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腿坐在床上,顧如玖喝完這碗粥,然後擦著嘴角問:「寶綠走了嗎?」
秋羅捧著碗,面色有些為難道:「娘娘,奴婢沒有把她送出宮。」
「她不願意出宮?」顧如玖走下床,披著外袍朝屏風後走去,那裡擺著冒著熱氣的浴桶。
脫去身上的衣物,她踩著腳凳坐進浴桶中,然後發出舒服的嘆息聲。
「娘娘,剛才何明把寶綠帶走了。」秋羅看到皇后娘娘肩部鎖骨上,帶著淺淺的紅痕,臉頰微微發紅的移開了視線。
第72章
「帶走了?」顧如玖愣了一下,抹去臉頰上的水珠,「他帶人的時候可說什麼了?」
秋羅搖了搖頭,略思索片刻後道:「何明帶走人的時候,只是說請娘娘不要為這種小事煩心。」
「是嗎?」顧如玖想了想,「我知道了。」
沐浴完,顧如玖換上輕鬆透氣的宮裙,對秋羅道,「找人把何明叫來,我有事想問問他。」
暗房中,何明看了眼面色慘白的寶綠,嗤笑道:「你也是命好,皇后娘娘願意留你一條命。」
寶綠趴在地上喘著氣瑟瑟發抖,不敢看何明一眼。
「若你不是皇后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皇上必不能容下你,」何明走到寶綠面前,一把抓起她的頭髮,迫使她與自己的目光對視,「你知道這宮裡有多少人想爬上龍床?」
寶綠嘴唇蒼白如紙,眼淚從眼眶裡滑落,狼狽不堪。
「你說你,從頭到腳哪處比得上皇后娘娘,偏偏要起這個心思?」何明鬆開手,寶綠摔回了地上。
「都是做奴婢的,連忠心護主都做不到,要你還有什麼用?」何明不屑的看著地上的女人,眼神如冰,「皇上對皇后娘娘情深意重,你這樣的賤婢,竟也敢傷皇后娘娘的心,真是作死。」
說完,一巴掌扇在寶綠的臉上,正準備繼續對寶綠用刑,外面走進一個太監。這個太監掃了地上的寶綠,小聲道,「何爺爺,皇后娘娘要見您。」
何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彈了彈袖子上的褶皺:「既然皇后娘娘召見,咱家也不敢耽擱,這個人就交給你照顧,記得留條命給她。」
「是。」來傳話的太監連連點頭,瞥了眼地上蜷縮著的宮女,挑了挑眉,「爺爺您儘管放心,小的定會好好照顧寶綠姑娘。」
寶綠抬起頭,只看到何明揚長而去的背影,於是她扭頭去看跟前站著的綠衣太監,忍不住苦笑。往日里,這樣的太監面對她,向來只有點頭哈腰的份兒,如今卻敢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而自己卻只能撲在他的腳下。
她在這些宮侍面前高高在上的地位,並不是因為她有身份,而是因為皇后娘娘賦予了她身份。離了皇后娘娘,她什麼都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都能欺負她。
進宮前,她總是聽別人說宮中見高踩低,生活不易,所以初進宮時,還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後來因為皇后娘娘地位穩固,掌控後宮,又受盡皇上的愛重,所以她們這些在皇后娘娘面前伺候的人,也跟著水漲船高,讓無數人捧著拜著,就連皇上身邊伺候的人,也對她客客氣氣。
被人吹著捧著,她漸漸的便忘了形,忘了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給她的。
「後悔了?」綠衣太監見她露出後悔的神情,連連搖頭嘆息,「我六歲入宮,什麼苦頭都吃過,什麼人都見過,但是像你這樣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還是頭一遭見。」
「行了,咱們也不廢話了,」綠衣太監看了眼外面的日頭,「既然何公公讓我好好照顧你,我也不能懈怠了,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說完,他從牆上取了條鞭子,唰的一聲便飛到了寶綠身上。
這條鞭子烏黑亮麗,看起來灰撲撲的沒什麼特別之處,但是一鞭子下去,卻能讓人感受到鑽心刺骨的痛,偏偏身上還不留半點痕跡。
這鞭子還有個美妙的名字,叫魂牽夢繞。
「啊!」一鞭子下去,寶綠便疼得縮成了一團。疼,鑽心的疼,疼得她眼淚不住的往下流。
「娘娘救命!」她哭得涕淚橫流,只求皇后娘娘能派人來救她。
「寶綠姑娘,您說您這是幹什麼呢?」綠衣太監又鞭打了她一鞭子,見她疼得滿地打滾,臉上露出愉悅的笑容,「背主還想讓主子來救你,你可真是想吧好事都佔全了。」
想到自己這些年來進宮後,像條狗似的四處討好,也不能找到一個貴人,於是對寶綠這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宮女就更加嫉恨了,連下手的力道也跟著重了好幾分。
何明走進內殿,見皇后娘娘身著寬袖綢紗宮衫,青絲披肩,除了手腕上有一隻玉鐲,身上再無一配飾,便不敢不多看,上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聽說寶綠被你帶走了?」顧如玖閉了閉眼,仰著頭讓宮女給她按摩頭部。
「回皇后娘娘,奴婢這也是奉了陛下的命令。」何明拱手道,「見到您傷了心,陛下就動了怒火。」
顧如玖聞言沉默片刻:「這個丫頭,本宮已經決定放她出宮,你回去後便把她放了吧,剩下的事情,本宮會跟陛下說。」
「奴婢遵命。」何明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他早就知道皇后娘娘會留寶綠一條命,而在這種事情上,陛下向來是聽皇后娘娘的,所以他也不會感到為難。
「娘娘,可要奴婢把寶綠帶過來?」何明又問。
「不用了。」顧如玖搖了搖頭,「你派人把她送出宮吧。」
「是。」何明接過秋羅遞過來的大包裹,包裹很重,可見皇后娘娘給寶綠留了很多東西。
何明心頭一動,朝顧如玖行了一個禮後退了下去。
身為下人,能有這樣的主子,實在是福氣。難怪白賢替皇后娘娘跑腿,跑得這麼心甘情願,儼然有皇后娘娘近身太監的架勢,若是他整日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大概也會起與白賢一樣的心思。
不過這樣也好,白賢若是有意在皇后娘娘跟前露臉,也就沒有人在御前跟他爭寵了。
回到暗房,何明見寶綠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提起嗓子道:「寶綠姑娘,娘娘心善,讓我放你出宮,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跟咱家出宮吧。」
寶綠緩緩抬頭,頭髮黏在滿是汗水的臉上,她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著何明的身影在眼前晃動,其餘什麼也看不清。
然後有兩個嬤嬤扶著她去洗澡,換衣服,然後她就被塞進一個馬車裡。
「寶綠,好自為之吧,這是皇后娘娘讓咱家帶給你的,」何明把得包裹扔進簾子裡,隔著簾子他看不見寶綠的表情,但是這並不重要,「你以後好自為之。」
他轉過身準備離開時,聽到馬車裡傳出嗚嗚咽咽的哭聲,然後便是砰砰砰的聲響傳出,有些像是磕頭的聲音。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何明嘲諷般的笑了笑,轉身而去。
辦完寶綠的事情,何明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還沒走到地方,遠遠就見白賢守在門口,他眉頭一皺,走到白賢身邊,皮笑肉不笑道,「這麼熱的天,白公公就這麼站著,別中了暑氣。」
「有勞何公公關心,為皇上與娘娘辦差,在下樂在其中。」白賢同樣皮笑肉不笑。
懶得跟他做戲,何明壓低聲音道:「皇后娘娘在裡面?」
「進去好一會兒了,你問這個幹什麼?」白賢聳拉著眼皮,一副不太想搭理他的樣子。
「我能幹什麼,」何明嗤了一聲,「剛剛把那位送走了。」
「你說寶綠?」白賢總算來了點精神,往門內望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這小蹄子倒是命好。」
「行了,別這麼一副羨慕嫉妒恨的樣子,」何明朝門內努了努嘴,「誰叫人家跟了一個好主子。」他與白賢有再多的矛盾,但是身份一樣,都是無根的太監。不像那些宮女,還有機會出宮,所以有一個靠譜的主子或者一個肥差就格外重要。
也正因為如此,他對寶綠這種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宮女才格外的嫉恨。
「好像你就不嫉恨似的。」白賢甩了甩拂塵,白了何明一眼。
何明正想辯駁,扭頭見一個身著硃紅官袍的大人朝這邊走來,頓時便閉了嘴。
待人走近了,何明認出此人是禮部尚書,上前行禮道:「孫尚書。」
「二位公公,皇上可在?」孫尚書對宮裡太監的態度可比李光吉好上許多,加上孫家與司馬家是姻親關係,司馬家現在龜縮不出,加之他的妹妹還在宮裡做太妃,所以他對宮裡的太監很是客氣。
「請孫尚書稍等片刻,奴婢先去彙報皇上,」何明見孫尚書雖然極力掩飾,但是臉上仍舊帶著幾分焦急之色,所以也不敢耽擱,轉身就準備去御書房向皇上彙報。
就在此時,御書房傳出幾分動靜,隨後皇后娘娘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御書房門口。
孫尚書沒有料到皇后娘娘居然會從御書房裡走出來,他先是一愣,然後才退後幾步朝顧如玖行禮。
因為顧家與司馬家那樁舊官司,作為司馬家的姻親,孫尚書面對顧家人時,總是忍不住有些心虛。所以現在見到顧如玖,也把頭埋得格外低。
「這位可是禮部的孫大人?」顧如玖走到孫尚書跟前時,停下了腳步。
「回皇后娘娘,下官正是姓孫。」孫尚書低頭答道。
「那你便是孫太妃的兄長了?」顧如玖想起這些日子一直在「養病」的孫太妃,眉梢微動。
「是的,孫太妃娘娘正是下官同父異母的妹妹。」
同父異母?難怪孫太妃在宮中多年,與孫家也沒有多少來往,原來竟是庶出。因為大豐女子比較彪悍,很多素有清名的人甚至連妾侍也沒有,所以嫡庶身份差別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