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絡胭抬頭看了眼皇帝,她好像還真沒見皇帝講故事,不由得點了點頭。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盤古的人,他身軀比山還高大,頭髮比林子裡的書還多……」
莊絡胭一愣,這故事不是講給她聽的吧?
「盤古一斧頭劈了下去,天和地分開了……」
原諒莊絡胭意識越來越模糊,實在是這個神話故事被皇帝講得太平板了,這平板的語速那是是講故事,是在唸字吧。
封謹一個故事沒有講完,就看到懷中的女人已經沉沉睡去,不由得又是一笑,什麼走了困,這不是很快便睡了?
莊絡胭是被水聲吵醒了,她睜開眼時,就見到皇帝正坐在一旁洗臉,她揉了揉眼睛,「什麼時辰了?」
封謹見她迷糊的樣子,擦乾手上的水,含笑走到床邊:「朕吵醒你了?再睡一會兒,時辰還早。」
莊絡胭聞言便閉上了眼睛,她確實有些困,既然皇帝這麼說了,她就還是照做吧。
見莊絡胭又睡了,封謹動作又放得輕了些,出了房間時,還示意所有人手腳都要放輕,等出了熙和宮,他才放開了手腳,對隨在御輦外的高德忠道:「高德忠,讓人尋些有意思的小故事來,嗯……要適合孩子聽的故事。」
高德忠一愣,隨即想起昨兒晚上在門外聽到昭妃娘娘說的那些話,忙應了下去,下定決心要辦好這事,這可是既討好了皇上又討好了昭妃。
賢貴妃坐在步輦上,遠遠瞧著皇上的御輦從熙和宮方向離開,嘴角動了動,冷聲道:「皇上對昭妃真是關愛有加。」熙和宮那位有孕了還經常往那跑,可見宮裡其他女人比不得莊絡胭尊貴了。
身邊伺候的奴才不敢接話,只能紛紛低下頭。賢貴妃見她們這個模樣,心頭更加不喜,冷聲道:「還不快些去皇后那裡,慢吞吞的做什麼呢?」
景央宮裡,皇后來到外殿在上首坐下,看著第一個來請安的賢貴妃,皮笑肉不笑道:「沒有想到賢貴妃今日來得這般早,本宮起得晚了,讓你久等了。」
「是嬪妾來得早了,擾了娘娘休息,」賢貴妃接過宮女呈上的茶,輕啜了一口,「還是娘娘這裡的茶爽口。」
皇后笑了笑,不接她的討好。這位好賢貴妃前些日子可不是這個態度,如今眼瞧著昭妃有孕,她跟前養的皇子便不是最尊貴的了,就巴巴又湊了上來。
她要湊,自己便由得她了?真當她這個皇后是宮門口擺得石獅子,誰都能摸兩下?
賢貴妃見皇后待她冷淡,面上也不尷尬,只是垂首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妃嬪陸陸續續來請安。
「昭妃到。」
眾人眼瞧著昭妃身著廣袖裙扶著宮女的手款款行來,大多垂首以示尊重,賢貴妃擱下手中的茶盞,笑吟吟的看著對方在柔妃下首坐下。
「昭妃妹妹今日氣色倒好,」賢貴妃笑道,「瞧著這未出生的殿下是個懂事的。」
「借貴妃吉言,」莊絡胭笑了笑,接過茶盞,見是貢棗蜜茶,對皇后笑了笑,端起來潤了潤唇角。
「皇后娘娘真是心疼昭妃妹妹,這茶瞧著倒是與我們不大一樣,」賢貴妃繼續開口,「倒也是,如今妹妹有孕,可與我們這些不同。」
莊絡胭笑看賢貴妃給自己拉仇恨,放下茶盞淡淡開口道:「皇后娘娘關愛,是嬪妾之幸,貴妃娘娘可別取笑嬪妾。」
「貴妃娘娘若是喜歡,倒是可以回宮泡泡,」柔妃嗤笑著開口,「貴宮什麼東西沒有,哪裡用得著去羨慕昭妃。」
賢貴妃瞧不得柔妃那副模樣,語氣冷了兩分:「柔妃倒真會聽話,本宮不過是贊皇後孃娘對昭妃關心體貼罷了。」
「皇后娘娘關愛嬪妾們,後宮皆知。」柔妃不冷不淡的頂了一句。
「淑貴妃到,蘇修儀到。」
蘇家兩姐妹的到來,讓賢貴妃與柔妃沒有繼續談下去,皇后冷眼瞧著蘇家兩姐妹給自己行禮,待兩人坐下後,才開口道:「如今天氣越來越冷,難為大家還來給本宮請安,尤其是昭妃不該這般早便過來,你如今有身孕,便是不來也是不礙的。」
「娘娘愛惜,嬪妾怎能恃寵而驕,」莊絡胭起身行了一個禮,「如今不過兩三個月,哪裡便能那般小心了。」
「快快坐下,」皇后忙讓她坐下,嘆了口氣道,「你如今年輕不知道,這女人懷了孩子,前三個月是萬萬馬虎不得的。」想起昭妃先前小產,皇后不好再說怕引起她的傷心事,轉而道:「如今天冷了,本宮想了想,今年冬天便三日一請安吧,也免了諸位來來去去辛苦。」
眾人聞言皆推辭不受,但是最終因為皇后態度堅決,只好無奈接受了這道懿旨。
出了景央宮,蘇修儀冷哼道:「什麼心疼我們,只怕是心疼那昭妃吧,往年怎麼不見她說三日一請安,假慈悲。」
不管蘇修儀的抱怨,淑貴妃的神情卻有些凝重,皇后這次對莊絡胭愛護得有些可怕,這實在不像皇后的行事作風。若是莊絡胭產下皇子,皇上又有意培養,豈不是讓昭妃與皇后分庭抗禮?
想不清皇后的用意,淑貴妃皺了皺眉,不管如何,日後還是小心一些,皇后不願意動手,總有人要去做那幕後黑手,她要做的便是冷眼看著便是。
當天下午,景央宮便得了皇上的賞賜,不少玉石古玩流水般的送到景央宮,讓不少人羨慕了一番。
但是聰明人都知道,這是皇上贊同皇后上午的決定,由此可見昭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第104章
後宮從來沒有平靜的時候,但是最近的後宮卻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或許是這些貴主子娘娘們不必每日碰頭,少了不少怨氣,所以後宮裡烏七八糟的事情也少了。
如今後宮中女人不少,但是高位者卻是不多,位分低的言行不敢失度,位份高的心思複雜,行事更是小心謹慎。眾人眼見著昭妃肚子裡的孩子越來越大,皇上也越來越愛往熙和宮跑,竟是一個比一個坐得住。
熙和宮上下近來添了不少的擅廚太監,婦科嬤嬤,甚至還有兩個醫女日日住在熙和宮偏殿,這些人都圍著熙和宮一位主子轉悠,後宮上下誰看了都要眼紅。
「昭妃有孕後,與其他妃嬪有孕後待遇差別也太大了,」現如今已經失去聖寵的嫣貴嬪遠遠看著殿中省的太監拿著不少東西往熙和宮方向走,有些羨慕又有些幸災樂禍,「不過我以前見那淑貴妃總是高高在上,眼裡也放不下誰,和昭妃一比,她也算不得什麼嘛。」
嫣貴嬪失了寵,心裡最討厭的不是昭妃,倒是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的淑貴妃,某部分人潛意識裡就不太喜歡與自己特長相同的同性,嫣貴嬪與淑貴妃恰好皆是這類,兩人平日裡互不來往,心裡卻誰也不喜歡誰。
走在她前面的柔妃聽到這話,似笑非笑的看著嫣貴嬪:「淑貴妃再不濟,也是貴妃,比你是綽綽有餘。」
「柔妃娘娘果然還是這麼不客氣,」嫣貴嬪臉色難看道,「不過嬪妾可不是倩婉儀,由著你打臉。」
「瞧這話說得,彷彿我平日裡多愛苛待人似的,」柔妃沒甚意思的瞥了她一眼,「行了,你愛酸且酸著,本宮可沒時間在這聽你的廢話,」說完,帶著丫鬟搖搖的走了,那背影瞧著是一步三搖,步步生蓮。
「什麼東西,就跟她當初沒酸過莊絡胭似的,」嫣貴嬪哼了一聲,帶著丫鬟轉身就走。
莊絡胭近來的活動比前幾月多了些,如今腹中的胎兒已經近五個月,隆起的腹部讓她看起來豐潤了些,雖無往日美豔,但卻多了幾分溫婉。靠在軟榻上,聽著樂師彈奏著古琴曲,她的視線忍不住放到窗外,看這天色,這幾日可能就要下雪了。
腹中的胎兒越來越大,在孩子三個多月時,她已經能感覺到胎動,有經驗的嬤嬤告訴她,這麼早就有勁兒撲騰的定是個皇子,對這種說法她並不感興趣,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是她莊絡胭的孩子。只是這個世界上,總是偏愛男人些。
聽了半柱香的古琴曲,莊絡胭擺手讓樂師退了下去,腹中胎兒每天聽兩三次音樂,每次一刻鐘便差不多了,再多就要打擾人家睡覺了。
待樂師退下後,早候在一邊的福寶才上前道:「娘娘,尚衣局的人來給您請安量尺寸,說是要給您做一些厚實的新衣。」
「半月前不是才做了好幾套,怎麼又來了?」莊絡胭慵懶的看著福寶,「告訴他們,不用那麼麻煩了。」
「娘娘,這是皇上特意吩咐下來的,說是您腹中的殿下越來越大,衣服太寬鬆不保暖,太小您穿著不舒服,所以特意吩咐了殿中省每月給您做幾套新衣。這瞧著快過年了,欽天監的人又說這幾日要下雪,娘娘您哪能不添幾件衣服。」福寶討好笑道,「再說這不是皇上關愛娘娘您麼,娘娘怎能浪費皇上一番心意。」
「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讓她們都進來吧,」莊絡胭扶著雲夕的手起身在屋裡走了幾步,待尚衣局的來量完尺寸,就聽到太監唱報皇上來了。
走到門口,就見皇帝大踏步走了進來,莊絡胭笑著道:「皇上怎麼這會兒來了?」
「今日沒什麼大事,就早早來瞧瞧朕的孩兒,」他伸手握住莊絡胭的手,兩人一道在軟榻上坐下。
自從上次莊絡胭認為他只喜歡皇子不喜歡公主後,封謹就稱她肚子的嬰兒為孩子而不是皇兒了。封謹這段時間的表現,莊絡胭還是很滿意的,至少封謹表現出來的行為,說明了他對這個孩子的期待。
女人在有孕時,可以適當讓男人參與一些小事,讓他知道女人的不易,這樣會讓男人更加明白身為父親的責任感,待孩子出生後,與孩子的感情也會更加深厚。
在旁邊伺候的雲夕看著自家主子與皇上輕鬆的說著一些小事,又看著皇上待主子的態度,就彷彿普通的夫妻般,不由得想,也許主子對皇上的感情也不是妄想吧,至少皇上對主子也是有些感情的。不然哪裡能日日讓人注意著熙和宮,更不可能幾乎每日來守著還未出生的殿下講些小故事。
她沒有見過別的男女之間如何相處,但是看著主子與皇上,總覺得這樣也是不錯的。只是……雲夕眼神微黯,宮裡的女人那麼多,日後還會有很多年輕漂亮的女人進宮,那個時候皇上還會這樣對主子嗎?
不管如何,她總是為主子擔憂的,在後宮中動了心的女人,實在太可憐了。
「動了?!」封謹輕輕放在莊絡胭腹上的手像是被燙般縮了回來,這是他第一次清晰感覺到那種緩慢的跳動,但是這種感覺太過新奇,新奇得讓他不敢多用一點力去碰那腹部,彷彿多用一點力就能磕著那腹中寶寶似的。
「皇上,我們的孩子也許正在玩踢腿呢,」莊絡胭見皇帝滿臉新奇得樣子,忍不住笑著把他的手輕輕放到自己的腹上,然後肚中的孩子又動了動,看著皇帝露出興奮的笑容,她睜大眼睛驚奇道,「咦,這會兒這麼有精神,孩子是在跟皇上您打招呼。」
手掌下的跳動太過美妙,讓封謹忍不住彎下腰,把臉貼到莊絡胭腹部,笑著道:「孩子,朕是你的父皇,」然後,他的臉被隔著肌膚震了一下,頓時高興的笑出了聲。
看著孩子般的男人,莊絡胭笑著伸出手輕輕撫著皇帝的背,壓下眼中滿意,她這一步步的棋沒有走錯,再成熟偉大的男人,都有孩子氣的一面,只有讓他明白這個生命是怎麼一天天長大的,才能讓他更加的看重。
現在他對這個孩子有多期待,日後才會下多大的功夫去教育他,去期待他。身負父母期待的孩子或許辛苦,但是這樣的孩子在皇家才能走得更遠。若是如同被送到宮外的二皇子那樣,才是真正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