的主兒。
第31章、試探?
「皇上,天兒晚了,您該歇著了,」高德忠從角落中走出,小聲提醒道,「夜裡睡晚了傷身。」
「現在什麼時辰了?」擱下硃批筆,封謹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
「回皇上,已經是亥時了,」高德忠上前移開筆,見皇上神色沉靜,便不再多言,收拾好東西便退到了一邊。
「桃玉閣外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封謹走出正殿,看著燈火點點的皇宮,沉靜如水。
「回皇上,奴才對這事兒也不甚清楚,只是聽聞當天晚上有人看著有一太監宮女抬著什麼東西往桃玉閣方向走,別的便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高德忠試探的開口,「想來只有潘總領才清楚。」
封謹不置可否,反而問道,「皇后那邊有什麼舉動?」
「皇后娘娘以及其他娘娘都送了不少補品給昭主子壓驚,並無其他舉動,」高德忠不明白皇上待昭充儀究竟是何種心思,所以說話不敢多一分或者少一分,「昭充儀那邊倒是沒有什麼動靜,這兩日昭充儀用膳雖少,但也每日都用了,只是奴才瞧著,除卻給皇后請安,昭充儀似乎不怎麼出門。」
封謹聞言不語,半晌嘆息一聲,轉而擺了擺手,「安置吧。」說完,轉身回了自己寢居室。
昭充儀受驚不出門的事情在後宮裡不是什麼秘密,各宮主子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就是遺憾昭充儀這一次沒有被落下馬。
這日一早,眾位妃嬪照例給皇后請安,皇后看著坐在下面的各色女子,笑著開口,「最近宮裡事也不少,大家不必顧慮太多,一切都有皇上與本宮在,有什麼事也有人看著呢。」說完,便看向莊絡胭,「昭充儀可好些了。」
「謝皇后娘娘掛念,嬪妾已經無礙了。」莊絡胭起身行禮,在外人看來,卻是一副尚有餘驚的模樣。
在座幾分妃嬪莫不心生嘲笑,在這後宮中,手裡沒有沾人命的又有幾個,這昭充儀不過瞧了兩個死人便嚇成這幅模樣,當真不夠狠,這樣的人在這後宮裡怎麼活得下去。
「依我看,昭充儀膽子還是小了些,」蘇修儀笑著道,「左右這幾人的死與你無干,你何必怕成這樣。」
「嬪妾自幼未見過這些,讓蘇修儀見笑了,」莊絡胭對蘇修儀歉疚一笑。
這話在別人聽來,就是她生來沒有見過這些所以害怕,那麼不害怕的人又代表了什麼?
淑貴妃對自己這個堂妹也甚是無奈,長著一張漂亮臉蛋,偏就不長腦子,這話能這麼說嗎?
「偏你取笑昭充儀,前兒又是誰瞧著一隻老鼠嚇得花容失色的,」淑貴妃做出責備蘇修儀的姿態,「快別拿你膽子出來惹大家笑話了。」
「咱們女人膽子小些也是常理,」皇后溫和一笑,「你們就不要互相取笑了,這天兒也不早了,都去給太后請安吧。」
「皇后娘娘所言甚是,」淑貴妃笑著起身,柔媚的笑中卻有幾分僵硬。
到了康安宮,太后照例與皇后表演婆媳情深,倒是沒有刻意提拔葉家姐妹,溫和的問了莊絡胭幾句後,便讓各妃嬪跪安了。
不知道是不是要變天的緣故,坐在步輦上的莊絡胭覺得天氣有些悶熱,搖著手裡的團扇,抬頭看了眼烏雲密佈的天,皺了皺眉頭。
「昭充儀心情不好?」蔣賢嬪的步輦從岔道里過來,恰好與莊絡胭並行,見莊絡胭這幅模樣,便笑著道:「妹妹原來怕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