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中,趙家、蘇家、葉家、莊家、江家、徐家都是有女兒在後宮的,而且都是受皇上重視的主兒,想來這些人總該知曉一二的。
不過眼瞧著這幾位大人一個比一個茫然的樣子,其他人有些恨恨,卻又無可奈何,都是一群老狐狸。
封謹聽著御膳太監念著午間的食譜,去了幾道菜後,封謹面無表情的揮退太監,翻開面前的奏摺。
御膳太監沒有退下多久,內侍監的太監又來了,手裡還端著放著各個妃嬪牙牌的托盤。他不耐的嘆了一口氣,視線掃過盤子,正欲讓太監退下,最後不知想到了什麼,翻了其中一個牌子。
內侍監的太監一看,喲,竟然又是昭充儀的牌子。
熙和宮外的荷塘,粉色與白色的荷花開得正好,莊絡胭給皇后請完安後,便要從這條路回熙和宮,今日她卻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此人正是皇后的表妹孫容華,今日的孫容華身上穿著一件藕色羅裙,站在那假山石旁,瞧著她的模樣,不像是專程來賞荷的。
「嬪妾見過昭充儀,」孫容華神色瞧著比上次憔悴了些,就連膚色也比前些日子見到時黯淡,莊絡胭坐在步輦之上,免了孫容華的禮,微微頷首道:「孫容華是來賞荷的?」
前些日子孫容華因為言語無忌被柔妃罰跪半小時,又因衝撞蘇修儀被掌嘴,而皇上與皇后皆沒有對這兩件事做出反應,讓孫容華在後宮的日子顯得更加艱難起來。
莊絡胭記得不久之前這個年輕的姑娘還在荷塘邊挑釁自己,似乎不到半月時間,便讓一個年輕的姑娘滄桑起來。
「見荷花正豔,來看看罷了,」孫容華怔怔看著荷池,面上的神色說不出的怪異,「卻不想擾了昭充儀。」
「何談擾字,這荷池本是宮中的,哪位主子都看得,」莊絡胭給聽竹一個眼色,聽竹讓大力太監放下步輦,莊絡胭扶著她的手走到孫容華身邊,「孫容華既然喜歡,便是這些荷花的幸事。」
孫容華聽了這話,原本放在荷花上的目光移到莊絡胭身上,只是還是那怔怔的模樣,「你變了很多。」
莊絡胭聞言一笑,毫不畏懼孫容華那打量怪物般的眼神。
孫容華欺近一步,離莊絡胭僅僅半步的距離,她聲音很低,但是卻帶著莫名其妙的神秘,「我一直不明白,一個人怎麼會在短短幾日有那麼大的變化,難道真的是上天讓你開了竅?」
說完,孫容華突然一個踉蹌,就往荷池下倒去。
「孫容華,你要做什麼?!」
在場的宮女太監作為奴才,不能直視主子容顏,聽到昭充儀這聲尖叫後,抬頭一看,就見到昭充儀與孫容華雙雙跌進荷花池時濺起的水花。
聽竹與雲夕嚇得變了臉色,忙叫人下去救兩位主子。
莊絡胭很慶幸荷花池的水很乾淨,她故意讓自己沉得下去一些,水中的看東西很艱難,但是她還是看到孫容華被人撈了起來。不由得露出一個冷笑,這種前世後宮劇裡演濫了的手段,這位孫容華也好意思用,看來皇后還真沒有好好教這位妹妹什麼叫後宮。
見有人朝自己游來,莊絡胭狠了狠心,鬆開緊閉的嘴,任由水湧進自己的鼻喉,這種水淹的感覺非常不好,做出努力掙扎卻不擅長游泳的樣子,莊絡胭把這筆帳記了下來。
「主子!」聽竹與雲夕見莊絡胭救起來時已經昏迷了過去,立刻又讓人去宣太醫,二人看了眼在一邊除了咳水卻沒有其他問題的孫容華,忍了忍,手忙腳亂的給莊絡胭做簡單救治。
孫容華咳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等她緩過氣來,恨恨的看著昏死過去的莊絡胭,她原本不用遭這個罪,誰知這個女人跳下來時竟然掰住了她的口鼻,讓她喝了好幾口水,這會兒倒是她暈了過去。
突然想到了什麼,孫容華面色一白,「不是我,是她自己,不是我!」她是想陷害莊絡胭,即便陷害不了,也能讓莊絡胭落下一個殘害地位分妃嬪的名頭,可是哪裡知道莊絡胭這麼驚覺,在那麼短短一瞬間,也能做出反應。
她知道這個手段算不上高明,但是她也知道,人在沒有預防的情況下,不會那麼快的做出應對,而她只需要莊絡胭愣神的那一刻。
但是莊絡胭連這麼一刻時間也沒有給她,反而將計就計,害得她怎麼也說不清,這下不管她有理無理,皇上都不會饒了她。
「皇后娘娘,出事了,」和玉面上帶了一絲焦急,見皇后與賢妃坐在一起,行了一個禮,恢復規矩的模樣,「昭充儀被孫容華推進荷花池,現在太醫去了熙和宮,昭充儀這會兒還沒醒來。」
皇后當下面色微變,孫容華是她的表妹,若是昭充儀真的出了什麼事情,只怕皇上那兒她的顏面也不好看了。
賢妃聞言倒是皺了皺眉,「孫容華與昭充儀並無過節,孫容華為何做出這般事情?」
和玉一五一十的把打聽來的事情說了出來,賢妃與皇后面色都不好看,只怕這出戲是孫容華想陷害昭充儀,結果被將計就計或者中間出了什麼岔子。
皇后臉色更加難看了,她這個表妹還真是出息了,想出這麼個沒腦子的主意,即便她們同日進宮,昭充儀比她受寵,也不該因為嫉妒做出這種事。
簡直……不可理喻!
「去熙和宮!」皇后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她知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了,皇上剛翻了熙和宮的牌子,熙和宮的主子便被她表妹推進了荷花池,若是不好好處理,這善妒的名頭只怕連她也揭不了。
第39章、憤怒?平靜?
在這後宮中,根本就沒有乾淨不乾淨之分,最大的差別不過是聰明還是不聰明。有時候光有聰明還不夠,運氣是玄妙的東西,也許你算盡一切,也抵不過命運的玩笑。
皇后知道莊絡胭被孫容華推入荷池中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可是荷池在熙和宮外,莊絡胭也不曾召見孫容華,孫容華為何莫名其妙去那個地方,當時在場的宮人都能證明是孫容華攔下莊絡胭的,這麼一瞧,孫容華推莊絡胭下水的可能就更大了。
皇后叫來孫容華身邊伺候的宮女,見她面色慌亂的模樣,有些不耐的開口,「你說說當時是怎麼回事?」
這個宮女是孫容華進宮後分到她身邊的,因為孫容華連累眼下正忐忑不安,如今皇后問起來,便把當時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當日主子請完安後,便說熙和宮外的荷花開得最好,定要去看看。後來剛到熙和宮一會兒,昭充儀便過來了,主子上去請安,說是饒了昭充儀興致。昭充儀便下步輦說宮裡的景緻誰都看得,因為兩位主子講話,奴婢也不敢一直盯著,埋著頭只瞧著主子腳先動了,然後就……就聽到昭充儀的尖叫聲,再抬頭時,兩位主子都掉進水中了。」
這個宮女話一說完,皇后臉色頓時難看下來,孫容華這個沒有腦子的東西!那點子手段也想算計別人,更何況還算計昭充儀,這不明著給她找麻煩麼,眼下後宮中諸位妃嬪明著對她恭敬,可她膝下無子,又不及淑貴妃等人得寵,這昭充儀出身貴重,又與她沒有利益干係,如今孫容華這一招,不等於讓莊家的人恨上她趙家麼?
「娘娘,」和玉匆匆走了進來,向來穩重的臉上帶著驚慌,「娘娘,皇上已經去了熙和宮,聽說昭充儀這會兒還沒有醒,皇上已經大怒,要親自審問孫容華。」
皇后一聽這話,面色一變。和玉上前,猶豫一下道:「不若,我們還是去熙和宮瞧瞧吧,聽說淑貴妃已經去了。」
「去,怎麼不去?!」皇后由和玉扶著穩穩站起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宮女,面色沉得嚇人。
宮道上,柔妃與賢妃不期而遇,兩人皆是妃級儀仗,相視而笑後便並肩前行。
柔妃在步輦上調了一個舒服的坐姿,笑著道:「賢妃姐姐也是去探望昭充儀的?」
「昭充儀掉進荷花池至今未醒,大家皆是姐妹,自然該去瞧瞧,」賢妃端莊的答道。
「聽說昭充儀被推進荷花池後可是淹了好一會兒水呢,」柔妃用的推,而賢妃用的掉,其立場可見不同,「那荷花池的水多深啊,我聽到這事兒可是嚇了一大跳呢。」
「那水是挺深的,」賢妃倒沒有與其爭辯昭充儀究竟怎麼落水,她雖說與皇后一黨,但是孫容華做的這等子事,實在讓人看不上眼,她也犯不著真為這麼個沒腦子的惹一身騷,不過是面上不把話說難堪罷了。
封謹聽到莊絡胭落水時,正在批摺子,當時並沒有特別反應,但是聽到太監說掉進荷池後一直沒有醒過來時,放下了手中的硃批,皺著眉頭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來報的太監是熙和宮的人,不過倒也沒有添油加醋,只是把當時的過程一五一十的說了。
「昭充儀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封謹眉頭依舊緊皺。
「回皇上,太醫說主子掉進荷花池吸入太多水,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醒。」太監作為熙和宮的人,自然怕依靠的主子出事,語氣裡便帶上幾分焦急。
「朕知道了,擺駕熙和宮。」
帝王聖駕出行,自然要多幾分威儀,只是到了熙和宮後,封謹滿身的威儀便很快消去,大步走到昭充儀的內室,就看到床上面色慘白的女人。
原本鮮活漂亮的女子,似乎眨眼間便變得蒼白柔弱,就連讓他流連的唇,也變得慘白。
無視跪在屋子裡的宮女太監太醫們,封謹在床邊坐下,伸手為莊絡胭捻了一下被角,在全屋子人都戰戰兢兢時,才開口道:「都起來吧。」
高德忠掀了掀眼皮,把腦袋埋得低了幾分。
「昭充儀何時才能醒來?」封謹轉而看向幾個看起來顫顫巍巍的太醫,語氣仍舊十分平靜,「朕不想養群廢物,你們可都明白。」
有時候過於平靜的話,更讓人害怕,幾個太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小心翼翼的開口:「回皇上,昭充儀落水時間略有些長,幸而沒有傷及性命,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兩個時辰內便能醒過來了。」
「現在離昭充儀昏迷,已經有半個時辰了,」封謹繼續看床上的人,「都候著吧。」
「是,」幾個太醫後背盡是冷汗。
「高德忠,」封謹伸手撫著莊絡胭有些溼潤的頭髮,「去把孫容華帶過來。」
「是,」高德忠躬身退了出去。
「拿乾的布巾來,」封謹伸手,聽竹見狀忙遞了一條潔白的布巾道封謹手中,封謹替莊絡胭擦著半乾的青絲,「日後好好伺候你們主子,護不了主的奴才,要著有何用?」
伺候莊絡胭的宮人一聽這話,嚇得噗通幾下跪了下來,可是連開口求情的膽量也沒有。
封謹不說罰,也不說赦免,任由這些宮人跪在地上,而他自個兒卻是埋頭細細擦著那柔順的髮絲,一時間屋子裡靜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