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存璟乾咳一聲:「皇后娘娘,您小心臺階,別摔著了。」
瑞王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精心安排的衛軍,竟然會不聽自己的命令,這都是他在封地上養起來的人,怎麼可能不聽他的話?
「來人,把瑞王扶起來。」晉鞅讓朝臣們退下,然後看了眼那些因為害怕躲在角落裡的官員,「皇叔,朕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造反。」
「你不用裝模作樣,今日即使我不反,你也容不下我,」瑞王扭曲著臉,硬生生把箭從自己的腿裡拔了出來,然後用手扶著坐了起來,「你為了削藩算計良多,本王又怎麼會坐以待斃,難道要本王像忠王一樣,奉上所有權利任人宰割嗎?」
被點到名的忠王連忙站出來道:「陛下,臣對陛下忠心一片,絕無二心。」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在京城裡鬧造反,還把他牽扯進去,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顧如玖看了眼被瑞王扔到一邊猶帶血肉的箭,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她看著都疼,瑞王是怎麼下手抽出來的,這是一個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男人。
聽到忠王的話,瑞王嗤笑了一聲,然後看向晉鞅道:「本王即便是輸了,也要輸個明白,這些衛兵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算計好了一切,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這些士兵們不聽他的命令。
顧如玖扯了扯晉鞅的袖子,然後道:「你想知道?」
瑞王看著顧如玖,等著她回答。
「可是陛下與本宮並不太想告訴你,」顧如玖揚唇一笑,「你只要記得自己輸了就行。」
罵她是禍國妖后,她就要讓他憋屈一輩子!
果然此言一齣,瑞王就氣得吐了一口血。朝臣們紛紛低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總覺得今天的風頭,全被皇后娘娘搶光了。
「妖婦!」瑞王擦去嘴邊的血,恨恨的瞪著顧如玖。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長得一張善良無害的臉,說的話做的事,卻又如此讓人厭惡。
「把他帶下去,」晉鞅沉下臉道,「皇叔,朕給過你機會了,你若是再辱罵皇后,朕可以讓你的孩子去陪伴你。」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晉鞅的極限,一口一個「妖后」,簡直讓他忍無可忍。
瑞王面色大變,忍了又忍,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出口。
他環顧四周,這些大臣們看也不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無關緊要的存在。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腿上流下的血,與地上的塵土混合在一起,散發著難聞的腥味,忍不住大笑起來。
他算計了這麼多年,竟輸在了晉鞅手上。
誠王那樣的窩囊廢,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兒子出來?
德隆七年三月,瑞王造反於泰和別宮,後大怒,與瑞王爭辯於御前,瑞王辯解不過,氣怒攻心,口吐鮮血,被禁軍擒獲。
德隆七年六月,瑞王因刺殺孫太妃,通敵賣國,造反各項大罪,被貶為庶民,囚禁於京郊,其妻女子嗣皆同。
「又下雪了。」顧如玖趴在窗欞上,朝外撥出了一口白氣,然後伸手接住了飄揚而下的雪花。
「外面冷,」晉鞅拿了一件狐毛披風給她蓋上,「怎麼跟個小孩似的。」
「古人有云,幸福的女人向來比較幼稚,」顧如玖搖著食指,一臉得意,「這可是你的功勞。」
晉鞅笑了笑,從身後抱住她,低聲問道:「哪位古人如此有見識?」
被他的熱氣呼得耳朵有些發癢,顧如玖摸了摸耳朵,「管他哪位古人說得呢,反正有道理就行。」
「嗯,你說得對,」晉鞅下巴在她的肩膀上磨了磨,「不過古人還說過另一句話,」
「什麼?」顧如玖吹了吹手裡的雪花,看著它們飄落在地上,與厚厚的積雪融為一體。
「那就是……男人對自己心愛的女人,要如珠似玉般的疼惜。」晉鞅吻了吻顧如玖的耳垂,「久久於我,非珠玉可及。」
「那我是你的什麼?」
「你便是我的性命,有你在身邊,我才是活著。」
顧如玖靠著身後溫暖的胸膛,看著窗外飄揚的雪花,笑如春花。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明晚番外見~(*^__^*)
第94章
寒冬臘月,正是最冷的時候,老趙頭哆哆嗦嗦的裹了裹身上的破舊棉衣,用鏟子鏟去門口的積雪。
守門的衛兵都認識老趙頭,見他縮頭縮腦的樣子,還取笑了他幾句。
老趙頭也不生氣,笑呵呵的應了幾句,這裡是京郊,又是大雪的天,這些衛兵們整日守著個沒人進出的別莊大門,肯定沒什麼意思,拿他取笑幾句也不是什麼大事。
幾個衛兵取笑完了,又幫著老趙頭剷起雪來。他們都是在京城混得不好,所以才被打發到這裡來的,看不看門,有沒有規矩,根本沒有人在意。
「聽說前幾天陳哥花了兩百兩銀子,調任到左右衛去了?」衛兵甲有些羨慕道,「若我有這麼多銀子,也跟著去了。」
「別妄想了,人家有銀子還有門路,」衛兵乙搖頭道,「咱們有錢也沒地花。」
誰不想調任呢,守著這麼一個廢王,無功無勳的,什麼時候是個頭?
「你沒看,那邊是不是有人來了?」老趙頭突然指著遠方,似乎有一對人馬過來。
兩位衛兵抬頭看去,一看這儀仗,頓時變了臉色,衛兵乙扔下手裡的鏟子,匆匆忙忙道:「是御駕到了,老趙頭,你快去通知別莊裡其他人迎駕。」
老趙頭哪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忙連滾帶爬的往莊內跑去,通知莊子裡的管家等人。
晉元慶聽到院子外面突然傳來不小的動靜,扔下手裡的毛筆皺了皺眉。
「父親……」他的兒子晉良喘著氣跑進屋,「陛下來了。」
晉鞅垂下眼瞼,良久後道:「推我過去。」
「是。」他們被關押在這裡已經半年有餘,早沒有在瑞王府時的安逸日子,很多事情都需要親力親為,那些前簇後擁的過往,彷彿就在夢裡一般。
「陛下,別莊到了。」何明看著眼前顯得有些荒涼的別莊,裹了裹身上的厚實外袍,今日這風冷得刺骨。
晉鞅身穿鑲白狐毛錦緞袍,外面披著一件銀鼠裘,走下馬車的時候,不像是位帝王,更像是世家貴公子。
但是隻有站在門口迎接他的晉良知道,這位看起來溫和仁厚的帝王,手段有多狠辣。
「草民拜見陛下。」民見帝王是要跪的,晉良老老實實的行了一個大禮,冰涼的雪水透過棉布滲到膝蓋上,他冷得哆嗦了一下。
「不必多禮,」晉鞅踩著石階而上,進門後便見到坐在輪椅上的晉元慶,他的身後還跪著一些別莊的人。
晉鞅微微抬了抬頭。
何明見狀,忙揚聲道:「起。」
晉元慶抬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青年,對方白衣勝雪,自己穿著半舊不新的棉袍,在他面前竟像是一團淤泥。
「皇叔近來可還好?」晉鞅神情平靜的看著晉元慶,彷彿看到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而不是一個曾經謀反過的王爺。
「陛下說笑了,罪民何德何能承皇叔之稱?」晉元慶拱手道,「請恕罪名雙腿殘疾,無法大禮相待。」
躬身跟在晉鞅身後的晉良聽到父親這話,嚇得滿身冷汗,連連向晉元慶使眼色,讓他不要惹怒這位帝王。
「皇叔即便成了罪名,也是朕的叔父,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晉鞅看了眼這座別莊,實在算不上多好,不過與他幼年時居住的屋子來說,也不過是半斤八兩。
「朕第一次來參觀叔父的居所,叔父若是不介意,便陪朕走一走。」晉鞅把手背在身後,緩緩走到晉元慶面前。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的頭頂,無端讓他多了幾分寒意。
「若是陛下不嫌棄罪民雙腿殘疾,罪民願意奉陪。」晉元慶的腿被箭射個對穿後,便再無站起來的可能,他有意提到這件事,不過是想嘲諷晉鞅假惺惺做戲而已。
但是這種嘲諷對晉鞅而言,完全沒有任何用處,他點了點頭道:「朕自然不會介意。」
何明立刻安排人去清道,又讓無干的人退了下去,只留下他陛下與晉元慶三人。
看到這個架勢,晉元慶嘲諷的笑道:「陛下來參觀別莊是假,有事要說才是真吧?」
晉鞅卻真的把這個不大的別莊轉悠了一圈,然後道:「叔父這裡,比朕當年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