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臣女本分,不敢受皇后的謝。」田碧月朝白賢輕輕一福,她記得這個太監,當年就是這個太監跟在陛下身後,沒有想到這麼些年過去,他竟是在替皇后跑腿,可見皇上對皇后有多愛重與信任。
「田小姐不必客氣,皇后娘娘有心謝您,您便安心收著,」白賢笑了笑,把禮單放進田碧月手裡,「皇后娘娘是個慈和人,知道您幫過陛下後,便感激不盡,忙催促著咱家來送謝禮,您若是不收,咱家可不敢回宮交差了。」
田碧月勉強一笑,把禮單捏在手中,福身朝皇宮的方向拜了一拜:「臣女謝過皇后娘娘賞賜。」
「這可不是賞,而是謝,」白賢言盡於此,拱手朝田恩光道,「田大人,咱家還要回宮覆命,便不久待,告辭。」
「公公慢走,」田恩光親自把白賢送到大門口,等他上馬離開後,才回到屋內對田碧月道,「這個公公好像是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的大總管,為人真和藹。」
「父親,他哪裡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人,」田碧月苦笑,看著手裡的禮單以及滿屋子的好東西,「你就沒有覺得此人有些眼熟嗎?」
「這……」田恩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除了在御書房裡,還曾在哪見過此人。
「當年皇上從錦州離開時,身邊就帶了一個太監,不就是此人嗎?」田碧月低聲道,「在皇上身邊伺候多年的人,卻為皇后跑腿,還為了皇后娘娘在言語上警告我,這位皇后娘娘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田恩光卻不明白了,這位公公不是一直都客客氣氣的嗎,怎麼就成了警告了?
見自家父親似乎還沒看明白,田碧月只好把話說透:「皇后娘娘只怕是知道我當年那點心思了。」
她這話一齣,全家人的臉色都嚇得慘白,田夫人喃喃道,「這怎麼可能,那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皇后娘娘又怎麼可能知道?」
田恩光也白著一張臉道:「可不是,你這心思只怕連皇上都不知道,皇后又怎麼會知情?」
「陛下不知道,不代表他身邊的那個太監沒看出來,他能跟在陛下身邊這麼多年,還能如此風光,就能說明此人的能耐,」田碧月回頭見家人皆是一臉慘白,便勸道,「你們不必如此憂心,皇后既然讓他送謝禮來,便已經表明她不會為難我的意思,這位皇后娘娘應該極看重陛下,又是個十分完美的女人。」
因為如果不看重陛下,她自然不會用這種方法來表明立場。堂堂皇后,世家貴女,要為難她一個地方小官女兒何其容易,可是她卻沒有,而是以這種堂堂正正又保全她臉面的方式。
皇后不想讓皇上為難,也不想刁難她這個小官之女,足見她的心胸與眼界。
「皇上娶到了一位很好的皇后,」田碧月低下頭,幽幽嘆息一聲,「父親,母親,我身子不適,先行回房了。」
「這……」田夫人看著女兒的背影,又是無奈又是心疼,半晌才抱怨道,「什麼好皇后,我看這個皇后就是善妒。當今太后作為再嫁女,都能入宮為後。我們家閨女雖然不及太后出身尊貴,但好歹也是才貌雙全,怎麼就不能進宮為妃了?」
「快快住嘴,這話可是你能說的?」田恩光被髮妻這席話氣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我們家閨女如何能太后相比,你是不是糊塗了?更何況當年太后當年進宮,是因為命格極貴,加之先帝有心納她入宮。當今皇上與皇后琴瑟和鳴,感情深厚,又怎麼會主動提及納我們家閨女入宮」
「我們家可是幫過他的大忙,怎麼就納不得我們女兒了?」田夫人是個普通商戶出身,思想極為簡單,在她看來,皇上納妃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他們家對皇上有恩,自家女兒又對皇上有幾分情意,皇上納自家閨女進宮不是兩全其美嗎?
皇后又怎麼了?皇帝三宮六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憑什麼攔著?
「當今是君,我們是臣,」田恩光知道自己跟髮妻講不通道理,無奈道,「你只要記住,話不能亂說,不該有的念頭也不要想就行了。」
田夫人見夫君這幅模樣,不甘不願的撇了撇嘴,「說來說去,不就是因為咱家不是世家嗎?」
田恩光道:「即便我們家是世家,那也要皇上願意就行?」他擔心自家髮妻出去招惹禍事,乾脆把事情給她說清楚,「咱家閨女是有幾分姿色,但是你可知道司馬家與李家的姑娘都是何等姿色,就是這等出身與才貌的女子,想要入宮為后妃,皇上也頂住了壓力沒點頭,而是求娶了家世不如李家、司馬家的顧氏女,並且還是親自到顧家迎親。你覺得咱們家的女兒,能比得過司馬家與李家的姑娘?」
田夫人被丈夫說得啞口無言,愣了半晌才心不甘情不願道:「不是說,皇上娶皇后,是因為太后的緣故嗎?」
「管他是為了什麼,咱們家都不能得罪皇后一家,不然我們在皇城裡根本就立不穩腳跟,」田恩光嘆口氣道,「顧家是幾百年的老世家,得罪顧家就是得罪好幾個世家,以我們家這點地位,哪一家敢得罪?」
「若是我們家閨女進宮受寵,這些人不是照樣向我們低頭,」田夫人不甘地嘀咕了一句,但是她自己心裡也清楚丈夫說的才是對的。他們在皇城根本毫無根基,能得到太僕寺卿這個職位,還是因為皇上念在當年的情分上。
她扭了扭帕子:「行了,我知道了,這些話不過是在家裡說說而已。」
她回頭看了眼後院,放心不下女兒,便道:「我去後院看看碧月。」
「去吧,」田恩光嘆息道,「你多勸著些,別讓她鑽了牛角尖。」
大長公主府中,德宜大長公主在府中低調了幾個月,聽到有朝臣打算奏請皇帝納妃,對孫女沈倩儀道,「本宮就知道,帝后恩愛也比不過如此罷了。」
再深厚的感情,只要後宮進了其他妃嬪,就會失去原本的光彩。
沈倩儀皺了皺眉,半晌才道:「皇后入宮連半年都不到,沒有喜信也是正常,朝上這些大臣何必……」
「你還年輕,不知道其中的厲害,」德宜大長公主笑道,「這些大臣哪是真的擔心皇帝子嗣問題,不過是為了彼此的利益罷了。」
沈倩儀看到祖母臉上的笑意中似乎帶著一絲快意,心底隱隱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既然都是女人,又何必希望別人日子不好呢?便是祖母自己這一生,也沒允許祖父納過一個妾侍,怎麼到了皇后這,偏偏又是這幅模樣?
難道就不能將心比心嗎
「就連你未來的夫家,恐怕也在這件事上插了一腳,」德宜大長公主笑道,「李家可不樂意見到顧家比他們風光。」
沈倩儀聽到後,也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頭。
原本她與李家公子的婚事定在今年三月,可是祖母進京得罪皇上後,李家那邊便找了個藉口,把婚期拖延到了十月。
她不知道這只是巧合還是李家真的在觀望他們沈家現在的地位,但是不管是哪一點,她對未來的夫家都沒有多少好感。
見到孫女皺起了眉頭,德宜大長公主以為對方是在擔心婚事,便道:「李家那邊雖然延遲了婚期,不過你不用擔心,婚事是不會有變故的。」
沈倩儀勉強笑了笑:「祖母,孫女擔心李家這麼做會引起陛下不滿,屆時只怕我們沈家也會受連累。」
「天下有幾個男人不好美色,」德宜大長公主不甚在意道,「當今真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待他見多了女人,對皇后的熱情就會減少了。」
說到這,她頗為可惜道:「當年若是你……唉,不提也罷。」
沈倩儀垂著頭規規矩矩的坐著,只當這話根本沒有聽見。
祖母年事已高,說話行事已經開始失去分寸起來,可是祖母糊塗了,她卻不能跟著糊塗。
或許她應該跟父母提一提李家的事情,按照京城現在的局勢看來,李家似乎並不是最好的聯姻物件。
她要嫁的世家,不一定是最顯赫的家族,但必須是穩定沒有風險的人家。
李家現如今的行為,並不符合她的設想。
第70章
因為出身世家,胡喜就算不是常常出入皇宮,但從小到大也進了不少次,但這次進宮,是她第一次能夠乘坐馬車進入內宮,而且她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侍衛與太監們對她的態度,可以好到如此程度。
馬車從朱雀門直入,守門的侍衛例行詢問幾句後,便放了行。進了宮門,馬車又前行了一段路,然後她就聽到前方有太監的聲音傳了過來。
「胡夫人,胡小姐,前面就是紫宸殿,請兩位貴人下車。」
胡喜扶著丫鬟的手,踩著腳凳走下馬車,只見四周假山花草環繞,不遠處還有一叢竹林,讓人只是看著便覺得清幽無比。
「見過兩位貴人,」就在她發呆的這個瞬間,一位藍衣太監走到母女二人面前,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然後道,「兩位貴人隨奴婢來,皇后娘娘正等著二位呢。」
「有勞公公。」胡太太見過這個太監,似乎是皇帝身邊叫做白賢的,所以見他親自來引路,便客氣的朝他笑了笑。
「哪裡,哪裡,您客氣了。」白賢又對兩人行了一禮,微微躬著身,帶兩人往紫宸殿的方向走。若是一般人,他肯定不會這麼客氣,但是這位胡太太與顧家乃是姻親關係,聽說這位胡小姐又要嫁到皇后娘娘的外祖家,這關係可就比較親近了。
胡喜見白賢如此客氣,笑了笑,也不敢多問,安安靜靜的跟在他身後,往紫宸殿的方向走。
自大豐建朝以來,乾坤宮就是帝王居住的寢宮,只是各位帝王的愛好不同,所以居住的寢殿不一樣。先帝在世時最喜歡住在青照殿,而青照殿也是乾坤宮中最奢華的寢殿。當今繼位以後,似乎並不喜歡青照殿的風格,也或許是太后安排他居住的紫宸殿,所以住進去後,就一直沒有搬動過。
紫宸殿外,以白玉為階,禁衛軍守在外圍,龍禁衛護在內圍,幾乎稱得上是一步一哨,把紫宸殿猶如鐵桶般圍攏起來。
一腳踏上玉階,胡喜甚至能夠感受到那些龍禁衛腰間佩刀的森森寒意,她忍不住想,久久整日生活在這種環境裡,心理上會不會有壓力?
「唰。」靠近門口時,原本手握佩刀的龍禁衛們齊齊後退一步,原本不大的聲響,因為他們的動作太過整齊,竟有種說不出的震懾力。
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這些龍禁衛,忽然又想起身為龍禁衛副統領的哥哥,這些人都是哥哥的同僚?
「夫人,小姐,請稍等片刻。」白賢朝兩人拱手行禮,然後進內殿彙報,不到片刻又走了出來,滿臉是笑道:「二位快請。」
胡喜踏進大門,見外殿擺設精緻講究,宮女太監莫不低眉順眼,見她們進來,竟是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可見宮中的規矩有多森嚴。
進了內殿,她就看到上首坐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女子,她面上僵直的笑容頓時帶上了幾分真意,上前就要行禮,結果被一個女官打扮的宮女給攔住了。
「胡太太,喜姐姐,」顧如玖朝二人一笑,然後道,「這裡只有我們三人,不必講究這些規矩,快請坐。」
胡太太見狀,笑著朝顧如玖福了福才坐下道:「娘娘雖體恤,但是我們卻不可忘形。」她抬頭看了顧如玖一眼,又道,「好些日子不見,娘娘的氣色看起來似乎更加好了。」
顧如玖當即便笑道:「都這麼說,可見我近來確實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