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八卦魏家時,馬場上發生了一件意外。
此時正是百花盛開之時,蝴蝶蜜蜂之類的昆蟲更是不少。也不知從那個花叢裡飛出來的蜜蜂竟是驚了李家某個姑娘的馬匹,導致李家這位姑娘從馬上摔落,追在她身後的司馬家姑娘也因此遭了秧,被前面的馬一擋,也跟著栽了下來,頭重重撞到地上,竟是折了脖子。
折了……脖子?
顧如玖呆愣的看著馬場裡的管事匆匆跑來跑去,有些恍惚,一時間竟忘了從馬上下來。
「久久,」楊惜雪見她臉色不對,同樣臉色有些蒼白的她抓住顧如玖的手,「別怕。」
趙管事此時是冷汗直流,腿肚子直打顫,幾乎要暈過去。可是他現在還不能暈,不僅要派人向上峰報告,還要安排馬場的事務。
司馬家一位姑娘當場摔斷脖子死亡,李家姑娘還沒等到大夫來,也沒了氣息。京城裡最顯赫的兩大世家姑娘都丟了命,他這輩子算完了。此時他別無所求,只求別連累妻兒父母。
「你是這裡的管事?」一個騎著矮腳白馬的小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聲音好聽極了,「你派人去把馬場裡的馬匹看好,別再傷了人。」
聽到這位小姐的話,趙管事原本絕望的情緒竟奇蹟般的有幾分緩和,他大著膽子朝馬上的小姐看去,詫然之下,竟以為自己看見了玄女娘娘身邊的仙童。
只見這小姐玉雪可愛,無一處不精緻,讓趙管事不敢再看。
「下官見過顧縣君。」恰好這時太僕寺派來的人到了,為首之人看了趙管事一眼,下馬給那位小姐行禮。
趙管頓時恍然,難怪看著這般貴氣,原來竟是位縣君。
「諸位大人辦事,小女子不便打擾,諸位大人自便,」雖然低著頭,趙管事覺得這位縣君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這位管事瞧著還算穩妥,讓他帶著人去把那些受驚的馬匹安撫好。」
就是這麼簡單一句話,趙管事被保住,沒有成為這場無妄之災中的犧牲品。
第13章生死
擔心妹妹跟表妹害怕,楊文霽沒有跟其他好友待在一塊,而是騎著馬找尋楊惜雪跟顧如玖的身影,見她倆跟其他幾位姑娘站在角落裡,忙下馬快步跑過去,「妹妹。」
楊惜雪見他過來,也不好自家兄長跟女孩子扎堆在一塊,便迎了上去,「大哥,你怎麼過來了?」
「你們沒事吧?」楊文霽上下打量她一番後,又看向她身後的顧如玖與張玉芹,見三人臉色雖然有些許不好看,但還沒有嚇丟魂,才放下心道,「司馬家與李家的長輩趕了過來,大理寺與刑部的人也都到了。」言下之意就是他們這些人,一時半會還不能走。
在場都是嬌生慣養的公子小姐,目睹同齡人被摔死,心中已經非常不安,現在見刑部與大理寺竟不想讓他們走,面上雖沒顯露出什麼,內裡卻有些不滿。
這個地方是司馬家自己安排的,馬是自己帶來的,就連賽馬這件事也是司馬玲提出來的。現在鬧出人命,司馬家不去懷疑自家姑娘,讓刑部與大理寺把他們留下來算什麼事?
這是懷疑他們?
司馬家與李家乃是一流世家又如何,他們在場這麼多人,未必比不過這兩家。
大理寺與刑部的官員心裡也是暗暗叫苦,他們查檢過案發現場,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就連那兩匹摔斷腿的馬也都看過,也沒找到人為的痕跡。可是面對司馬家與李家咄咄逼人的態度,他們只好含含糊糊的拖時間,轉頭還要安撫其他世家的公子小姐們,這叫個什麼事?
作為這次事件中最受關注的司馬玲,她此刻顯得十分的茫然無措,看著痛哭失聲的二嬸以及面色悲痛的二叔,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二堂妹的性格向來最要強,平日在家中,若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她也願意讓著她。這次二堂妹有心與李家姑娘爭第一她是知道的,可是誰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這次聚會司馬家來了三位姑娘,只是二堂妹不愛跟三堂妹小香在一塊,她擔心剛來京城半年的小香不適應,才特意陪著小香一起跑馬,哪知就這麼會時間……
李吳氏乘坐馬車趕到的時候,正好聽到司馬家二夫人的哭聲,她紅著眼眶恨恨的看了李家眾人一眼,朝面色慘白的兒子走去。
「懷谷,你妹妹……」李吳氏說不出下面的話,拿出帕子捂著臉,低聲抽泣著,這副悲痛的樣子看起來比司馬家二太太還要難過,便是在旁邊辦公的刑部人員,也不由得生出幾分同情之心。
這會兒不僅司馬家與李家的人來了,其他世家也派了人來接自家的公子小姐,平日裡冷清的馬場,這會是熱鬧得猶如趕集一般。
來接顧如玖的是她二哥顧存璟。
顧存璟在禁軍北衙任職,乃皇帝的近身護衛,外面百姓常以龍禁衛來稱呼他們,是個從五品的閒差。所以當他聽到同僚說京郊馬場出事,有兩家的女公子墮馬而亡後,就跟上峰告了假,一路朝郊外趕。
半途打聽到這兩家姑娘是司馬家跟李家姑娘後,他在心底悄悄鬆了口氣,不是他家妹子就好。
一路疾行到馬場,刑部與大理寺的人已經準備離開了,因為不管他們怎麼查,這件事也看不出半點人為的跡象。跑馬時墮馬是常有的事情,只是這兩家姑娘運道不好,連命都沒有保住。
草草與相熟的幾家打了個招呼,顧存璟就找到了跟楊家表兄妹在一塊的妹妹。
「久久,」顧如玖跳下馬,有些心疼的走到顧如玖身邊,「可是被嚇著了?」
顧如玖搖頭:「有表哥跟表姐陪著,沒事的。」
顧存璟又轉頭跟楊文霽兄妹道謝,楊家乃是他們的外祖家,所以他們後輩之間關係還比較不錯。
「顧二哥不必客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楊文霽朝顧存璟拱手笑道,「時辰不早,顧二哥先帶玖妹妹回府休息。」
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顧存璟又擔心妹妹因為今天這事精神不好,所以帶著顧如玖跟楊家兄妹告別。
在顧存璟進馬場不久時,李懷谷就已經看到他了,若是往日,李懷谷或許已經主動上前去跟顧存璟打招呼,可是今日他卻沒有心情上前去討好顧如玖的兄長們。
他怎麼也想不到,今天早上還在跟自己撒嬌的妹妹就這麼沒了。如果自己不是惦記著顧家二姑娘,如果自己能好好的看住她,也許妹妹也不會因為爭強好勝丟了性命。
其實他心裡明白,妹妹是不太喜歡顧家二姑娘的,所以才總是以母親不會喜歡顧家為藉口來提醒他。往日他總是覺得,待日後久久進門,姑嫂之間好好相處,總是會變好的,可是現在……
「李公子,」顧如玖見向來風光霽月的少年郎失魂落魄的站在門口,從他身邊經過時,忍不住開口道,「請節哀。」
李懷谷看著馬背上的姑娘,怔忪片刻,作揖道:「多謝顧姑娘。」
便是他有萬般心思,從今以後,也不能再提,不可再想。
言語在某些時候,是非常蒼白無力的。顧如玖看著猶如行屍走肉般的李懷谷,嘆了口氣,說了一句告辭後,便與二哥一起離開這個馬場。
她怎麼也想不到,之前還好好跟她交談的李楚柔,就這麼眨眼沒了。
原來生與死之間,相隔著如此近的距離。她看著與自己並肩前行的二哥,忍不住開口道:「二哥……」
「別怕,」顧存璟把馬朝顧如玖的方向趕了趕,幾乎讓兩匹馬貼腹而行,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別怕,二哥在呢。」
「嗯。」顧如玖覺得自己鼻子跟喉嚨有些酸,低著頭應了一聲。然後在噠噠的馬蹄聲中,跟在二哥身邊往家的方向走去。
「告辭……」李懷谷看著兄妹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發現自己說這兩個字時,似乎有冷風灌進了嘴裡,讓他喉嚨跟胸口涼得難受,這口涼氣梗在那,吐不出,咽不下,最後化作對妹妹的懷念,紅了眼眶。
乾坤宮中,白賢小心伺候著晉鞅做完事後,才小聲道:「陛下,今日出事了。」
「什麼事?」晉鞅微微挑眉,能讓白賢特意提出來的,應該不會是小事。
「今日京城裡世家的少爺與小姐們去郊外馬場賽馬,結果有兩位小姐墮馬沒了。」因為皇上身體不好,白賢有意避開了「亡」跟「死」字,以免衝撞。
「哪家的姑娘?」晉鞅神情微變,語氣也重了半分。像這種意外墮馬之事,不會有誰不夠莊重的特意稟告給他,所以要知道這些外面的訊息,就要靠下面的人去打聽。
「司馬家二房的姑娘以及李家大房的姑娘,晌午的時候,連刑部跟大理寺都派了人去,不過只是意外。」白賢說完後,特意補充道,「李家那位姑娘,似乎是前些日子太后提到的那位。」
「她?」晉鞅咳了兩聲,語氣再度平淡下來,「這兩位姑娘尚未及笄,喪事既然不能大辦,我跟母后也不便送悼儀過去,此事便只做不知吧。」
白賢躬身聽著,微微點頭表示把這事記下了。
「先生的女兒是否也去馬場了?」晉鞅突然問道。
「顧縣君乃是世家貴女,這樣的聚會想必也在的。」白賢知道聖人對顧家印象極好,所以便一五一十答了。
「顧家師妹尚且年幼,性子天真純然,發生這樣的事,定會感到害怕。前些日子你不是提到我的私庫裡有極好的安神香?」晉鞅想了想,「還有那塊據說有養神安顏的胭脂玉,都讓女官給顧先生家送去。」
先帝雖然人不太靠譜,但是私庫裡的好東西卻是不少,晉鞅繼承皇位後,先帝的私庫也由他一併繼承了。
白賢心中瞭然,皇上既然說是「送」,那就不能是「賞」。
第14章想太多
兄妹兩人剛踏進家中大門,就被家人團團圍住。顧存璟被父親兄長拉到一邊,問起馬場的情況,而顧如玖則是被母親以及嫂嫂們簇擁進屋裡,又是喝安神茶,又是被安排著沐浴更衣。
按照習俗,遇到這種意外之事,大家為了避免沾上晦氣,都是要沐浴焚香,以求先祖庇佑此生無病無災,不要遇到此類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