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些總歸沒有壞處的,」封謹笑看太后,「母后您說呢?」
「皇上既然這般說,哀家自然是沒有意見的,」太后笑了笑,似乎不再談這事。
夏天的風雨,向來給人一種震撼,而夜裡這種感覺更加明顯。封謹坐在燭光下,見高德忠端著一個托盤匆匆走來,面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找到了?」
高德忠把頭埋得低低的,「回皇上,奴才帶著人把桃林翻了底兒朝天,一株靠著桃玉閣宮牆的樹下挖出了這個盒子。」
封謹隔著手帕開啟盒子,裡面的是一隻纏金絲玉鐲,上面的金絲很細,勾勒出妖嬈的牡丹金紋,當年父皇把這玉鐲賜給了有身孕的夏嬪。
金絲玉鐲下面是一塊布絹,開啟一看,上面用特製的染料寫了很多不該留下的秘密。
「收起來吧,」封謹扔下東西,用手絹擦著手,「去康安宮稟告太后,桃林修繕得很是順利,請她老人家不必掛心。」
「是,」高德忠不敢看布絹上寫了什麼,只是眼角一瞥,不經意看到兩個字,「……皇后……」
這後宮的陰私太多,真相這種東西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真相是否能利用。
「主子,皇上已經下令重新修繕桃林,」聽竹匆匆進來,聲音低得不能再低,「今兒雨這麼大,殿中省的人仍舊忙活著呢,這會兒才歇工。」
莊絡胭用銀釵拔了一下蠟燭中的線頭,燭火跳了兩下,莊絡胭露出一個笑,「向來修繕桃林會影響我睡眠,皇上才讓我遷宮吧。」
「主子……」聽竹見著主子面上清淺的笑意,一時語塞,她知道皇上並不全然是因為寵愛才賜宮給主子,而主子這會兒應該也清楚的,如今這般欺瞞自己,又有何用?
「下去吧,我也該安置了,」莊絡胭放下銀釵,站起身背對著聽竹,「這裡不用你伺候了,退下吧。」
聽竹擔憂的看了莊絡胭一眼,猶豫的退了下去。
莊絡胭卸去頭上的釵飾,勾了勾嘴角,她就說皇帝怎麼這般大方,原來是有這一遭。
想來,那個算計自己的人,恐怕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稱了皇帝的意。
所以這出戲中,運氣最好的哪能是她呢?
第33章、妥協
「太后,」紅綃是太后身邊的老人,也是最得用的,所以在皇上派來的太監傳話後,便一把扶住了太后。
「好,真是哀家的好兒子,」太后冷笑兩聲,「這後宮中,又有幾個女人的手是乾淨的,他來這一著不過是想讓哀家不要插手後宮之事罷了。」
「太后,皇上是您的兒子,終究是念著你的,」紅綃猶豫了一下,才勸慰道,「皇上性子素來強硬,想來只是惱了你插手後宮之事吧。」
太后面色倦怠的坐在太妃椅上,揉著額頭道:「紅綃,你說哀家身為葉家的女人,又如何能不為葉家考慮一二?」
「可是對於皇上來說,他是皇上,這個天下姓封,」紅綃跪在太后面前,磕了一個頭道,「太后,奴婢逾越,可是奴婢跟了您三十多年了,有些話必須得說。」
「太后,您是皇上的母親,皇上是您的孩子,葉家或許重要,可是皇上與葉家究竟孰輕孰重?」紅綃又磕了一個頭,「奴婢瞧著,葉家也好,趙家也罷,皇上若愛便愛,若是皇上不喜,太后您又何必強求,皇上素來不愛別人指手畫腳,當年二皇子對尚是太子的皇上不敬後,太子最後的回敬是什麼,您還記得嗎?」
「是了,這個孩子夠狠,」太后放下扶在額際的手,起身推開窗,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夏嬪死的那日,也是在下雨吧,」太后望著桃玉閣的方向,即便隔著宮牆與黑夜什麼也看不見,「先皇當年可是心疼了好一陣子呢,結果來了韋氏,這夏氏便成了昨日黃花,誰還記得呢。」
「笑到最後的是哀家,」太后冷笑,「後宮一個女人連自己肚子裡的孩子都包不住,又怪得了誰?」說完,轉身看跪在地上的紅綃,「你起來吧,哀家也不曾怪過你,你跟著哀家這麼些年,哀家哪裡會不知你的心意。」
「謝太后,」紅綃磕頭起身,扶著太后到椅子上坐下,見太后神色平靜下來,心裡鬆了一口氣。
乾正宮,封謹收到了康安宮太監總管呈來的禮物。
「皇上,太后娘娘得知皇上深夜未睡,便讓奴才端了太后親自做的宵夜,請皇上用後早些歇息。」
封謹見太監開啟食盒後,是一碗冒著熱氣的珍珠湯圓,神色緩和道:「讓太后掛念,實在不孝,你轉告太后,朕明白母后心意。」
待太監退下後,封謹用了一口,便把碗放到了一邊,對於太后的妥協,他很滿意。對於太后來說,母家如何本就不影響其尊貴,這天底下哪還有比天子之母更加尊貴的女人呢?
太后與皇帝之間達成何種妥協莊絡胭並不清楚,但是第二天去給太后請安時,太后對皇后的態度溫和了許多,言語之間也沒有刻意的刁難,甚至稱得上是溫和大度,倒是讓莊絡胭再次感慨了一下宮裡女人的大開大合。
太后不僅對皇后溫和了,對葉家姐妹似乎也沒有往日那般刻意好,待請安結束後,便讓所有人一起跪安了。
莊絡胭出了康安宮後,心裡肯定了一件事,那便是昨天晚上皇帝在桃玉閣外面的收穫應該很不錯,至少讓太后收斂了自己的行為,至於太后是真的想通了,還是強忍著脾性,就沒有知道了。
熙和宮比桃玉閣要大上不少,四周的景緻也不錯,不遠的地方便有一個荷花池,旁邊種植著依依楊柳,倒是有幾分江南的婉約。與熙和宮隔得較近的是淑貴妃的安清宮與徐昭容的暢天樓。
暢天樓外種植了不少綠竹,多了幾分清幽。而安清宮外假山樹木皆是極為貴重,顯得精緻豪華。莊絡胭這邊倒是在二者之間了,精緻卻不奢侈,婉約卻不至幽靜,莊絡胭自己倒是很滿意。
搬進新居,莊絡胭自然讓身邊的人檢視了一下宮裡擺設物件,幸而這事兒由高德忠插手,所以並未出現不該出現的東西,在這點上,莊絡胭還是感謝承宣帝沒有把她利用得徹底,至少利用了她還未她考慮了兩分,不枉她花了這麼多的心思,演了那麼多戲。
「皇上有旨,今夜熙和宮掌燈。」
若論起來,皇帝也卻是有好幾日沒有來找莊絡胭被翻紅浪了,莊絡胭剛搬進新居沒兩日,皇帝便翻了牌子,倒也算是給了莊絡胭幾分顏面,莊絡胭樂得如此。
這個旨意傳了不久之後,皇后的景央宮來人了,送了些擺設物件兒以及補藥來,說是莊絡胭受驚又搬遷,怕她身體受不住云云。
莊絡胭仍舊謝恩,在這些物件兒中選了兩樣擺在外面廳內,其他全部放進了庫中,讓福寶登記造冊後,便不再管。
後宮中,猜測出皇帝與太后之間發生什麼事情的或許不多,但是皇后絕對算一個,她原本就有些懷疑皇上給昭充儀遷至宮位的舉動,如今想來,恐怕也有幾分補償之意,畢竟無辜受驚,又牽連出命案,幸而老天保佑,不然指不定會是何番景況。
真要論起來,這昭充儀還當真撿了個大便宜,難不成還真是老天庇佑?
「高德忠,擺駕熙和宮。」天色未黯,不過是傍晚時分,但是封謹的態度顯然表明了對熙和宮那位主兒的重視。
高德忠瞧了眼天色,「皇上,您還沒用晚膳呢。」
「去熙和宮用吧,」封謹擺手,突然補充道,「既然昭充儀已經主了宮位,這熙和宮便也添置自己的小廚房吧,你去殿中省以及皇后那說一聲。」
高德忠點頭,「是。」這妃位也還要皇上寵愛才得有自己小廚房的,想來皇上待這昭充儀,也不全然沒有半分情義吧?
第34章、女人
素袖青衫,清茶玉盞。
封謹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茶盞,裡面漂著碧綠的茶梗,雖還未品,便已經聞到茶水中淡淡幽香。
用過晚膳,看美人執盞是一件美事,若是這個美人的舉動優雅動人,便是一件賞心悅目的美事。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昭充儀泡得一手好差,即便茶泡得不好,至少舉手投足間意蘊十足。
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唇齒留香,封謹笑看向莊絡胭:「愛妃泡的茶唇齒留香,此茶擔得起美人茶之名。」
莊絡胭聽著窗外的雨聲,笑道:「皇上是取笑臣妾吧,這雨連下了好幾日,可算是解了夏旱了,插秧不用擔心缺水了。」
封謹放下茶盞,溫和一笑:「愛妃倒了解農事?」
「並不甚瞭解,只是閒著無聊,看了些農用之書,算是打發閒暇的時間了,」莊絡胭捋開額前的發,頗為羞澀的笑道,「詩詞之類妾也不太懂,反倒是那些雜書來得有意思。」
「喜好這些也好,」封謹起身走到莊絡胭身邊,突然彎腰把她抱了起來,嚇得莊絡胭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
「皇上!」莊絡胭覺得自己果然不瞭解皇上這種生物,他們的思想回路太過與眾不同了。
「如此良辰美景,愛妃不會一直與朕品茶吧?」封謹抱著美人走向內室,這也是莊絡胭搬進熙和宮後他第一次進來,屋內擺設物件都很雅緻,不過並沒有可以的高雅,反倒是讓人覺得說不出的溫馨,讓人一進來便覺得舒適。
抽走髮間唯一的一隻碧玉釵,青絲如水般順滑而下,道出萬千風情。
所謂媚眼如絲不是最媚,而是那不自覺間的媚意與嬌羞才是床底間讓男人最難抵抗的東西。莊絡胭看著皇帝化身為狼,笑著勾住皇帝的腰間,作為妃嬪,是需要職業道德的,該努力的時候,應該好好盡心。
皇上在床上的表現很勇猛,這樣原本懷疑他會變成繡花針的莊絡胭不得不感慨皇宮的頂級補品。
不過封謹並不是日日翻牌子的帝王,莊絡胭心裡並不清楚這位帝王在別的女人床上是不是也是這麼勇猛,若不是的話,也算是對他魅力的肯定。
候在門外的高德忠吩隨時備好沐浴用水,這天兒雖說下了雨,但終究是夏季,皇上事後總該要沐浴的,他還是早些備好妥當。
在皇帝起身沐浴時,莊絡胭裝睡裝得很徹底,被皇帝抱進浴桶時,她覺得皇帝身體健壯好處還是多多的。
或許是水溫剛好適中,又或者皇帝替人洗澡的水準已經有所提高,莊絡胭還真的迷迷糊糊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