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手有什麼好看的,不如看我的,」晉鞅把手遞到顧如玖面前。
他的手瑩白如玉,但是掌心靠近手腕處,有一道白色的疤痕,看起來格外的刺眼。
顧如玖輕輕的摸了幾下這道疤痕,才替晉鞅看起手相來。
晉鞅手心的生命線長得有些奇怪,前面一截有些彎曲,並且還有一個分叉,分出出的一支很短很淺,主支與分支分叉處,明顯有斷層,但是斷層後的主支卻很綿長。
「看出什麼了嗎?」晉鞅見顧如玖一臉嚴肅,便笑著道,「顧大師?」
「你都叫我大師了,我怎麼會看不出來,」顧如玖合上他的掌心,然後用自己兩隻手捧住了他的這隻手,「宸君的生命線很長,至少能活一百歲。」
「不用一百歲,」晉鞅愉悅的笑道,「能與久久同生共死就好。」
顧如玖看著晉鞅,勾起嘴角無聲笑了笑。
「陛下,」何明小聲道,「剛剛有太監來報,司馬鴻大人病逝了。」
晉鞅面上的笑意收斂起來,握著顧如玖的手回頭看白賢,「什麼時候的事?」
「聽說是午時左右。」何明小聲答道。
午時就已經病逝,這都已經快傍晚了訊息才傳進來,若說這中間沒有人攔著訊息的傳遞,他怎麼也不相信。
第80章
聽到這個訊息時,顧如玖愣了一下,轉頭去看晉鞅,果然見他的神情有些複雜,似乎一時間還沒有消化這個訊息。
她捏了捏他的手:「陛下?」
晉鞅回過神,沉吟片刻後道:「司馬大人乃是三朝元老,於大豐有功,特以二等國公禮下葬。」
何明靜靜站著,等著陛下下文。
哪知道陛下說了這些後,便沒有再吩咐其他,而是帶著皇后回了紫宸殿。他愣了愣,才去看白賢,「白公公,您說陛下這是意思?」
「能有什麼意思,陛下怎麼說你就怎麼做,」白賢對司馬家的事情,可再不敢沾手,見何明恭恭敬敬問他的態度,他也高興不起來,而是道,「何公公是個能耐人,有什麼事辦不好的。」
何明差點沒被他這句話氣得翻白眼,可惜他知道現在不是跟白賢鬥氣的時候,只好匆匆的把陛下的口諭告知禮部與殿中省。
國公禮下葬的話,講究的地方就太多了。
「宸君,人終究有這一天,」顧如玖覺得晉鞅臉色有些不對勁,便勸慰道,「你別太難過。」
「我只是覺得有些可惜,司馬鴻是個難得的人才。」他遺憾的是,自己成為帝王后,司馬鴻已經老了,再不復當年的風采。
伯樂有了,千里馬卻已老,造化弄人。
先帝那樣昏庸的帝王,卻能得遇良臣,而能讓他放心重用的人卻不多。
顧如玖沒有想到晉鞅竟是這麼想的,她緊緊握住晉鞅的手。
晉鞅朝她笑了笑:「你別擔心,我沒事。」
兩人正說著,顧如玖看到晉響正帶著龍禁衛巡邏,忍不住開口道:「宸君,司馬大人是晉副統領的外祖父,今日便讓他早點回去吧。」
晉鞅還沒有想到這點,聽到顧如玖這麼說,便點了點頭。
司馬鴻對於司馬家來說,就是司馬家的脊樑,這個脊樑現在倒了,司馬家就徹底失去了與李家爭鋒的實力,除非司馬家子孫後輩再次出現司馬鴻這樣驚才絕豔的人物,不然短時間內,是無法再與李家平起平坐了。
平王世子妃聽到父親病逝的訊息後,失手打碎了手裡的杯子,她面色慘白的看著來通報的丫鬟,愣了半晌才抹著眼淚慌慌張張道:「備馬車。」
「母親,您彆著急,我陪你一起去外祖家,」晉響聽到這個訊息後,特意從宮裡趕了回來,見母親慌亂得毫無頭緒的樣子,忙扶著她坐下,「您先坐一坐,兒子去換身衣服。」
「你不能去,」平王世子妃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發紅的看著晉響,「你要記住,你先是陛下龍禁衛統領,才是司馬家的外孫。」身為女兒,父親病逝她難過,但是她卻不想讓兒子受到牽連。
兒子好不容易慢慢走上正途,並且入了陛下的眼,若是牽扯到司馬家,讓陛下對兒子不喜,那就是得不償失。
「您別擔心,」晉響知道她想的是什麼,便勸道,「我巡視的時候,遇到陛下與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讓我提前回來的。」
聽到晉響這麼說,平王世子妃才鬆了一口氣,然後想到自己的父親,又紅著眼睛哭了起來。
見母親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的模樣,晉響隱隱有些感激皇后娘娘讓他先回來了,不然留母親一人,他怎麼放心。
很快平王世子也趕了回來,然後一家三口便趕往司馬府。
鄭氏招呼著各家來弔唁的人,腳幾乎沒有停過,轉頭見小姑子來了,她抹著眼淚快步迎了上去。
平王世子妃未語淚先流,好半天才緩過氣道:「父親……是幾時去的?」
「今早起來的時候還好好的,」鄭氏紅著眼眶道,「快到午時的時候,他突然叫來全家人,說是夢見婆婆來見他了。我覺得有些不好,便讓人去請大夫,大夫還沒到,公公便……」
平王世子妃又哭了一陣,見嫂子神情憔悴,向來講究體面的她,鬢邊的頭髮有些散亂也顧不上,便幫著嫂子一起料理著府裡的事情,反而沒有那般難熬了。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司馬家近來運道雖然不太好,但是各家都很給面子,全都攜禮來弔唁,就連李家也都派了李懷谷過來。
顧之瑀作為顧家下一任家主,所以他代表著顧家前來弔唁。
在司馬鴻靈前上了一炷香後,他與司馬家的人又見過禮,才出了靈堂。
旁邊院子裡早就安排了前來弔唁客人休息的地方,這些人見到顧之瑀,都紛紛起身與他見禮,彼此間雖然沒有談笑,但是卻難掩他們對顧之瑀的熱情。
顧之瑀見在場大多是年輕的晚輩,心如明鏡似的,面上卻客氣的與這些人交談。
‘「姐夫,」一個長得有些乾瘦的男子湊到顧之瑀,笑得一臉討好道,「姐夫近來可好?」
「舅兄,」顧之瑀見來人是亡妻的弟弟陳孔,眼裡便帶上了幾分真意,與舅兄聊起來。
兩人交談了一會,陳孔搓著手道,「姐夫,我聽說戶部有幾個實缺?」
顧之瑀看了陳孔一眼,然後垂下眼瞼道:「確實有幾個空缺,現在正在對下級官員進行考核……」
「你看我行嗎?」陳孔不等顧之瑀說完就匆匆開口,「我現在待的地方,一點意思都沒有。」
顧之瑀皺了皺眉:「你在禮部才待了不到幾個月,現在要調任到戶部……」
「姐夫,話可不能這麼說,」陳孔見顧之瑀似乎不想幫自己,忙道,「禮部那裡能比得上戶部?」說完,他拍了拍荷包,一臉「你懂的」的表情,「對吧?」
「如果你想進戶部,就去參加戶部考核,」顧之瑀面色雖然仍舊溫和,但是眼神卻有些冷了,「考試前若是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陳孔見他就是不願意鬆口,熱情的表情也淡下來,站起身陰陽怪氣道:「既然顧大人不願意幫忙便算了,告辭。」
顧之瑀背脊挺直的坐著,面上沒有絲毫表情。
坐在顧之瑀不遠處的幾個人聽完兩人的交談,簡直目瞪口呆,他們自認是紈絝,但覺得不會這麼不要臉啊。
你說你要走後門找人說話,也要找個沒人的場合啊。不長腦子這也就算了,求人還這幅態度,人家欠你還是怎麼的?
「我要是有個姐夫願意給我安排差事,別說是禮部,就是去工部都行,」吳衝搖著頭道,「聽說陳孔在禮部的差事,也是顧之瑀給他找的,這才做了幾個月,就盯上戶部了。戶部的那幾個空缺,可都是五品跟從四品,就陳孔那德行,不搞砸才奇怪。」
另外一個紈絝聞言便道:「那也是人家命好,姐姐嫁了一個厚道人,若是我遇到這樣的小舅子,早就不搭理他了。」
吳衝沒有說話,他聽說陳家近半年託著顧家的關係,謀了不少的好處。他們家閨女都已經死了兩年多了,還藉著閨女的名義,讓顧家幫忙,真不知道這家人怎麼想的。
情分這種東西,向來是越用越少。他們這樣折騰,顧家即使再厚道,也會漸漸遠了他們。
陳孔這事做得並不隱秘,幾天後這個訊息就傳了出去,並且越傳越難聽,傳到後面已經變了樣了。
傳到顧如玖耳中時,流言已經變成陳家利用死去的女兒,為自家兒子謀好處。
世人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顧家又是皇后的孃家,所以有人說顧家不厚道,老婆死了就不願幫老婆娘家了,但是更多的卻是在說陳家。
因為陳孔現在的職位是顧之瑀安排的空閒差事,現在陳孔又想去戶部,顧之瑀雖然沒有同意,但也說了可以在陳孔備考期間幫助他,這於公於私都挑不出錯吧?
戶部那幾個實缺可是重要職位,陳孔那樣的草包若是進去了,能做什麼?
顧如玖聽完幾個版本的流言,這些版本不管是什麼樣的,但是有一點是不變的,那就是陳孔是個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