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皇上!
楊柳這個賤人,竟然敢做出勾引皇上之事,連累他們也跟著被追究,簡直就是膽大包天,老壽星嫌命長。
「既然楊柳是剛分到尚食局的,她之前在哪當差?」顧如玖放下茶杯,聽到隔間的悶哼聲越來越小,對寶綠道,「行了,叫白賢把人帶過來。」
「是,」寶綠白著臉走到隔間,見那個叫楊柳的宮女除了臉色難看了些,身上並沒有任何傷痕,便道,「白公公,娘娘要見這個宮女。」
白賢接過小太監遞來的帕子擦著手道:「好些年不做,有些手生了。既然皇后娘娘要見這個罪婢,就暫且饒了你。」說完,他對楊柳笑道,「楊柳姑娘,皇后娘娘素來慈和,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回答皇后娘娘的問題,不然咱家也很是為難,你可明白?」
楊柳恨恨的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見她如此倔強,白賢臉上的笑意消失,把帕子往旁邊凳子上一扔:「拖出去。」
寶綠見兩個太監把渾身無力的楊柳拖了過來,側身讓開,腳步頓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白賢注意到她的舉動,嗤笑了一聲,大跨步朝主殿走去。
「回娘娘,楊柳原本在靜安宮當差,後來因為犯了錯,就被罰到了尚食局。」掌事宮女心裡也清楚,這事內裡有貓膩,真正犯了事的宮女,哪會罰到尚食局這種有油水可撈的地方。
可這是貴人們的事情,他們這些做宮侍的哪敢置喙,現在惹出事來,也只能求皇后娘娘仁慈,不會要他們性命了。
「靜安宮?」顧如玖輕笑一聲,靜安宮是錢太妃與孫太妃居住的宮殿,不管這事與兩位太妃有沒有關係,至少這兩位太妃是知情的。
「本宮知道了,」顧如玖視線掃過兩位掌事,「宮有宮規,太監與宮女的任派也早就流程,你們不按規矩辦事,就要受罰。但是念在你們情有可原的份上,便杖五下,停俸兩月,若是日後殿中省上下敢再出此等事情,本宮一定嚴懲不貸。」
殿中省乃是掌管內宮所有宮女太監的部門,尚食局尚衣局等六局都歸殿中省管轄。
「謝娘娘,謝娘娘。」兩位掌事此時喜不自勝,這個懲罰對他們來說,實在是法外開恩了,他們連連朝顧如玖磕了幾個頭後,才退下去領罰。
出主殿時,他們剛好遇見被太監架著的楊柳,兩人冷哼一聲,匆匆離開。
進了內殿,楊柳被兩個太監扔到地上,她掙扎半晌,勉強擺出一個跪姿出來,「罪婢拜見皇后娘娘。」
見她這個模樣,顧如玖閉了閉眼,沉默片刻後,才睜開眼睛道:「說吧,你靠近陛下的目的是什麼?」
楊柳額頭抵地,聲音顫抖道:「皇后娘娘明鑑,奴婢只是無意衝撞聖駕,不敢有其他心思。」
「你還不想說實話嗎?」顧如玖皺眉,嘆口氣道,「本宮手中從未沾過人血,也不想沾,你若是執迷不悟,本宮只能破這個例了。」
晉鞅並非先帝親子,又對世家大族心生忌憚,難道沒有人在背後生出別的心思。
屆時若是晉鞅身體出現什麼問題,那麼這些世家大族自然就可以藉著這個機會,推舉出一個新帝來,這個新帝有可能是晉鞅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有可能是瑞王的那三個兒子。
若她不是皇后,或是對晉鞅毫無情誼,那麼也就懶得管這件事,可現在晉鞅是他的男人,她就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算計自己的人。
楊柳背脊一僵,她沉默了騙了,磕頭道:「奴婢……奴婢實在不知道娘娘所言是何意。」
「皇后娘娘,奴婢聽聞這個叫楊柳的宮女,她家中尚有一弟一妹,她若是不知情,不如把她的弟弟妹妹宣進宮中問話,也許她的家人知情,」白賢見慣了這些人牙尖嘴利,也知道用什麼手段對付這些人有用,「娘娘,不如奴婢這就去宣召二人。」
「不,不要,」楊柳爬到白賢面前,抱住他的腿道,「白公公,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求公公饒了他們。」
「那你是知情還是不知情呢?」白賢一個用力,把自己的腿從楊柳手中扯了出來。
手段不在新,有用就行。
「我說,我都說,」楊柳爬過身,朝顧如玖砰砰磕起頭,「娘娘,求你饒了我的家人,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奴婢知錯了,求娘娘寬恕。」
「行了,別磕了。」顧如玖放下茶杯,「說吧,究竟是誰讓你來的,誰教你唱的錦州小調?」
「奴婢……奴婢原本是孫太妃娘娘身邊的宮女,有一日偶然見到陛下,奴婢……」楊柳抬頭去看皇后的臉色,見她面無表情,便瑟縮著肩膀道,「後來我無意間聽到錢太妃與孫太妃談到陛下,說陛下的生母,不,原來的誠王妃嗓音優美,猶如天籟,一曲錦州小調讓誠王驚豔不已,奴婢母親祖籍在錦州,所以奴婢也會些錦州小調……」
「本來奴婢只敢在心裡奢望,哪知前幾日錢太妃娘娘告訴奴婢,她會想辦法讓奴婢靠近陛下,並且……並且成為寵妃,奴婢一時糊塗,便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楊柳的話說得結結巴巴,但是顧如玖卻聽明白了,這事錢太妃參與了進去。
「放肆,錢太妃乃是先帝妃嬪,豈會做這種事,」顧如玖沉下臉道,「你可知道汙衊后妃是何罪名?!」
「奴婢所言句句屬實,求皇后娘娘明鑑,」她慌亂的撩起袖子,露出潔白細膩的胳膊,「娘娘請看,這隻鐲子便是孫太妃娘娘賞賜給奴婢的。」
顧如玖低頭看去,就見楊柳手腕上確實戴著一隻細金手鐲,這種飾品戴在宮女手上,已經算是違制了。
寶綠取下楊柳手腕上的金鐲,呈到顧如玖面前。
顧如玖沒有去拿這隻手鐲,只是看了兩眼就讓寶綠換給了楊柳,她站起身道:「先關押起來,讓人嚴加看管。」
「是。」白賢朝後面的太監揮了揮手,幾個太監忙上前押著楊柳,飛快的退出了正殿。
「白公公。」
「奴婢在。」白賢躬身上前。
「這個楊柳要好好看管起來,不要讓人靠近,」顧如玖沉默片刻後道,「你去告訴她,若是她膽敢畏罪自殺,那麼她的妹妹就替她入宮好了。」
「是。」白賢退出鸞和宮後,才擦去額頭的細汗,他們這位皇后娘娘,心狠起來,可真是讓人心生懼意。
「娘娘,這事若是傳到皇上耳中,是否會對你不利?」寶綠猶豫著開口,「而且奴婢擔心這般行事……有傷天和。」
顧如玖把手放進銅盆,細細的洗著自己每一根手指:「若是皇上因此便疏遠於我,那也只能怪我識人不明,咎由自取。」把手從水中拿出,秋羅忙用乾淨的帕子包裹住,擦去上面的水。
「至於有傷天和?」顧如玖笑了一聲,「難道任由這些事情發生,而我只做個不怒不惱的和善人,便就對了嗎?」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細膩潔白,姻緣線清晰綿長:「若是有人動我,動我的男人,有傷天和又如何?」
寶綠屈膝福禮,小聲道:「是奴婢想岔了。」
顧如玖看她一眼,起身道:「走吧,去御書房。」
「是。」秋羅把帕子遞給身後的宮女,搶先一步,走到了寶綠前面。寶綠愣了一下,沉默的跟在了秋羅身後。
何明守在御書房外,見皇后過來,忙上前行禮問安。
「可有人其他人在?」顧如玖看了眼御書房半開的門,小聲問道。
「回皇后娘娘,陛下正在批閱奏摺,這會兒並無他人。」何明猶豫了一下,「您可是要見陛下,奴婢這就是傳報。」
「不用了。」顧如玖抬了抬手,往前走了幾步,隔著門看端坐在御案前的晉鞅。
他背脊挺直,就像是一柄寒刀,散發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銳氣。劍眉星目,華貴不凡,僅僅就這麼坐著,就耀眼萬分。
這樣的晉鞅,與在她面前的時候完全不同,前者似開了刃的利劍,後者卻像一塊上好的絕世明玉,完美又溫和,感覺不到半分銳氣。
她收回目光,走到一邊,對何明道:「不用跟陛下提本宮來過。」
何明聞言彎腰拱手。
顧如玖溫和的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御書房外。
何明看著皇后娘娘離去的背影,心下有些奇怪,皇后娘娘這是怎麼了?
御書房內,晉鞅抬起頭朝門外看了一眼,門口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他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御筆,「何明,什麼時辰了?」
「回陛下,已經申時下刻了。」
「已經這麼晚了?」晉鞅再度拿起筆,批閱完剩下的幾本奏摺,然後起身道,「走,回紫宸殿。」
「是。」何明低下頭跟上。
紫宸殿內,秋羅把一個檀木盒呈給顧如玖,然後有些好奇的問道:「娘娘,您找這個幹什麼?」
顧如玖笑而不語,開啟檀木盒,裡面放著的是一顆小指大小,做成水滴樣式的玉石,打眼看是很普通的做工,但是細看之下,這顆小小的玉水滴上,竟雕刻著福壽二字。
玉水滴由紅繩繫著,乃是小孩子佩戴的物品,這也是顧如玖嫁進宮時,顧家給她的無數陪嫁之一,這是給她未來孩子準備的。
「福壽雙全,為大吉。」顧如玖笑著把玉水滴放回盒中,抬頭見晉鞅進來,便對屋內伺候的宮侍道,「你們都退下吧。」
跟在晉鞅身後的何明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