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看著再無美豔的倩婉儀,皮笑肉不笑道,「倩婉儀,請上路吧。」
倩婉儀僵硬的看著那瑩白如雪的白綾,不住的搖頭後退,她不想死,她怕死,她想活著,想高高在上的活著,太監們卻容不得她掙扎,一個大步上前,把白綾纏上她的脖子,不陰不陽道:「下輩子投胎,別再做缺德事,一路走好吧。」說完,一個用力。
過了半柱香,領頭太監見到屋裡的太監們退了出來,便知道已經完事了,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道士進去:「記得清理得乾淨些。」
道士點了點頭,一甩手中的拂塵,沉默的走了進去。
「待完事了就把人拖出去,皇上那裡有令,按末等更衣品級下葬,咱們也不著去費事了。」從九品的更衣,說起來是個名分,實際上連個有些身份的宮女也不如,這倩婉儀可算是暈了頭,整個後宮上下誰不知道皇上看重昭妃,她偏偏要去算計昭妃。人脈不足也罷了,偏偏腦子也不夠好,就這麼丟了一條命,也不知值不值得。
半個時辰後,倩婉儀被人抬了出去,領頭太監擦了擦手,對身後的小太監道:「走吧,雜家還要跟高公公覆命呢。」
乾正宮裡燈火輝煌,封謹聽著高德忠的彙報,淡淡道:「既然事已了,便不再提,讓人好好看顧著熙和宮,朕要昭妃與孩子都好好的。」
高德忠領了命退下去,待出了正殿,才覺得鬆了一口氣,隱隱卻覺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倩婉儀的死讓後宮的妃嬪們都老實了不少,等莊絡胭腹中的孩子已經八個月時,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她不能食用太冰的東西,只能讓人擺些冰盆在屋子角落中,讓宮女不停的給她打扇才能緩解煩躁的暑意。
每日太醫都要來請三次脈,腹中的胎兒很好,莊絡胭也不擔心,只是腹中胎兒胎動時腳勁兒太大,有時候疼得她有些難受。夜裡睡覺也諸多不便,到了特別的熱的時候,她又覺得呼吸不暢,所以性子也越來越不好了。
好容易下了一場雨,第二天涼爽了不少,莊絡胭扶著雲夕的手到御花園散步,結果就看到嫣貴嬪與蘇修儀在一個涼亭打嘴仗,甚至還提到自己。‘她此時脾氣不太好,便冷笑道:「二位好興致,既然對本宮有意見,不如當著本宮的面來說。」
兩人沒有想到已有八個月身孕的莊絡胭會出現在這個地方,頓時變了臉色,噗通一聲跪下。她們自己也清楚,如今後宮就連皇后也要給莊絡胭幾分顏面,更何況她們這些已經沒有多少聖寵的妃嬪。
「喲,怎麼不說了?」莊絡胭搖著手中的扇子,在亭子裡的石桌旁坐下,冷聲道,「不知什麼叫本宮仗著有孩子日日佔著皇上,蘇修儀這話可是對皇上與本宮有怨氣?」
蘇修儀聲音有了發抖:「嬪妾不敢。」沒了淑貴妃護著的她,脾氣雖仍舊壞,膽子卻小了不少,她現在這副樣子,讓莊絡胭想起當初她目中無人的樣子。
莊絡胭瞥了她一眼,眼神落在嫣貴嬪身上:「你一個貴嬪敢與修儀頂嘴,是誰給你的膽子?」自從淑貴妃勢微,蘇修儀在後宮裡的日子也艱難起來,如今連嫣貴嬪也刁難起她來,可見她如今過得什麼日子。
嫣貴嬪忙道:「娘娘明鑑,是因為蘇修儀出言對娘娘您不遜,嬪妾才與其爭吵的。」
「哦?」莊絡胭拿扇子的一頓,隨即笑道,「本宮竟是不知,嫣貴嬪何時對本宮這般關心了。」
嫣貴嬪咬了咬唇,不敢辯解。她與莊絡胭以往關係不好,甚至還在莊絡胭勢微時作出落井下石的事。如今莊絡胭說出這話,她實在是無可辯駁。
莊絡胭臉上的笑意突然如潮水般退去,「來人,嫣貴嬪與蘇修儀不分尊卑,掌嘴三十。」
「是!」後面的聽竹領著幾個宮女上來,不顧兩人的掙扎,重重的兩個耳巴子便下去了。
聽著清脆的耳光聲,莊絡胭忽然想起,似乎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原主就捱過馬氏的耳光,如今那些為難過原主的人,都已經成為了後宮的過去式,不知以後還會有誰來為難自己呢?
她移開視線,不去看看蘇修儀與嫣貴嬪,扶著雲夕的手慢慢站起身,走到涼亭外,看著不遠處翩翩飛舞的蝴蝶,撫著自己的肚子,突然笑開了,至少這個世間,有一個人是真正因她而存在的。
妃嬪與帝王或許有真正的感情,但是更多的仍舊是虛假,她不知道封謹對她有幾分真意,但是有一件事她是需要感激他的,就是他盡力護住了她肚子的孩子。不然儘管她有千般心機,也保不住這個孩子。
「皇上駕到!」
莊絡胭回頭,看到封謹正向自己走過來,她回頭看了眼已經停手的聽竹几人,面上帶著笑意迎向他,「皇上怎麼來了?」
「剛好從這邊路過,」封謹扶住她,看了眼涼亭裡跪著的人,「蘇修儀與嫣貴嬪犯了什麼事?」
「方才妾過來時,正好聽到二人爭吵,還提到妾仗著孩子佔著皇上您,妾氣不過讓人掌她們的嘴,」莊絡胭面色有些不好,「不想皇上便過來了。」
「既然如此,你們就不要停,繼續掌嘴。」封謹淡淡的看了眼涼亭,攜著莊絡胭的手慢慢往前走道,「絡胭,你覺得皇后如何?」
莊絡胭沒有想到封謹會突然說這句話,她怔怔的看著封謹平靜的臉色,半晌才道:「皇后行事公正,把後宮管理得很好。」
半晌的沉默後,封謹鬆開她的手,把手背到身後道:「朕明白了。」
莊絡胭搖了搖手裡的團扇,笑著道,「對於皇上來說也是一樣吧。」這個男人薄情,但還不至於無情寡義到不是人的地步。
第一次聽到莊絡胭說這麼直白的話,封謹有些意外,他看著這個微笑的女人,心情無比的複雜,卻又有種說不出的輕鬆,「她十五歲便嫁給朕,如今晃眼已經十多年了。」
莊絡胭垂下眼瞼,看著手中的團扇,上面的美人憑欄而坐,華服美釵卻寂寞一人,「皇后娘娘很好。」說完,抬頭看向封謹。
四目相對,最後還是封謹先移開目光,他再度牽住莊絡胭的手,淡淡嘆息一聲:「朕陪你回宮,等會兒天便要熱起來了。」
成宣十一年夏,端和皇后母族趙氏,因為犯多條大罪,被帝王抄沒家常,貶為庶民。因念及帝后夫妻情誼,趙氏一族並未被斬首,而是被髮配至邊疆。成宣帝甚至名言,趙氏三代後,仍有科舉資格。
第114章
後宮裡炸開了鍋,似乎從新年過後,事情一件比一件鬧得大,似乎淑貴妃的事兒已經算不得什麼大事了,畢竟連正宮皇后的孃家都被抄了,一個貴妃還算得什麼,莊絡胭聽到這個訊息時,沒有半點意外,她撫著已經高高隆起的肚子,面容十分平靜祥和,彷彿聽到的不是皇后孃家被抄,而是誰家丟了一隻雞般。
「娘娘,您要的東西奴才替您取來了,」福寶匆匆跑了進來,手裡還揣著一個小小的盒子。
莊絡胭開啟,盒子裡面放著一個福包,是原主進宮時莊太太親自求來的,平安富貴大吉大利。
雲夕一見這個木盒,知道主子是在想莊家的人了,本來前些日子莊太太要進宮的,只是主子把事情往後拖了拖,好不容易等到莊太太今日進宮,誰知竟是傳出趙家被抄的事,這事可比淑貴妃家裡鬧得還要大,可真是難為主子了。
「娘娘,莊太太與莊夫人求見。」聽竹走了進來,面帶笑意道。
莊絡胭把盒子遞給雲夕,讓她收起來後才道:「快請進來。」
莊太太帶著兒媳進了內殿,也不敢四處打量,率先便要給莊絡胭行禮,被聽竹與雲夕雙雙扶住了。
「母親與嫂嫂不必多禮,快快坐下吧,」莊絡胭給兩人賜了座,見兩人似乎十分拘謹,便道,「屋裡的人都是盡心伺候的,母親無需太過拘束。」
莊太太這才抬起頭,細細打量了莊絡胭好幾眼,見她面色不錯才道:「見娘娘過得好,老身也就放心了,腹中胎兒也快九月了吧?」
「已經滿了九個月了,」莊絡胭笑了笑,見雲夕端了茶上來,便道,「嚐嚐今年敬上的母樹大紅袍,如今我在孕中,不宜飲茶,母親與嫂嫂若是喜歡,便帶些回去吧。」
莊太太喝了一口茶,笑著道:「母樹大紅袍實在是珍稀難得,娘娘雖不宜用,但是留著待來客也好,我們拿走成何體統了。」
莊絡胭知道莊太太行事謹慎,便道:「既然如此,母親便帶些碧潭飄雪茶回去,雖然不算名貴,但我記得您與父親都愛此物。」
這下莊太太倒沒有推辭,碧潭飄雪有銀子便能買到的,可不比一年只產幾斤的母樹大紅袍,她們哪裡敢用那等御用之物?
「聽聞嫂嫂去年替我添了一個侄兒,可惜我在宮中,也不能親自去道喜,還請哥哥與嫂嫂不要見怪,」莊絡胭見莊夫人低眉順眼十分賢淑,便語氣柔和道,「我備下些給侄子的小玩意兒,嫂嫂可別嫌棄。」
「娘娘言重了,臣婦知娘娘在宮中不宜,心裡還惦記著犬子,哪裡有見怪嫌棄之理。」莊夫人見小姑子言語十分溫柔客氣,雖仍舊慌張卻比進宮前平靜了不少,這般柔和的性子還真不像寵冠後宮的寵妃。
莊絡胭其實與莊家人並沒有多少話說,但是卻有心護著莊家,於是道:「前些日子我甚信任的宮女養了只貓,這貓仗著主子受我的信任,便處處搗亂,最後還差點撞倒我,我被它嚇得去了半條命,便讓人溺了它,如今連那宮女也被我打發了,」她把玩著手裡的一隻蘋果,嘆息道,「雖然它的命可惜,但是對於我來說,腹中胎兒才最為重要,母親與嫂子以為呢?」
莊太太面上的笑意不變,起身福了福道:「娘娘此言甚是有理,世間哪有寵物比主子還囂張的道理,娘娘一心為皇嗣,何錯之有?是那宮女管理不嚴,導致貓兒傷人,兩者皆不可留,只是娘娘心善,留了那宮女一命,實在是阿彌陀佛了。」
莊夫人沉默的聽著婆婆與小姑子之間的交談,心頭一跳,隨即明白過來,只怕這是小姑子在提醒他們呢。
葉家、趙家、葉家哪一家沒有出過受帝王重視的女人,只是這些人家囂張跋扈得忘了本分,方落得如此下場,不就是活該又可恨麼?
莊絡胭並沒有留兩人太久,送走二人後,莊絡胭鬆了一口氣,莊家的人能明白再好不過,若是不明白,她也不算是袖手旁觀。
看著外面的太陽,莊絡胭對身後的雲夕道:「你去景央宮去拜訪一下,就說本宮身子越發沉了,無法親去給皇后請安,請皇后保重鳳體。」
「是,」雲夕屈膝行了一個禮,匆匆退了出去。
搖著手裡的扇子,莊絡胭喝了半碗酸梅湯,總覺得近來天氣熱得有些難受。
「怎麼瞧著心神不寧的樣子?」
莊絡胭回頭,就看到身著淺色錦袍的封謹走了進來,她苦著臉道:「這天越來越熱了。」
封謹見她額頭上滿是細汗,說不出自己不熱的話,只好道:「太醫說有身孕的人體熱重些,我讓殿中省每日多給你送兩盆冰過來,只是不能放得太近,傷了身子不好。」
「妾謝謝皇上,」莊絡胭笑開,覺得自己心情好了些,轉而道,「上午妾見了母親與嫂嫂,謝謝皇上替妾安排的這一切。」說完,眼中染上一些喜意與感激。
封謹笑了笑,似乎不想談論這些事,不過仍舊堅持著講了一個故事後,才又帶著高德忠離開了。
莊絡胭有些不敢相信皇帝真的是為了講胎教故事而來,所以皇帝來這裡是為什麼?為了莊家亦或是心情不好?
不一會兒,雲夕回來了,莊絡胭見她滿頭大汗的樣子,讓她喝了一杯茶後,才開口道:「景央宮裡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