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說完這句話,一陣風起,枝頭的花瓣隨風而起,就像是下了一場花瓣雪雨,美得讓人覺得若是驚擾了這場美景就是過錯。
晉鞅看著身邊面露微笑的少女,目光落到她髮間的那片杏花瓣上,忽然想,或許日後就會有個俊俏公子陪伴她賞花賞景賞盡美色,陪著她嘗天下美食。
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人,也挺……好吧?
眼看著那片花瓣落在她髮間怎麼也不落下去,他指尖微顫,最終卻沒有伸手去拿開。
「陛下,你在看什麼?」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顧如玖回頭,就看到晉鞅清亮的雙眼,疑惑的眨眼,「我有什麼不對嗎?」
「沒,」晉鞅淡笑著搖頭,然後指了指她的髮間,「上面有片花瓣。」
「哎?」顧如玖猛的甩了甩腦袋,然後問,「還有嗎?」
「別動,」晉鞅笑著嘆息一聲,伸出白皙如玉的手,避開她的青絲,捻起了那片花瓣,然後放到她掌心,「給你。」
顧如玖舉起這片花瓣湊到眼前,笑著道,「俗語有言,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你看這謝了的杏花,就從粉紅變成白色了。」說完,便提起裙襬道,「所以我今天還是趁有花的時候,折幾支回去給姑母看看。」
「姑娘,」秋羅喚了一聲,扭頭見皇上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你們站著做什麼,」晉鞅轉頭看那幾個跟著顧如玖出來的太監,「別讓縣主摔著了。」
幾個小太監見狀,忙都跟了上去,在顧如玖的指揮下,折下好些漂亮的花枝。
「分給你一半,」顧如玖抱著幾支花過來,大方的塞了幾支到晉鞅手裡,「你送的花姑母看見了,肯定高興。」
「你帶回去的,母后也一樣高興。」晉鞅伸手捻走她髮間的幾片花瓣,笑著道,「現在就回去?」
「所以我們才一人一半嘛,」顧如玖回頭看了眼杏花林,點頭道:「再漂亮的東西,看第一眼時都是驚豔的,可是看久了,便失去了那份驚豔。」
晉鞅看著手中的杏花,笑著道:「今日師妹說的話,讓我醍醐灌頂。」
顧如玖愣了愣,她說什麼了?剛才那句關於漂亮與驚豔的話?
扭頭見晉鞅一臉笑意的樣子,她忙收回目光,一個大老爺們長這麼好看做什麼?簡直讓人把持不住。
太后見顧如玖與晉鞅一起進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道:「怎麼捧這麼多花回來?」
「花開得正好,不讓姑母看看,豈不是可惜了,」顧如玖把花插進一個花瓶中,然後在宮女的伺候下洗了手,「姑母瞧瞧,這可是陛下與我特意為您挑選的。」
太后看了眼晉鞅,起身走到花瓶旁,觀賞後道:「難為你們一片孝心,這花確實開得格外的嬌豔。」
「母后喜歡就好,」晉鞅朝太后作揖道,「方才在路上巧遇師妹,便陪她往杏花閣走了一道,如若不然還看不到今日的美景,那真是遺憾了。」
周太后看著他沒有說話,扭頭見顧如玖正在興致勃勃的整理花瓶裡的杏花,便道,「久久,坐下喝口茶。」
「好。」顧如玖給花枝擺了個順眼的角度後,才坐回椅子上。
顧如玖看出母子二人可能有話想說,略坐了一會兒後,就起身找藉口告辭了。
「母后,兒子可能心悅一女子。」晉鞅捧著茶杯沉默片刻,忍不住開了這個口。
「可能?」太后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既然陛下還不確定自己的心意,又何必跟哀家提?」
「我……」晉鞅看著太后臉上的笑,猶豫道,「我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願意陪我生活在深宮之中。」
周太后聞言笑了起來:「你倒是比你老子強。」
晉鞅知道太后所說的「老子」不是誠王,而是先帝。
「你能說出這句話,可見是真的對這名女子有幾分心思,而不是把她當成可有可無的物品,」周太后沉思片刻,「你若是真有心,便去求娶她。感情講究的是你情我願,門當戶對,兩情相悅,不然到了最後,不過是你耗盡了感情,而她怨恨你終身,彼此徒留不甘而已。」
晉鞅放下茶杯,起身朝周太后深深一揖:「兒子明白了。」
「你回去吧,我有些倦了。」周太后擺了擺手,揉了揉額際。
「兒子告退。」晉鞅知道以太后的性格,必然不會馬上問他女子的身份,也不會為難他,但他心裡清楚,他此舉讓太后為難了。
可是他卻不能直接告訴太后,他對自己當做妹妹的女子起了男女之情,他擔心太后會對師妹不滿,更擔心讓師妹知道後,反而對自己起了疏遠之意。
「太后,」劉姑姑見太后臉色不好,忙上前道,「您怎麼了?」
周太后搖了搖頭:「我擔心的還是發生了,可是……」若不是她有意縱容,晉鞅又怎麼會發現自己的心思?
她曾經考慮過,等顧如玖得到縣主爵位後,就讓她回到顧家,由顧家給她挑一個如意夫婿。
可是她不忍心晉鞅到了那時才發現自己的心意,最後在求而不得中痛苦。
更何況她心疼久久,卻不代表著她能憑藉著這份心疼,任意操縱著她的感情。
久久與晉鞅會如何,應該由久久自己來選擇,而不是由她自作主張。
她……也捨不得自己親手培養的帝王,這輩子落下這份遺憾。
西配殿中,顧如玖環視著這個東西越擺越多的房間,思考著自己該如何開口提出回府的事情。
她進宮已經有半月有餘了,雖然太后對她非常好,但是老待在宮裡也不太合適。
「長顏縣主可在?奴婢乾坤宮何明,奉皇上之命,給縣主您送東西過來。」門外傳進來一個太監的聲音。
顧如玖眉梢微動,何明?
往日給她送東西過來的領頭太監一直是白賢,怎麼突然變成和她朝寶綠點了點頭,寶綠走到門口道:「何公公請進。」
「不敢不敢,」何明朝寶綠拱了拱手,才帶著身後捧著東西的宮女太監往內殿走,進了內殿,他頭也不抬,先給顧如玖行了個大禮。
「奴婢何明,見過長顏縣主,」何明磕了一個頭,才說明來意。
顧如玖讓他起身後,才去看他送來的東西。
送來的這些全都是些女兒家喜歡的,其中最精緻的是一支杏花金步搖,精緻到可以看到花瓣上露水珠的地步。
她正欲開口言謝,突然見自己另一個貼身丫鬟木香神情驚惶的往殿內跑,臉上還猶帶淚痕,儼然失卻了平日的冷靜與儀態。
顧如玖見狀,心頭突然莫名一跳,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感。
第35章
「木香,發生了什麼事?」顧如玖把步搖放回盒中,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
「姑娘,」木香跪在顧如玖面前,聲音沙啞道,「大奶奶沒了。」
「你說什麼?!」顧如玖有些發懵,眼睛看著木香的嘴在一張一合,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大奶奶今日乘坐馬車去五莊觀上香,哪知司馬家三房的公子縱馬飛奔,驚了大奶奶套車的馬,結果……結果孩子沒保住,大奶奶也去了。」木香哽咽著說完這幾句話,抬頭見顧如玖面色煞白,心中忍不住擔憂道,「姑娘……」
「怎麼會如此,怎麼會……」想起大嫂平日待自己的好,還有自己對小侄兒出生的期待,顧如玖心頭一悶,竟是喘不過氣來,腳下發軟便往地上坐去。
「姑娘!」寶綠與秋羅見顧如玖樣子不太對,忙上前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含笑瞪了木香一眼,讓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免得讓姑娘再受刺激。
「你們去準備馬車,我要回府。」顧如玖推開含笑遞過來的茶杯,聲音有些顫抖,「我要立刻回去。」出了這種事,不知道家裡人會如何難過,她根本無法放下心來。
「奴婢馬上找人去備車。」寶綠見姑娘這般模樣,十分的擔心,當下也不敢耽擱,提起裙襬便匆匆往外跑,安排人去準備車馬。
「何公公,今日實在萬分抱歉,」秋羅轉身朝何明屈膝,「待家中事了,我家姑娘再向陛下道謝,還請公公……」
「秋羅姑娘萬不可這樣客氣,」何明滿臉悲慼,躬身道,「還請縣主節哀,不可傷了身子。」
他也沒有想到今天竟然會發生這種事,顧家大少奶奶一屍兩命,始作俑者還是司馬家的人,這下朝中可有得鬧了。
司馬家大房老爺子是先帝的老師,又是京中有名的能耐人,這事司馬家若是不給個合適的交待,只怕顧家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清楚自己不適合留在這裡,何明躬了躬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抬頭看了眼面色慘白的長顏縣主,忍不住想,都說姑嫂關係不好,看長顏縣主這個模樣,倒是與家中嫂嫂感情頗為深厚,不然也不會難過成這樣。
紫宸殿,晉鞅見何明回來,便問道:「縣主可喜歡那些東西?」
「回陛下,縣主原本是很歡喜的,可是顧侯爺家發生了大事,縣主現在正急著回去,」何明頓了一下,見陛下面上露出焦急之情,也不等陛下開口問,便機靈道,「司馬家三房的公子在官道縱馬,驚到了顧大少奶奶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