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公子,這是去探望顧大人?」
「正是,正是,吳公子這是去哪?」
聽到這段對話,祁連看了眼說話的兩人,是兩個身著錦袍的年輕男人,其中一個男人騎馬陪伴在馬車旁。
京城裡能有幾個顧大人?
祁連很快便猜出馬車裡坐著的人是誰。
傳聞德隆帝成婚後,便晉封岳父為國公,連皇后的兄姐也都全賜了爵位。
馬車的這位,應該就是顧長齡的長女了。
他看著這輛精緻的馬車緩緩從自己馬前經過,微微垂下眼瞼,冷聲道:「走吧。」
十多年前,他倉皇逃離這個京城時,顧家還只是一個小小的三等侯府,如今短短十餘載過去,當初的二等末流世家,已經成了京城諸多人物討好的物件。
可見這些世家,也不過是靠著皇室給予的榮耀,維持著自身的尊貴而已。
既然如此,這些世家又有何資格瞧不起新貴,他們與新貴相比,只不過多幾百年的家族史而已。然後藉著世家的皮,行著與新貴一樣的事。
「祁連大人,德隆帝見了酈國的王子與公主。」祁連回到別宮院子時,就有人跟他說了這件事。
「他居然最先見酈國?」祁連聞言,皺了皺眉,這個德隆帝似乎與上一位皇帝不同,至少行事風格上,這兩位帝王的差別很大。
「有什麼訊息傳出來嗎?」他面無表情的問。
「能有什麼訊息,大豐的官員一個個嘴巴緊得跟河蚌似的,撬都撬不開,」波遜格想到大豐官員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就覺得心口壓著一團火氣,「只是我聽說帝后的感情,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好。」
「這話早有人再傳,是真是假也無人可知,」祁連把手裡的茶杯一推,「在這個問題上費神,不如想一想怎麼在大豐安插進我們的人。」
波遜格頓時啞口無言。
「大人,在下曾經聽到過一件趣事。」一位護衛小聲道,「傳聞司馬家三房與顧家頗有舊怨。」
祁連挑了挑眉,饒有興致道:「繼續。」
護衛把司馬家三房與顧家的恩怨一五一十的說了,並且還奉送了不少小道訊息。
「司馬家曾有意送女兒進宮為後,最後成為皇后的卻是低調的顧家姑娘,」祁連笑了笑,「真是有意思,這京城越來越有意思了。」
波遜格粗黑的眉毛動了動。
「既然如此,我們就找機會見一見這位受盡委屈的司馬家小姐,」祁連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嘲諷之一,「就是不知道這位司馬小姐有多大的用處。」
司馬香自從搬進大房後,就一直老老實實待在自己的小院裡,很少出門,也不常見外客。但即使是這樣,現在的日子也比往日輕鬆了不少,至少沒有人強壓著她去了解另一個陌生男人的愛好,然後遷就這個人的愛好改變自己一言一行。
她在大房的待遇全部按照司馬玲未出嫁前的標準來,下人恭謹,長輩嚴格卻講理,實在是再完美不過。
可是她心裡清楚,這份完美不是因為大房人有多喜歡她,而是大房人為了司馬家的顏面,不得不對她好。
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她要的就是大房的這種不得已,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繼續依靠著司馬這個姓氏,維持著她世家貴女的榮耀與矜貴。
所以當她照往前的習慣,一月出一次門,然後巧遇高羅國使臣的時候,就猜到這不是一場巧遇,而是對方有計劃的相遇。
對方邀請她去茶樓飲茶,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不管對方有什麼計劃,有什麼用意,她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與其他國家的人飲茶。
祁連看著那離去的馬車,漫不經心的笑了笑,然後輕輕轉動著手裡的茶杯,對身邊的護衛道:「這位司馬家小姐,可真不是什麼……」
護衛疑惑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不繼續說下去。
祁連笑了笑,放下茶杯,起身讓護衛去付賬。
這個女人讓他想起了當年逃亡時遇到的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漂亮柔弱,看起來就像是嬌嫩的花朵,碰一下就能碎掉。
可是他卻親眼看到那個女人為了能夠進某個貴族家做舞姬,親手掐死了她最好的同伴,然後頂著一臉淚痕與悲慼,在其他人的勸慰中,進了貴族府邸的大門。
走出茶樓的時候,他再次看到了幾天前在街上碰到過的那輛朱頂馬車。
馬車停在一家珠寶行外,馬車裡走出一位漂亮貴氣的女子。
他停下腳步,凝神看了眼那個女人,然後翻身上了馬,頭也不回的離開這家茶樓。
猶記少年時,她還只是一個小女娃。
第55章
御書房中,晉鞅看著垂首站立的張仲瀚,突然道:「張相,青北節度使魏亭此人如何?」
青北州乃是接壤高羅與多寶國的要塞,這些年來,大豐一直在此地設有守備軍,節度使雖然沒有直接調令軍隊的權利,但是緊急情況下,卻可以任軍中參軍,與邊疆將領共議要務。
這也是為了避免邊軍擁兵自重,不聽朝廷派遣,所以才讓節度使與軍隊相互監督,相互挾制。
現在聽陛下突然問題青北州節度使,張仲瀚拱手道:「陛下,魏亭此人博學多才,先帝在時,曾誇他有經世之才。」
「哦?」晉鞅挑眉,被先帝誇過的人,是名副其實還是……
張仲瀚明白陛下的沒有說出來的話,便解釋道:「此人由司馬大人推薦入朝,原在國子監任職,後因被先帝賞識,於是就任兵部侍中,後升任兵部侍郎,後來青北州節度使犯下通敵賣國大罪,滿門抄斬後,就由魏亭接任青北州節度使這一要職。」
「看來魏亭當初很受父皇信任,不然也不會讓他擔任如此要職,」晉鞅合上手中的奏摺,似笑非笑道,「魏亭上奏摺,參青北守備將軍趙進與高羅人來往甚密,張大人怎麼看?」
張仲瀚聞言,愣了一下後道:「陛下,臣以為,事未查,便不明,此事尚未查清以前,微臣不敢妄言。」
「是啊,事情未查清前,連你堂堂丞相都不敢妄言,可為什麼魏亭這個節度使,便憑藉幾封不知真假的書信,言之鑿鑿說守衛疆土的將軍通敵賣國呢?!」晉鞅把晉鞅重重的往地上一扔,「朕瞧著,有些節度使的心是越來越大了。」
張仲瀚見晉鞅發貨,額頭冒出細汗,看了眼被扔在地上的奏摺,不敢去撿,而是小聲勸慰道:「請陛下息怒,不要因這等小人傷了身子。」
晉鞅嗤笑一聲,站起身把手在身後,語氣淡漠道:「張大人,朕還在錦州時,就聽聞司馬家門客遍天下,不知道是真是假?」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司馬家,那也只是陛下您的臣民而已,」張仲瀚後背的冷汗已經侵溼了內衫,他拱手垂腰而立,「陛下,天下姓晉不姓司馬,也不姓李。」
晉鞅聞言輕笑出聲,只是這聲笑聽在張仲瀚耳中,格外的讓人敬畏。
「世人常說,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室,」晉鞅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在風中搖曳的樹枝,「朕這個流水的皇帝,哪及司馬家與李家之威儀?」
「陛下,」張仲瀚滿頭大汗,可是此時他也顧不上去擦,看著站在窗前的帝王,他咬了咬牙,掀起外袍跪了下去:「陛下,在微臣眼中,世間只有陛下,再無司馬與李家。」
晉鞅回頭,看著額頭抵地恭恭敬敬跪著的張仲瀚,走上前親手扶起他道:「朕相信張相的忠誠。」
「謝陛下的信任。」張仲瀚覺得扶著自己的那隻手重於千斤,但是在這個瞬間,他往日那搖擺不定的心,終於下了決定。
學得文與武,貨與帝王家。他這個寒門出身的丞相,整日被司馬家與李家二系擠壓的出不了頭,不如忠誠於皇上,推翻司馬家與李家,成為真真正正的丞相。
現在陛下對魏亭不滿,何嘗不是對司馬氏與李氏二族的不滿。這天底下,哪會有願意讓臣子凌駕於自己之上的帝王。
「宣朕旨意,傳青北州節度使魏亭,青北州守備軍將軍趙進回京述職。」晉鞅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讓他們即可回京,不得拖延。」
「是。」張仲瀚心裡清楚,陛下這是要對司馬家動手了。
紫宸殿中,顧如玖正在翻開殿中省呈報上來,關於各宮用度的報表。除了康泉宮的報表被她打回給殿中省外,其他各宮詳細情況,她全部都看了。
看完先帝在時各宮妃嬪的用度,顧如玖在心裡搖頭,若是大豐歷代皇帝都如先帝這般,只怕大豐早就亡國了。
「這魏太妃當年聖寵正濃之時,吃穿用度竟比我現在這個皇后還要奢靡,」顧如玖放下報表,「難怪現在這些太妃恨她到如此地步,真不知道該說她可憐還是可恨好。」
「可憐也好,可恨也罷,終究是一飲一啄,因果報應而已,」秋羅輕輕替她按捏著肩膀,小聲道,「現在魏太妃的孃家早已經門庭冷落,無人搭理,也算得上活該了。」
顧如玖笑了笑:「魏家雖然已經失勢,但是魏太妃還有位頗有實權的叔父,只要她這位叔父在,京城裡的人,還不至於讓魏家太過難堪。」
更何況這宮廷中,最活該的不是那些妃嬪,而是讓無數女人葬送青春年華的皇帝。
若不是先帝貪花好色,納了一個又一個的女人進宮,並且昏聵無能,又哪會有張揚的魏家,哪會有被欺壓得生不如死的妃嬪?
最該受咒罵的男人如今葬入皇陵,享盡子孫後代與天下萬民的祭奠,而那些被他糟蹋過的女人卻受驚唾罵,這事找誰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