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幾位世家優秀子弟都是家中長輩口中「別人家孩子」,但是人要臉,樹要皮,大家口裡說著讓對方先走,但並不代表著真想對方先走。
以往遇到這種情況,大傢伙就算心裡不太順暢,但也都會互相推辭一番,給足對方的面子,可是這一次的情況好像有些不太相同。
因為在紈絝子弟禮讓的時候,這些優秀子弟竟然真的先走了!
你們這些優秀子弟都怎麼了,世家子的謙讓禮儀呢?!
紈絝子弟表示很不滿,很不高興,可是偏偏又是他們自個兒開口讓對方走前面的,所以只能忍下這種無言的憋屈。
就在大家想要開始討伐的時候,吳衝突然開口道:「你們認識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嗎?」
大家愣愣的搖頭。
「這幾個都是被選進宮做龍禁衛的吧?」作為紈絝子的中堅分子,吳衝的智力也格外的超群。
能走在這些優秀子弟前面,還是生面孔的人,會是什麼身份?
「那不會是……」
吳衝一把說話之人的嘴巴,「別亂開口。」鱻魚樓人來人往,叫破皇帝身份,可不是鬧得玩。
在場眾紈絝紛紛點頭,也不怪他們不認識皇帝,因為以他們的能耐水平,根本就找不到機會面聖啊。
紈絝的心酸,誰人能懂?
大家抹了一把臉,紛紛讓自家小廝牽來馬,匆匆趕回自家,把在鱻魚樓遇到疑似皇帝的人告訴了家裡,並且把陪伴皇帝的有哪些人也說得清清楚楚。
顧如玖與顧存璟回到家中的時候,顧長齡與楊氏都在,見他倆進來,顧長齡抬起眼皮道:「存璟,聽說你帶你妹妹出去玩耍了?」
看父母親臉色如常,分辨不出息怒,顧存璟老老實實的點頭。
「你覺得陛下的用意為何?」顧長齡指了指下面的椅子,示意兄妹坐下。
「陛下……是想告訴其他世家,他活得好好的,不會輕易被誰搶走帝位?」顧存璟不會單純的以為小皇帝出宮就只是去吃魚。
如果要出宮吃魚,騎馬坐轎都可以,何必步行這麼遠,讓這麼多人都看到他?
「除了這個呢?」顧長齡喝了一口,繼續問。
顧存璟想了想:「是為了向親皇派表明他親近的態度?」
顧長齡滿意的笑了笑,「你能想到這些,非常不錯,你記著,皇上雖然尚還年幼,但是胸中溝壑萬千,非池中之物,你雖比他年長几歲,但卻不可有輕慢之心。皇上是個足智多謀,有雄才大略的人,非你們兄弟二人可及。」
顧存璟鄭重道:「兒子受教了。」
見兒子明白這些,顧長齡心中更加滿意,於是轉頭看向女兒:「久久,今日玩得可還好?」
「上午有些不愉快,下午倒還好。」顧如玖笑眯眯的回答,「陛下待人很溫和。」
「那你覺得皇上此行是什麼意思?」顧長齡順口問了一句。
顧如玖歪著頭想了想,然後道:「也許皇上就是為了出來吃魚,順道看一看京城百姓的生活而已。」
顧長齡與顧存璟愕然,半晌都無奈的搖著頭微笑。
自家久久還是太單純了些。
宮中,晉鞅躺在榻上,兩個太監輕輕的替他按腿。
「陛下,可感覺好些了?」白賢擔憂的問。
「沒事,」晉鞅咳了好幾聲,接過白賢遞來的潤喉茶喝了一口,「出去走一走也好,還能碰巧遇到顧師妹,多好的一件事。」
白賢正在懷疑皇上是不是有意顧縣君,哪知道皇上又開口了。
「顧師妹這般乖巧可愛,不知道她日後的夫婿會不會欺負她。你說我是不是該找個機會給師妹晉封一次,待她她出嫁時再度晉封,才更能顯出我跟母后對她的看重,這樣她的夫家應該會更加敬重她一點。」
「按照律法,女子年滿十五後,便可行婚嫁之事,也不知道顧夫人會給師妹挑個什麼樣的夫婿……」
白賢默默無語,人家顧縣君今年才十一歲,您都替人想到夫家的事情了。
所以……陛下,您開心就好。
第22章婚事?
皇帝剛滿十六不到兩月,按照大豐律法,男子十七方才到法定結婚年齡,雖然民間很多人不遵照這個規矩,而且在此事上衙門基本上也都奉行民不告官不究的準則,但是晉鞅作為一國之君,卻不能忽略律法上的規定。
婚事上不急,但是選後一事上,卻可以開始考慮了。皇室的人也都隱晦的跟周太后提及過此事,不管是真的為皇室著想,還是別有目的,至少都證明了晉鞅的婚事十分受人矚目。
京城裡的人好奇,周太后自己本身的壓力也不小,李家與司馬家都對皇后之位有意,就連居住在桑乾郡的德宜大長公主也來信提及皇上的婚事,德宜大長公主信中提到的合適人選,正是司馬家長房孫女司馬玲。
若是別人,周太后直接拒絕就可以,可偏偏寫信之人是德宜大長公主。論輩分,她還要尊稱德宜大長公主為姑母。
只是德宜大長公主這封信裡,看似在推薦司馬家的姑娘,但是內裡卻隱隱提到她自己的孫女,含義不可謂不深。
桑乾郡沈家,也是傳承幾百年的名門望族,德宜大長公主嫁到沈家後不久,便隨夫君遷出京城在桑乾郡定居,比起那些養面首或者常鬧得駙馬灰頭土臉的公主們,這位公主實在是難得的低調又溫柔。
周太后看到信後頭疼,覺得不能讓自己一個人為難,於是讓人請了晉鞅來,母子二人齊齊看著書信做沉思狀。
「皇上可有中意的人?」周太后並不想在這件事上,與皇帝鬧僵。之前周家相送女兒進宮為妃,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前面這麼多步都走了,現在她準備給皇帝提前行冠禮,讓他早些親政,又怎麼會願意讓皇帝誤會她?
晉鞅搖頭:「兒子一心撲在朝政上,哪有心思認識這些世家姑娘?」他的目光在信中「司馬」二字上掃過,眉頭微皺,「司馬家的姑娘……可能與我不太合適。」
「她家姑娘品貌出眾,氣度非凡,你還沒見過,怎麼就知道她們不合適了?」周太后心裡雖然也覺得司馬家不是好人選,但這怎麼說也是晉鞅生母孃家,所以即便天下所有人都可能評價司馬家好壞,唯獨她不會輕易開口。
晉鞅笑了笑,蓋上這封信,朝周太后作揖道:「還請母后寫信回絕大長公主,就說兒子如今尚且年幼,還未加冠掌朝,不宜談婚嫁之事。」
未親政便不成親?
若有所思的看了晉鞅一眼,周太后笑言:「罷了,罷了,為了你,我再做一次惡人,大長公主身份再尊貴,那也尊貴不過你去,你不願意,那麼誰都不能逼你。」
晉鞅站起身,朝周太后深深一揖:「兒子謝過母后。」
「不必言謝,」周太后親手扶住他,「我們母子二人同氣連枝,我便是為了你做這個惡人又何妨。只盼你能仁愛百姓,還大豐一個太平盛世,也就不負我現在所做的一切了。」
「兒,記下了。」晉鞅鄭重的看著周太后,「定不會讓母后失望。」
等晉鞅離開後,周太后拿起桌上的信,嘲諷一笑,一個幾十年不曾回過京的隔輩公主也妄圖插手皇帝的婚事,真當她跟小皇帝好欺負?
「嗤,真當還是先帝在的時候麼?」白皙的手掌把信捏作一團,隨意丟棄在一邊。
夜裡,正是美夢時分,躺在龍床上的晉鞅卻睡得有些不安穩。
他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個擁擠的街道上,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路邊灰色的行人把他擠來擠去,他不知道往哪兒走,只好茫然的隨著人流往前走。
耳邊似乎有很多人在說話,可是他卻聽不清這些人在說什麼,他只看到這一張張彷彿蒙著白霧的臉上,嘴唇動來動去。
這是哪兒,他為什麼在這?他茫然四顧,沒有覺得驚惶,只是感到有些奇怪。
「陛下,你怎麼在這?」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嫩黃裙衫的姑娘從旁邊跑了過來,猛的抓住他的袖子,「快跟我走。」
他猛的低頭,看到一個梳著雙髻的小姑娘,掛在她髮髻上的金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小姑娘臉上的白霧散開,他看到了一雙大大的眼睛,以及白嫩柔軟的皮膚,以及眼睛上方那對彎彎的柳葉眉。
他張了張嘴,想叫出對方的名字,可怎麼也喊不出來。
「給你!」小姑娘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個糖人,糖人穿著豔麗的紅色宮裝,臉蛋像極了小姑娘長大後的模樣。
他怔怔的接過這個糖人,突然聽到天空傳來一聲驚雷,他猛的抬頭,看到的卻是滿目黑暗。
「陛下,是春雷響了。」守夜的太監察覺到龍帳後有動靜,忙上前小聲彙報,「您可受驚了?」
晉鞅握了握右手,察覺那裡空蕩蕩的。
「朕無礙。」睜大眼看著龍帳上方,他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什麼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