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後世看了,也只會覺得這言官多半有病,吃飽了撐著閒得慌,才去管這種事。
如果皇上沉迷女色,後宮妃嬪如雲,你去諫言,留在史書上也算是個美名。今天這種情況,完全跟沉迷美色是兩碼事啊。
再說了,你這會兒在朝堂上說得痛快,出去以後也不怕被顧家兄弟套麻袋?
「皇后乃一國之母,遷宮不是小事,怎麼能輕易搬動?」晉鞅淡淡開口道,「此事朕自有主意,爾等不必再多言。」
「皇上……」言官甲不死心道,「大豐從來沒有皇后居於紫宸殿的先例,微臣擔心這會禍亂朝政啊!」
這話明白點講就是,我擔心皇后野心勃勃,對你的皇位有想法。
全朝文武百官齊齊靜默,看著這個言官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傻子。
皇后住在紫宸殿是不合規矩,但話不能這麼說啊。
這話說出來,這是瞧不起皇上還是瞧不起滿朝文武大臣,皇后住在紫宸殿就能動搖國本,那皇帝得多沒本事,才能把皇位都玩丟?
大家再去看皇上臉色,果不其然,已經陰沉如水,似乎這個言官再多說一句,他就要發怒了。
於是眾位官員,默默地默默地把頭埋了下去。
第66章
「放肆!」晉鞅冷眼看著這個一副正直模樣的言官,冷聲道,「朕勤政為民,後宮更是沒有其他妃嬪,不過是與皇后同居一處,便被你說為沉迷女色,朕看你是為了挑撥朕與皇后的感情,引起帝后感情不合,其心實在可誅。」
晉鞅根本不與這個言官爭辯紫宸殿這件事,他站起身面無表情道:「朕看你不是為了朕好,而是想讓朕事事順著你的心意辦事。」
「微臣惶恐。」言官沒有想到皇上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反應,膝蓋一軟,便跪了下來。早知道皇上有這個反應,他今天絕對不會站出來說這件事。
前幾日他聽人說,皇上待皇后只是面上的情分,狀似深情,實際上不過是想借用這些舉動麻痺太后與顧家,好坐穩江山。他這個時候站出來,也是為了鑽這個空子,哪知道事情的真實情況與他預想中的完全相反。
想要藉此機會討好皇上,並且名留青史,哪知道自己走了一步臭棋,別說名留青史,只怕連官職都保不住,要想起復恐怕更是難上加難。
「朕需要的是為國為民的好官,而不是整日盯著朕後宮的人,」晉鞅瞥了一眼這個言官,「革去職位,永不起復。」
言官聽到這話,咬了咬牙,梗著一口氣拼了:「陛下,微臣此舉也只是為了天下萬民,請陛下明鑑,難道您忘了東寧之亂嗎?!」
大衛朝時期,東寧帝十分寵愛皇后,讓皇后母族權傾朝野。東寧帝駕崩後,皇后突然發作,不僅派兵把所有皇子都關押起來,並且還頭戴皇冠,登上御座,讓滿朝文武官員對她三呼萬歲。
皇后登基為帝,史稱玄安帝,執政二十餘年,勵精圖治,讓大衛朝四海昇平,八方來朝,從百姓的角度來看,實在是沒有什麼可挑剔的了。
但是後世的文人對她褒貶不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是一個女人,一個登上皇位,還敢納面首的皇帝,很多人認為她這是對東寧帝不忠,為女人之恥。但也有部分文人認為,她是女中豪傑,在歷朝歷代的皇帝中,也能被稱為英明之主。
但是不管後世人怎麼看待她,玄安帝讓後世很多皇帝對皇后都有防備之心,這就是為了避免他們自己走上東寧帝的老路,戴上無數頂名留青史的綠帽子。
玄安帝曾說過這麼一句話:「為帝者,皆有三宮六院,朕雖為女子,然亦為帝君,又豈能與先輩們有異?」
也正因為這句話,讓玄安帝被後世不少文人罵了幾百年,但這些文人罵得再厲害,也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那就是玄安帝在位時,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們,也都老老實實跪在玄安帝的御座下,恭恭敬敬的稱呼一句萬歲。
現在文官這句話,幾乎是明晃晃的在說,當今皇后有可能成為玄安帝第二。
這種聳人聽聞的話一齣口,滿朝皆變了臉色,而晉鞅的臉,也完完全全的沉了下去。
「陛下,微臣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顧之瑀這個時候站了出來,他看了眼那個文官,「蔣大人如此誣陷皇后娘娘,誣陷微臣一家,微臣萬萬不敢擔此罪名,請陛下明察。」
說完,他取下頭頂上的烏紗帽,伏地跪下:「微臣以及家人對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鑑,但若因為舍妹成為皇后,就要受如此不白之冤,微臣願意辭官回家,以示清白。」
「顧卿不必如此,」晉鞅走下九級玉階,來到顧之瑀面前,親手替他把烏紗戴回頭上,「顧家的忠心,朕心中有數,你不必把這等奸邪小人的話放在心上。」
「微臣謝陛下信任,」顧之瑀紅著眼,哽咽著朝晉鞅彎腰行了一個大禮,「微臣有罪,不該行此舉讓陛下為難,只是此等滔天大罪微臣一家不敢受,不更受,更不會犯。」
「皇后幾次三番提出要搬往鸞和宮,是朕把她攔了下來。所以皇后居住紫宸殿乃是朕的意思,與皇后無關。」晉鞅看了眼那個癱軟在地的言官,冷聲道,「此人當庭誣陷皇后,誣陷朝廷命官,實在可恨。不僅他此生永不能為官,他的子孫三代也不可錄用。」
言官頓時如遭雷劈,呆呆的跪在地上,顫抖著唇角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日後不能為官,倒也罷了,可是子孫三代都不能被錄用,這該如何是好?
剛想說求饒的話,哪知道就有禁衛軍上來堵住他的嘴,把他拖出了朝堂。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的朝堂大門,只知道自己清醒過來時,人已經被扔到了石階下,四周除了面無表情的禁衛軍,便再無別人。
看著高高的漢白玉階玉階的盡頭,就是朝堂的大門。他手腳並用的朝漢白玉階爬去,可是手剛觸碰到玉階,一柄刀就攔在了他的面前。
「朝堂重地,不可擅闖。」身穿鎧甲的禁衛軍眼神冷漠的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他呆愣愣的縮回手,很快就有人過來攆他離開,一刻都不讓他多留。
他只好站起身,茫然的朝宮外走去,走到半途的時候,突然幾個穿著龍禁衛制服的人出現在他面前。
一個身材魁梧的龍禁衛朝他嗤笑一聲:「還以為是個什麼忠臣烈士,原來不過是個孬種。」
他怒目而視,發現為首的是個年輕俊秀的青年,對方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是看他的眼神卻是所有人中最冷的。
「顧統領,就是這個人想害皇后娘娘跟國公府,好在皇上聖明獨斷,並沒有因為他的妖言惑眾受影響,」說話的龍禁衛說到這,朝他嘖嘖幾聲,「這種人為了搏出位,連臉都不要了。」
原來這個看起來氣度不凡的青年竟是皇后娘娘的兄長,他想到自己失去了官職,又得罪了顧家,連子孫都失去了進入朝堂的機會,忍不住一個踉蹌,差點摔在龍禁衛們的面前。
見到這個言官如此窩囊的模樣,顧存璟冷冷開口道:「我顧家滿門上下,對陛下若有半點異心,就天打雷劈,不得好下場。人在做,天在看,若有奸佞殘害忠良,必定受到報應。」
言官聞言身體晃了晃,恍恍惚惚的走出皇宮。
說來也巧,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當天晚上京城就下起了雷陣雨,整個京城都陷入了恐怖的雷雨中。第二天早上大家發現,陷害顧家的那個言官家中門口的牌匾被雷劈了不說,就連院子中活了近百年的柏樹也攔腰被劈斷,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件事傳開後,不少百姓都說,這個蔣大人的行為,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了,才以雷劈示警呢。
顧國公多好的人啊,當年京城地動,他冒著多大的危險稟報皇上這件事?若不是他,皇上不一定會把先祖給他投的夢當真,自然也就不會讓百姓撤離躲避,到時候會死多少百姓?
還有皇后娘娘可是出雲真人都誇過有福氣的貴人,這樣的貴人肯定能夠福及百姓,怎麼到了蔣大人嘴裡,就成了禍事了?
帝后感情深厚不好,難道皇上三宮六院一大堆,沉迷於女色中就好?
這蔣大人心思實在太險惡了,肯定是故意挑撥帝后感情,影響朝政。難怪老天爺都要劈他,劈得好!
這位蔣大人不是想名留青史嗎?這下因為誣陷忠良,被老天雷劈示警,他想不名留史冊都不行了。只不過不是忠臣良將傳,而是在奸佞傳中。
或許千百年後,還會有無數人爭論,這件事究竟是真實發生過,還是因為這個官員不得民心,才有人杜撰出這種神鬼之說?
外面傳得轟轟烈烈,那個彈劾過皇后的言官終於沒臉再在京城待下去,帶著妻兒躲到了鄉下,再也沒臉進入京城。
「昨晚的雷聲真嚇人,」秋羅捶著自己的肩膀,收拾著房間,對坐在旁邊的寶綠道,「你今天不當值,一大早跑我這幹什麼?」
「我……」寶綠看到秋羅耳垂上的耳環,面色微黯,這對耳環是皇后娘娘昨天賞給秋羅的,不僅秋羅得了賞,就連貼身伺候娘娘的幾個宮女都得了,唯有她什麼都沒有。
「我們倆有什麼不能說的,你還吞吞吐吐的?」秋羅疊好被子,見寶綠滿臉為難,便道,「再有小半個時辰娘娘就要起身,你再不說我就要走了。」
「你別走,」寶綠咬著唇道,「我就是有些害怕。」
秋羅走到她身邊坐下,嘆氣道:「幸好今日聽到這話的是我,若是別人聽了,你只怕……」
「我也知道這話不該說,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跟誰說好,」寶綠捏著手帕,滿臉疲倦,「那日看到娘娘隨意的讓白賢把楊柳拖下去用刑,我心裡就格外害怕。」
秋羅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娘娘她變了,」寶綠手裡的帕子被擰成了一根繩,「她還未出嫁時,不是這樣的。」
「你覺得皇后娘娘應該怎樣?」秋羅沒好氣道,「端莊賢淑,不怒不鬧,任由別人算計?」
寶綠看著秋羅臉上帶著怒意,怔怔道,「連你也變了。」
「不是我變了,而是我看得清現狀,」秋羅站起身,表情有些疏離,「在國公府時,娘娘是嬌養著的世家貴女,上有父母寵著,下有兄姐護著,她自然可以萬事不愁,無憂無慮。可是她現在是皇后,是一國之母,是陛下的髮妻,若還像以往,那隻會害了她。」
寶綠皺眉道:「可這並不代表著,可以輕言人生死。」
「人敬我一尺,我還他一丈。人若是犯我,便要讓他生不如死,」秋羅整理好自己髮辮,「這就是宮中的行事準則,你若是接受不了,就讓皇后娘娘放你出宮吧。以你伺候娘娘這些年的情誼,皇后娘娘定不會拒絕你的請求。」
「我……」
「皇后娘娘快醒了,我走了。」秋羅打斷她的話,頭也不回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