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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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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有些茫然,有些空,又帶著些說不出的酸澀與放鬆。

「陛下,臣以為,法理莫過於人情,」李光吉道,「您應該為誠王守孝一年。」

「荒唐,世間豈有君為臣孝一年的說法?」司馬鴻當即反駁道,「陛下,此舉萬萬不可。您是先帝的孩子,又是天下之君,不可行此禮。」

「司馬大人,天下誰人不知誠王乃是陛下生父,若是陛下毫無悲慟,這讓天下眾人如何看待陛下?」李光吉朝晉鞅拱手一揖,「請陛下謹守孝行。」

「司馬大人與李相的話都有道理,」晉鞅揉了揉額際,「顧大人,你對此事有何看法?」

顧長齡上前一步道:「臣以為,此乃陛下家事。」

晉鞅聞言起身道:「好,顧卿說得好,這本是朕之家事。」說完這句,他看向李光吉與司馬鴻,「此事朕心中已有想法,請兩位大人不要因為此事傷了和氣。」

司馬鴻看了眼躬身敬立的顧長齡,語氣嘲諷道:「顧大人好建議。」

「多謝司馬大人誇讚,在下愧不敢當。」顧長齡微笑著朝司馬鴻行了一禮。

司馬鴻憤怒的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顧長齡。

李光吉恍若沒有看見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拱手道:「此事既然陛下已有決定,臣等自不再多言,只是誠王府世子……」

「誠王府中兩位公子尚未及冠,無法治理一州之地,不如把誠王妃與兩位公子接往京城,待他們年長後,再做封賞,」晉鞅垂下眼瞼,緩緩道,「諸君以為如何?」

一直沒怎麼開過口的張仲瀚見三隻狐狸都不開口,便也老神在在的站在一邊,對此事不發表意見。皇上此舉看似關心誠王府家眷,實則是打算收回錦州這塊封地,讓誠王子嗣成為有名無實的皇室閒人。

就像如今京城裡那兩位老郡王一樣,空有爵位卻無封地,待在京城這個地方,還能撲騰出什麼水花?

看似體貼周到,但卻是兵不血刃,這位陛下,可是比先帝手段高明多了。

「陛下聖明!」顧長齡拱手道,「誠王子嗣年幼,陛下竟為他們想得如此周到,實是仁德。」

李光吉與司馬鴻齊齊在內心呵呵,只不過兩人心裡也都清楚,這樣做對朝廷更好。除非他們兩人有叛逆之心,不然是說不出反對話來的。

「既然如此,還請諸位大人安排迎接誠王府家眷事宜。」晉鞅和尚桌上由錦州發來的訃告,垂下眼瞼道,「畢竟是誠王的子嗣,一路上不可慢待。」

誠王的子嗣?

這個詞用的可……真客氣。

張仲瀚向來是喜歡多想的性子,越聽越覺得陛下這話有些不對味,這可不像是兄長惦記弟弟妹妹的說法?

他看了眼陛下的表情,也看不出什麼來,想了想,跟著顧長齡身後站了出來:「陛下聖明,臣等定認真行事。」

「那便有勞諸位愛卿了。」晉鞅說完後,面上露出疲倦之色,四人見狀,很識趣的提出告辭。

出了乾坤宮,司馬鴻、顧長齡、李光吉三人皮笑肉不笑的互相拱手,然後一前一後的各自離開,顯然對彼此都不是那麼的滿意。

張仲瀚摸著鬍子,眼神在三人身上掃視了一遍,最後朝顧長齡走去:「顧兄,請留步。」

「張相,」顧長齡回頭見是張仲瀚,笑著回禮道,「張相可是有事?」

「就是想跟顧大人走一走,聊一聊,」張仲瀚笑呵呵道,「顧大人深受皇上信任,不知您看此次的事情……」

「張相多慮了,你我皆是同朝為官,陛下對你我以及滿朝文武是一樣的,」顧長齡知道張仲瀚是想在自己這裡打聽點訊息出來,所以直接道,「這次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長相您可要記得一件事。」

張仲瀚聞言道:「願聞其詳。」

「不管誠王如何,那終究是陛下的生父,我等在此事上,無需多言,陛下心中自有一杆秤,」顧長齡停頓了一下,語氣壓低道,「誠王的子嗣,如今雖說年幼,但與陛下也相差不了太多。他們改懂的事要懂,不該做的事情就不能說,畢竟他們只是王爺的孩子,比不得陛下尊貴。」

「顧兄此言甚是有理,在下也是如此認為。」張仲瀚是個老狐狸,當下便明白了顧長齡的意思,兩人相視而笑,便拿定了誠王家眷進京後的待遇。

果不其然,第二日陛下就為誠王寫了一遍祭文,並且當著全朝上下的面言明,要為誠王守孝七個月。

按照普通人家禮儀,叔伯過世,子侄一般守孝三月。若是父母過世,兒子守孝二十七月。

陛下與誠王關係,說起來有些複雜,但君王又豈能與普通人一樣?

守孝七月,已經是無可挑剔的做法了。

至少在文人口中,對此舉是十分讚揚的,甚至還有好些文人才子寫詩作讚揚晉鞅仁孝。

皇帝要守孝七月,這立後一事,滿朝上下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不長眼色的讓陛下立後。

人家陛下與太后都不急,您這個臣子的竟如此著急,連陛下在守孝都忘了,那是何居心?

誰願意做文人口中,不仁不孝不義之輩?

五個月後,誠王的家眷入京,同行的除了有誠王的兩子兩女以外,還有誠王妃以及兩位側妃。他們居住的府邸早已經備好,是一棟郡王規制的府邸,裡面修建得十分精緻,任誰來看了,都要說皇上為人仁厚。

不少人都知道,陛下當年還在誠王府做長子時,誠王妃待他並不好,兄弟姐妹更是刁蠻任性,所以日子過得十分艱難。現在陛下是天下之君,非但沒有記恨誠王妃等人當年的惡行,反而讓人細心接待他們,這份寬容與仁厚,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此事傳出去後,京城裡不少人都誇讚陛下為人仁厚,誠王妃等人心思歹毒,連帶著誠王的子女在京城裡,也不太受人待見。雖然大家明面上,對他們客客氣氣,但是私底下有什麼聚會,從來不帶誠王家的孩子玩,讓往日里刁蠻的公子郡主們,頓時變得無所適從起來。

他們雖然任性無腦,但也知道這裡是京城,不是錦州,而且還有個他們當年磋磨過的兄長當皇帝,若是不老老實實的待著,只怕以後的日子難過。

誠王妃想得比幾個子女還多,她最擔心的不是皇帝刁難他們一家,而是擔心皇帝把他們圈養著,不給爵位不給封地,待十餘年過去,誰還會把他們看在眼裡?

她心裡越想越擔心,就四處找門路,希望能有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人,幫他們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經過她這麼一打聽,就知道了現在最受皇帝信任的是顧家,顧侯爺在皇帝親政前,還是他的老師。

只可惜顧家人家風嚴謹,她一個喪夫的王妃,無緣無故實在沒有理由去登門拜訪,所以即使有這個心思,也求人無門。

她思來想去,等了一段時日後,終於等到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顧家二姑娘一月後舉辦及笄禮,京城中不少女眷都受到了邀請,她這個誠王妃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看著手中的請帖,誠王妃思索良久,對身邊的陪嫁林姑姑道:「姑姑,把我那套水晶杯準備好,待長顏縣主及笄禮時,我就用這套水晶杯做賀禮。」

水晶杯?!

林姑姑面色微變,那可是全大豐都沒有幾套的好東西,不過是個二等世家的閨女及笄,王妃何必如此的大手筆?

第42章

「父親,母親,」顧如玖走進正院,朝父母行禮,又朝大哥與二哥二嫂屈了屈膝,全家人正襟危坐的模樣,讓她心裡有些莫名其妙,近來京城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怎麼突然這麼嚴肅認真?

「久久過來了,坐下說話,」顧長齡頂著全家人的目光,頗為感慨,「下個月你就及笄了,為父遙想當年,你剛出生的時候,還是皺巴巴的小糰子,沒有想到十五年的時間轉瞬就過了。」

顧如玖心頭頓熱,起身朝楊氏與顧長齡深深一福:「多謝父親母親的養育之恩。」

「父母養育子女,本就是期待他們能健康與成長。子女感謝父母養育,我們做父母的,也感謝子女來到我們的人生中,」楊氏眼眶微紅,借用微笑掩飾自己的情緒,「所以你日後,可不要再說這種話,父母子女之間哪有什麼謝與不謝。」

「嗯,」顧如玖含笑點頭,走到楊氏身邊蹲下身仰頭看著楊氏,「母親,您怎麼了?」

「我沒事,只是眼看你一天天長大,已經到了可以出閣的年齡,為母心中捨不得,」楊氏笑著擦去眼角的溼潤,伸手摸了摸顧如玖額頭,「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本來一早我就該告訴你的,哪隻後來誠王訃告發到京城,陛下要為誠王守孝七月,這件事不好再提出來就耽擱了。」

她看著女兒臉上的迷惘之色,就知道這幾次久久進宮,皇室並沒有跟女兒說這件事,於是心裡的不甘消去不少。好歹皇帝還知道規矩,沒有做私定終身這種事。

「皇室曾託胡太太來跟我們家提親,」楊氏語氣十分緩慢,顯然並不太想跟顧如玖提這件事,「陛下有意迎娶你為後。」

什麼?!

顧如玖腦子有些轉不過彎,迎娶她為後?這還是晉鞅的意思?

這大半年來,她見到晉鞅的次數並不多。今年開春的三月三,她做了兩個福壽荷包進宮,因為那時陛下還在為誠王守孝,她又是女眷,所以沒跟晉鞅說幾句話,她就起身告辭了。

再後來她也就在康泉宮見過兩次晉鞅,雖然每次晉鞅都親自送她上馬車,但是她來去匆匆,哪裡想過晉鞅竟會有種心思?

「聽說這的確是陛下的意思,」楊氏見她這副有些不敢置信的樣子,嘆息道,「我跟你父親想過了,若是你不願意,我們就找理由把皇室的親事推了。反正這件事除了我們、胡家以及太后、陛下外,並無其他人知曉。」

「您且容我想一想,」顧如玖怔怔的站起身,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皇室開了這個口,又怎麼可能輕易的推了?母親為了安撫她的情緒,把話說得這麼輕鬆,但她並不是無知小兒,哪會不清楚這裡面的厲害關係?

家裡其他人見她這樣,都有些不忍。胡氏小聲道:「小姑覺得陛下為人如何?」

「他……待我極好,」顧如玖沉思片刻,「從不以身份壓人,細心體貼,便是兄長你們待我,也不過如此了。」

顧存璟聞言面色微變,他早就看出陛下對自家妹妹特別好,但是那時候他只以為是自家妹子長得可愛,惹得陛下心生了幾分師兄妹情誼。更何況那時候他覺得陛下待妹妹也沒這方面心思,怎麼到了這會兒,竟不是師兄妹之情,而是男女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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