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一切可好?」華依柳上下打量了華夕菀一番後,才笑吟吟道,「看來你在郡王府裡過得還不錯。」她已經聽聞顯郡王親自陪三妹回門的事情,原本覺得是身邊的丫鬟誇張,現在一見華夕菀身上的穿戴,便覺得傳言無誤,反而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華依柳握住華夕菀的手以後,華楚雨便往旁邊退了幾步,聽著華依柳略顯直白的恭維話,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母親姚氏,對方正在說些討好老太太的話,於是她只是衝著華夕菀笑了笑,便安安靜靜的站在了姚氏身後。
華夕菀朝華楚雨回了一個笑,隨意應和了華依柳兩句,便在椅子上不再輕易開口,往日這個時候,她已經在睡午覺了。
無處不在的傳言(改錯)
自從見到華夕菀後,華依柳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看了眼身邊朝自己使眼色的母親,猶豫了一下後,強笑道:「最近幾日外祖家裡發生了一些事,見到你過得好,總算是有件開心事了。」
聽到這話,華夕菀端著茶盞的手微頓,隨即笑著道:「我在郡王府生活得很好,大姐不用擔心。」說完後,慢慢喝了一口茶,臉上的笑意半點未變。
「那就好,」沒有得到對方預計中的反應,華依柳笑得更加尷尬了,轉頭正好看到華楚雨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當下便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又是怨華夕菀不識趣,又是憎惡華楚雨那種彷彿什麼都知道的眼神,懊惱了好半晌,知道張氏開口,她才緩過神來。
「郡王妃,這話本不該今日說,可是我這實在是沒法子了,」張氏見暗示的話華夕菀聽不懂,女兒麵皮又太薄,便忍不住直接開口道,「我父母近天命之年膝下才得一子,這些年他們對愚弟雖頗為寵愛,但也沒有把他養成紈絝性子,反而十分勤奮上進,誰知前兩日愚弟失蹤,父母遍尋京城也找不著,就連官府也驚動了,但至今沒有訊息。聽聞顯郡王殿下交友廣闊,請你幫我們在顯郡王殿下美言幾句,讓他幫幫我們張家。」
「胡鬧!」老太太斷然喝道,「顯郡王又不是衙門的人,去哪幫你尋人,快給我閉嘴!」這個張氏實在可恨,說話也太不經腦子,什麼叫顯郡王交遊廣闊,這是指顯郡王跟京城一些人拉幫結派嗎?
張氏也意識到自己話說得不妥,可是被老太太這麼一吼,面上又有些下不來臺,面色變來變去,乾巴巴的朝華夕菀道:「郡王妃,臣婦一時失言,請您見諒。」
「二嬸這是哪的話,我們一家人有什麼見諒不見諒的,」華夕菀放下茶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郡王府了。」
張氏見華夕菀沒有幫忙的意思,當下便急道:「三侄女……」
「二弟妹有什麼私房話可以留著跟我們幾個妯娌來說,現在天色不早了,郡王妃若是在我們這耽擱太久,誤了回王府的時辰,就不好了,」盧氏走到張氏面前,握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道,「你說是不是這個理,二弟妹?」
張氏臉色發白,手腕處被盧氏捏著發疼,她雖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跟盧氏鬧起來,只好面色難看的閉上了嘴。
見她識趣的不再說話,盧氏回頭不捨的看了華夕菀好幾眼,笑著上前理了理她的衣襟:「好好過日子,別委屈了自己。」
「女兒都知道,您別擔心,」華夕菀握了握盧氏的手,後退一步朝著盧氏深深一福,帶著白夏等丫鬟轉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盧氏以及其他女眷一定跟在身後送她,可是她卻不想回頭,更加不忍看到盧氏滿是不捨的雙眼。
盧氏一行人把華夕菀送到垂花門處,然後停下了腳步,顯郡王正站在垂花門外。
華夕菀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盧氏,勾起唇角向盧氏笑了笑,提起裙角出了垂花門。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身,原本背對著垂花門的晏晉丘轉過身,見來人是華夕菀,便朝前走了幾步,朝垂花門內拱了拱手後,便執起華夕菀的手,低頭道:「以後若是想家人了,我就陪你來看他們。」
「多謝,」華夕菀抬頭對晏晉丘展顏一笑,然後由他扶著進了軟轎中,隨著轎簾放下,她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失。
「起!」
隨著木通一聲命令,轎子離垂花門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盧氏才收回視線。她轉頭看向張氏,冷笑道:「二弟妹若是家裡有事就早些回去,嫂子我也就不留你了。」
張氏見盧氏如此不給自己臉面,當下也動了怒:「嫂子是郡王爺岳母,事務繁忙,像我這般小人物就不多打擾了!」然後轉身朝華依柳道,「還站在這裡做什麼,討人嫌嗎?」說完這兩句話,她轉身就怒氣衝衝的走了。
華依柳朝在場的長輩福了一個身,低著頭匆匆跟了上去。這般行為,落到華楚雨眼裡,倒是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回家的路上,姚氏心情甚好的對華楚雨道:「楚雨你要記著,女人可以不夠漂亮,但是卻不可以沒有稜角。再漂亮的女人,若是唯唯諾諾毫無個性,男人早晚也會膩了她,轉而去找別的女人尋求刺激。」
華楚雨知道母親說的是華依柳,沉默的點了點頭。掀起馬車窗簾的一角,她有些失神的想,若是女人的個性只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那又算什麼個性呢?
不知怎麼的,她突然想起隨時都一副懶散樣子的華夕菀,心底有些豔羨,若是能做到夕菀那般隨性,男人是否愛寵又有什麼關係?
不少看熱鬧的世家公子,心有不甘的世家貴女都格外關注新婚中的顯郡王夫婦,所以得知顯郡王陪顯郡王妃回門到申時左右才回郡王府的訊息後,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了京城,倒是讓不少人都意外了一場。
顯郡王陪郡王妃回門,那叫尊重厚道,可是一直陪著郡王妃到申時才離開義安候府,這就不僅僅是一個厚道可以解釋的,難不成……顯郡王真與郡王妃十分恩愛?
別說京中貴女不會相信這種說法,就連那些世家公子也不相信顯郡王會真的看上一個無鹽女,他們思來想去,到了最後得出一個公認的猜想,那就是顯郡王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厚道人,義安候府找了一個好女婿。
華氏上輩子一定做了無數的善事,這輩子才能嫁給顯郡王這樣出眾的好男人。
傳言中上輩子做了無數善事的華夕菀對外面那些話一點興趣也沒有,郡王府裡沒有側室通房,下人們也都十分規矩,她這個郡王妃平時除了賞景看書睡覺外,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好在她本身就是個懶得動彈的性子,半個月內看了近二十本神話故事,嚐了廚子們不少的拿手好菜,日子過得倒十分愜意,半點出門玩耍的心思都沒有。
所以當木通來告訴她兩日後宮中會舉行宮宴時,她連眼皮都懶得抬,等木通說完宮宴的重要性後,才把注意力從書中轉移出來:「聖上萬壽?」
「是的,皇上下了令,因不是整壽,所以不必大辦,只是在昭陽殿擺幾座家宴讓宗室眾人一起熱鬧熱鬧。」木通見郡王妃面色平靜,似乎對宮宴並不太感興趣,所以又補充道,「郡王爺還說,萬壽禮早在兩個月前便備好了,所以郡王妃您不必在準備一份。」
華夕菀聞言點了點頭,把手裡的書放下,就著紅纓的手吃了一塊香梨,單手託著下巴道,「你去告訴王爺,我已經知道了。」
木通見郡王妃又拿起扔到一邊的話本看了起來,便躬身退了出去,出了正院才鬆了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每次在郡王妃面前說話,就覺得特別的小心翼翼,大概是因為……目睹了郡王妃一腳踢飛木凳時的颯爽英姿?
「既然這些人不願意開口,就不用他們開口了,」晏晉丘把手中亂七八糟有些發皺的口供扔到地上,用帕子擦著手道,「想要我命的不過是那幾個人,我也沒有興趣知道誰是幕後主使。你們送那些人上路的時候別太痛快,不然他們不會懂的什麼叫死比活更好。」
「是,」跪在地上的人撿起被扔到一邊的口供,猶豫了一下後道,「這些人與張家有關,義安候胞弟嫡妻正是出自張家,屬下擔心義安候府與此事有關。」
「你以為華和晟是什麼?」晏晉丘冷笑,「那樣的老狐狸不會摻合到這種事情裡,只怕就連張家人都還矇在鼓裡。」這位張公子倒是太子的一條好狗,主人還不敢亂動,他這條狗倒先來咬人了。
跪在地上的人不敢吭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郡王爺,」木通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又稍微過了片刻才進了門,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人道,「宮宴的事情小的已經告訴郡王妃了。」
「哦?」晏晉丘把帕子扔到桌上,挑眉問道:「郡王妃怎麼說?」
「郡王妃說她知道了,」木通說完這句話後,脖頸不太自然的前後微微動了動。
「嗯,」晏晉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郡王妃又在看神話傳記?」
「小的不知道郡王妃看的什麼書,不過到正院時,郡王妃手裡確實拿了一本書。」木通原本以為郡王妃嫁過來後,會把管家權抓在手上,不過這大半個月來,好像沒見郡王妃對府裡什麼地方上心,也沒有刻意在下人面前立威。這番行為,倒是讓木通有些想不明白,哪有當家主母對後院大權不感興趣的?
「既然郡王妃喜歡看這些,你讓人在外面書齋多收集一些郡王妃喜歡看的書,」晏晉丘面色平淡道,「不要讓郡王妃找不到合胃口的書看。」
「小的記下了,」木通應身退下,出門的時候,還小心的掩上了房門。
驚豔
「郡主,請小心腳下,」敏惠扶著丫鬟的手走下馬車,聽到丫鬟的提醒後,停下腳步望向宮外。
「郡主,端和公主的車架在前面,」扶著她的丫鬟輕聲提醒。
抿著嘴角收回視線,敏惠郡主嘴角擠出笑意,提起裙角朝端和公主所在的方向走去,離端和公主三步遠時盈盈一拜:「公主萬福。」
「自家姐妹,何必這麼客氣?」待敏惠行禮過後,端和公主笑吟吟的上前握住敏惠郡主的手,往她四周掃視一邊,眉梢微皺道,「姑姑呢?」
敏惠郡主笑意淡了幾分:「母親這些日子身體一直不好,為免衝撞貴人,所以特讓臣女來給皇上賀壽。」她的母親雖與皇上是兄妹,但並不是一母同胞,加之她的父親為人平庸,並不得皇上重用,所以她雖然是公主之女,但是在貴人眾多的京中,算不上什麼一等一的人物。在皇上獨女端和公主面前,更是處處小心,時時留意,唯恐得罪了公主為他們袁家招來禍事。
端和公主聞言便露出幾分關切之色,勸慰了敏惠郡主幾句後,兩人才一前一後的往昭陽殿的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離後,敏惠郡主狀似無意道:「公主殿下,近幾日您可聽說了顯郡王妃的傳聞?」
「她能有什麼事?」端和公主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步子慢了兩分,「你可是聽到什麼閒言碎語?」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有人說顯郡王與郡王妃感情甚篤,郡王妃也與傳言不同,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敏惠郡主說到這句,降低音量望向四周,見端和公主仍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才繼續道,「甚至有人傳言說,顯郡王對郡王妃一見鍾情,對郡王妃無處不體貼,無處不細緻,乃是天造地設的夫妻。」
「新婚燕爾,哪有不新鮮的?」端和公主笑吟吟的撫著鬢邊的耳墜,「至於郡王妃是否豔傾天下,今晚上看到人就清楚了。」嘴邊的笑意有些冷,她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宮門,恰好看到一輛馬車停在門口,旁邊伺候的下人瞧著像是盛郡王府上的。
敏惠郡主眼神微變,「豔傾天下」這句話看似誇耀,實際上對於世家女子來說,算不上什麼好詞,反而更適合那些勾欄女子。雖覺得這話不妥,但是她內心深處卻隱隱有種快意,若不是四周有太多下人,也許她會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讓自己露出笑來。
端和郡主對顯郡王府上的人沒有好感,對盛郡王府上的人更是厭惡,前者雖在京中頗有盛名,但只是因為容貌與才華,後者卻因為在朝中能力讓她覺得忌憚。
盛郡王容貌雖不及顯郡王出眾,但是文治武功都很出色,把原本就很平庸的太子襯托得更加不堪,有時候甚至讓人只記得盛郡王之能,忘記太子才是皇朝下一代帝王。
「見過端和皇姐,敏惠表妹。」盛郡王帶著郡王妃走到兩人面前,神情淡淡的朝兩人行了一個平輩禮,雖然進退得當,但任誰都能看出,他們之間並沒有多少親近之情。
「盛郡王安好。」端和君主回了半禮,稱呼上更是十分疏遠,至於盛郡王身邊的郡王妃,她連眼神都沒有施捨一個。
敏惠郡主倒是認認真真的給夫妻二人回了禮,隨即後退半步,不介入三人之間的矛盾。她聽說早在侯氏沒有出閣前,就不得端和公主喜歡。後來侯氏嫁進盛郡王府,讓端和公主對她更加厭惡。所以近年來,因為端和公主的關係,京中不少命婦並不敢與盛郡王妃太過親近。
盛郡王見端和公主這個態度,便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皇姐與表妹談興正好,伯益笨嘴拙舌,不想打擾二位興致,先走一步。」說完,禮貌的作揖後,便帶著侯氏離開。
端和公主看著盛郡王一行離開,面色稍沉,但是走路的步調卻半分不亂,舉手投足間盡是皇家公主的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