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天樓外掛著紅通通的燈籠,只是守在門口的不是徐昭容而是寧貴人,寧貴人進宮後,皇上見其清冷出塵,又做得一首好詩,說是與徐昭容有很多相同愛好,便讓其住到了暢天樓。
徐昭容站在視窗,看著門口處站著的美人兒,面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娘娘,夜深了,睡吧。」宮女上前勸慰。
徐昭容沉默不言,靜靜的站在原處,直到明黃的御駕出現,眼睜睜的看著皇上擁著別的女人在門口親暱,然後又相擁著消失在門口。
硬生生掰斷了自己修剪得漂亮的指甲,徐昭容轉身道:「伺候本宮安寢。」
三個新人中,皇上首先寵幸了寧貴人,莊絡胭得到訊息後,倒是半點也不意外,畢竟男人都是視覺動物,先挑個漂亮的嚐嚐是再正常不過。
沒過兩日,皇后在御花園要擺賞花宴,莊絡胭自然乖乖應下,雖然皇后每年都要以各種名義在御花園擺上那麼幾次宴席,然後大小老婆互相用言語視線廝殺,宴席結束再各自滿足散去。
「娘娘,今兒皇后娘娘設宴,也不知會有什麼事情,這會兒新人入宮,您可要小心些。」聽竹一邊為莊絡胭梳著髮髻,一邊小心的開口。
任由聽竹為自己梳著複雜的朝雲近香頭,莊絡胭笑著道,「我知你擔心我,只是等會妃嬪眾多,不定所有的人都惦記著我。」
「小心無大錯,娘娘還是多防備著些好。」雖說近幾日皇上寵幸了寧貴人,但是她相信皇上對自家娘娘還是有幾分寵愛的,不然寵幸寧貴人那日,怎麼還特意讓人送了紙鳶來。
雲夕替莊絡胭理著衣衫,聽著兩人的談話,她插嘴道:「奴婢聽說原本花才人不住桃玉閣的,後來不知怎麼又搬去了桃玉閣。」
莊絡胭扶了扶步搖,語氣平淡道,「她沒有住寧妃那裡,是她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聽竹聽她語氣平靜,一時也弄不清莊絡胭是不在意還是早有應對之意,理了理莊絡胭身上壓裙子的玉佩,「娘娘心裡有成算就好。」
坐在步輦上還未行出多遠,在轉彎處,莊絡胭便見到蔣貴嬪、孔婉儀、葉德嬪三人從另一個方向行來。
三人見到莊絡胭,紛紛下步輦行禮。莊絡胭倒是沒有想到三人會走在一起,便道:「倒是很少見你們三人走在一起。」
「回娘娘,前些日子葉德嬪搬來與嬪妾住在了一處,孔婉儀住處與嬪妾二人相近,方才在路上碰見,便一起過來了。」蔣貴嬪答道,「娘娘繁忙,想來是不知這等小事的。」
「原來如此,你們三人日後倒是可以一起多走動了,」莊絡胭笑了笑,「你們與本宮一道走吧,若是讓皇后娘娘等我們就不好了。」
莊絡胭回頭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蔣貴嬪,近來蔣貴嬪頻頻向她示好,甚至還有意無意向自己透露一些後宮以往的隱秘事情,各宮妃嬪的忌諱與愛好,蔣貴嬪進宮已經有幾年,知道的東西比莊絡胭多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竟然會告訴莊絡胭。
後宮中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莊絡胭不相信蔣貴嬪會因為後宮裡關於她們晉升的流言,便突然對自己好起來。蔣貴嬪是個極其聰明又理性的女人,她既然做出這種事情,那麼肯定有她的用意。
也不知這位求的什麼,她能不能給她所求的東西。
御花園中,各色美人或站或坐,旁邊的宮女太監皆小心翼翼伺候著,莊絡胭等人到的時候,又是一陣行禮還禮。
「昭賢容來了?」寧妃站在一叢海棠花旁,與她身上繡的海棠紅花樣交相輝映,說不出的閒適與安寧。
「見過寧妃娘娘,」莊絡胭上前行禮,看著寧妃面前的海棠,「這海棠開得真豔。」
「豔而不俗,本宮甚是喜歡這花兒,」寧妃折下一朵紅海棠,笑了笑。
莊絡胭聞言跟著笑了笑,卻沒有答話。恰好此時,淑貴妃到了,寧妃看著遠遠朝這邊行來的貴妃儀仗,淡淡的道:「淑貴妃比這紅海棠更是耀眼。」說完,把手中的海棠隨意一丟,漂亮的花朵兒掉落在泥土中。
莊絡胭看了眼這朵海棠,與諸位妃嬪一齊上前給淑貴妃見禮。
「今日若不是皇后娘娘設宴,本宮倒不曾發現御花園的花已經開得如此漂亮了,」淑貴妃免了眾人的禮,扶著大宮女菱紗的手走到花叢旁,看了眼在場各色的美人,嘆息一聲,「可惜本宮最愛的玉簪花不是這時開。」
「稟貴妃娘娘,皇后娘娘知您喜愛玉簪花,便讓巧手的宮人做了玉簪花出來,請娘娘一觀,」皇后身邊的大宮女之一點翠向淑貴妃行了禮,然後就有兩個太監抬了一個花盆上來,裡面栽種的正是玉簪花,心形的翠葉,潔白的花朵,任誰也瞧不出那花朵是由人做出來的。
淑貴妃瞧了眼花盆,面上笑容淺淡,嘴上卻道:「嬪妾謝過娘娘體恤,嬪妾這點愛好給娘娘添麻煩了。」
「你盡心伺候皇上本就辛苦,若是我們賞花還沒有你喜愛的花,豈能說得過去?」皇后扶著和玉,帶著宮女太監走了過來,顯然聽到了淑貴妃的話,待眾人行過禮後,她笑看著淑貴妃,「再說這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本宮乃後宮之首,有些事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淑貴妃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娘娘能惦記著嬪妾這些小事,已經是體恤了。嬪妾無以為報,只能在日後宮務上,多多幫襯皇后娘娘了。」
「你倒是個可人的,哪裡像賢貴妃那般,竟是想方設法躲懶,」皇后笑了笑,不再與淑貴妃說話,轉而與其他妃嬪聊了起來。
莊絡胭看著皇后與淑貴妃上演語言藝術,在早已搭好的雕花圓凳上坐下,捻起桌上的桃花糕咬了一口,發現糕點做得甜而不膩,還帶著一股桃子的味道,不由得多咬了一口。
「昭賢容娘娘,」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莊絡胭面前,她抬頭一瞧,竟是新進宮的絕世美人。
「寧貴人不必多禮,」莊絡胭擱下手中半塊沒有吃完的桃花糕,示意讓寧貴人坐下,「這桃花糕味道很是不錯,寧貴人可要嚐嚐。」
「謝娘娘,嬪妾來之前用了早膳,這會兒還未餓。」寧貴人起身福身,方才再度坐下,髮間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美人就是美人,怎麼看怎麼養眼,莊絡胭面上露出一絲笑來,「原來如此。」一般人穿白色總會給人做作之感,這位寧貴人穿著白色廣袖繡淺粉小花羅裙,肩上披著淺藍玻帛,怎麼看怎麼出塵,這可要比徐昭容更加的有詩意了。
「娘娘怎麼沒有去賞花?」寧貴人看著不遠處的花叢,面上的表情淺淡,實在不像是賞花的樣子。
「這裡不也能賞花?」莊絡胭接過聽竹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坐在這裡賞的花更多,顏色更是豔麗。」
寧貴人點了點頭,彷彿是贊同什麼般,「娘娘乃是懂花之人,嬪妾擾娘娘興致了。」說完,起身給莊絡胭行了一禮,帶著宮女離開了。
莊絡胭饒有興致的看著寧貴人折纖腰以微步的模樣,放下茶盞,託著下巴歪頭看向聽竹與雲夕,「你們說她是來做什麼的?」
聽竹與雲夕搖頭,互相看著對方疑慮的眼神,雲夕道:「奴婢瞧著這位寧貴人似乎不是很高興的樣子,穿著還這麼素淨,實在讓人想不到她的用意。」
莊絡胭笑了笑,沒有繼續開口,這個寧貴人實在有些意思,她那態度是不想與其他妃嬪在一起?已經被送進了這後宮,難不成還有不想做皇帝妃嬪的心思,就算沒有這些心思,到了這個地方,就沒有了別的選擇。
「近些日子皇上已經翻了寧貴人好幾次牙牌,她還有什麼不高興的?」雲夕低聲道,「其他妃嬪可是想盡辦法引得皇上注意呢。」
聽竹眉梢微微一動,朝寧貴人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誰知道這位寧貴人是什麼心思。」
賞了一會兒花,眾人也累了,便按著位份坐了,宮人們呈上瓜果茶點,賞花很快就變成了茶話會。
莊絡胭叉著一塊進貢的菠蘿慢慢吃著,聽著妃嬪們談論各色鮮花,對此她是說不上什麼話,只能選擇沉默的聽。
「對了,寧貴人、花才人,嚴才人,你們進宮也有些天了,可有什麼不適?」皇后仿似突然想起幾個新人來,朝三人看去,「寧貴人住在暢天樓,有徐昭容照拂,自然不會有問題,你們兩人獨居桃玉閣,若是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多問問宮裡的老人。」
「謝娘娘,嬪妾等並無不適。」花才人起身給皇后行以一禮,「桃玉閣很好。」
「那處確實不錯,」皇后笑了笑,「當初昭賢容住的便是桃玉閣,後來才遷居到熙和宮。尤其是桃玉閣旁的桃林,每到這個時候都會開漂亮的桃花,後宮很多妃嬪都愛去那賞花。」
花才人道:「嬪妾也聽聞以前昭賢容娘娘住過桃玉閣,實在是嬪妾等的榮幸。」
莊絡胭垂下眼瞼,嘴角微彎,「花才人言重了。」那桃玉閣還真算不上好地方,當初皇上讓她遷出桃玉閣,當天晚上就把桃玉閣重新修繕了一遍,要說其中沒有什麼,她肯定不會相信。
「今日本宮擺這賞花宴,也不過是讓諸位姐妹在一起聚聚,」皇后沒怎麼與花才人交談,便轉過了話題,「待皇上處理完朝事,便可以開宴了。」
聽到皇上會來,一些妃嬪眼神變了,不著痕跡整理著衣衫,以求等下給皇上留個好印象。
莊絡胭低著頭想,這麼多女人眼皮子下去勾引皇帝,其實是拉仇恨才對。
時近午時,皇帝果然來了,諸位妃嬪嫋嫋婷婷請安,簇擁著皇帝坐下後,才各自挑了位置坐下,賞花宴正式開始。
既然是賞花宴,每道菜都取了與花有關的名字,甚至有些菜直接做成花的樣子。莊絡胭吃著名為富貴花開,實為胡蘿蔔絲以及一些香菇炒出的菜,有些感慨的想,聽說成宣帝在位後,後宮已經極為節儉。就現在的生活都算節儉,不知奢華時是什麼樣子?
這*的生活過著不要太舒適。
「這道仙女散花做得不錯,賞。」封謹擱下筷子,看向寧貴人,「這菜應該合你口味,多嚐嚐。」
寧貴人身後的宮女聞言,抬首便為寧貴人佈菜,她這一動作卻是讓封謹皺起了眉頭。
「寧貴人,這個宮女是你貼身大宮女?」封謹接過高德忠呈上的絹帕擦乾嘴角,見寧貴人起身應是,才又開口道,「那她她手臂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寧貴人神情黯然的看了身後的宮女一眼,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回皇上,奴婢這傷是今早不小心撞的,」這個宮女跪在地上,「當時主子沒看見,所以並不知情。」
封謹淡淡的看了眼宮女,「既然這般粗心,便不必在寧貴人身邊伺候了。高德忠……」
「皇上,」寧貴人臉色微微一變,起身跪了下來,「晨曦的傷是今早徐昭容娘娘身邊宮女撞倒所致,並不是粗心所致,求皇上明鑑。」
「徐昭容?」封謹看向面色微白的徐昭容,「你說說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