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我們家福兒是小孩子,貼身衣物才要多講究些,」華夕菀笑眯眯道,「等他長大了,就算你們給他穿粗布衣服,我也不會管。」
孫氏心底一暖,知道華夕菀不講究虛禮的性子,笑了笑便接受了這份好意。
中午吃飯的時候,華夕菀發現桌上大多都是自己喜歡的菜,甚至有些菜還是盧氏親自做的,她覺得心頭有些酸澀,只是再抬頭時,已經微笑滿面。
一頓飯吃完,華夕菀比平時多用了半碗飯,盧氏擔心她積食,只好讓丫鬟泡了消食的茶給她喝,待屋子裡只剩下她、孫氏與華夕菀三個女眷後,才談起後院的事情:「大姑娘與周侍郎兒子的婚期定下來了,就在八月初二。」
華夕菀想起有關周侍郎兒子的傳言:「聽說那位周家公子府裡通房有了身孕,究竟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又如何?」盧氏喝了一口茶,淡淡道,「當初是他們周家苦苦求娶,那麼在大姑娘與周家公子成婚十年內,他們周家就不可能有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
華夕菀皺眉,即便如此,華依柳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又有什麼意思,「周家既然敢鬧出這種事,二伯魚二嬸為什麼不退婚?」這裡又不是女子退婚就不能活的地方,退婚雖然對女子名聲有些妨礙,但總比嫁給一個不靠譜的男人好。
「周家夫人與你二嬸交情頗好,誰知你二嬸是什麼打算,」盧氏搖了搖頭,「若是周家公子日後不再犯這糊塗毛病倒也沒什麼大礙,若是婚後還是如此,大姑娘就可憐了。」
華家三個姑娘,華依柳最大,華夕菀最小。按理說,華夕菀應該與華依柳更加親近,畢竟二伯與她父親才是同胞親兄弟。可是華夕菀偏偏比較欣賞二姐華楚雨,對華依柳這位大姐觀感倒是一般。
但是不管如何,她還是不想眼睜睜看到華依柳嫁給一個不好的男人:「二嬸就大姐一個女兒,難道就捨得自家閨女受委屈?」
盧氏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正談論著,就有下人來報,說是大姑娘與二姑娘來了。
「快請兩位姑娘進來,」盧氏起身道,「我去後院看看,你們幾個姐妹好好聊聊。」
孫氏見狀,跟著起身道:「福兒快要午睡了,我回院子瞧瞧去。」雖然與華夕菀這個小姑子關係親密,但是孫氏與華家另外兩個姑娘來往並不多,所以也不想留在這裡影響姐妹三人談性。
華夕菀只好道:「那好,我們晚上再一起好好聊聊。」
華楚雨與華依柳二人剛走進正院,頓時有好幾個丫鬟迎上來簇擁著兩人進了正屋,一邊扶著兩人坐下,一邊丫又是奉茶又是捧點心,好不熱鬧。
相比於面色紅潤的華楚雨,華依柳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她坐在椅子上看著丫鬟們忙來忙去,一言不發。她抬頭見華夕菀與華楚雨談性正好,失神了片刻,有些惆悵道:「天氣越來越熱,過了夏日,就入秋了。」那個周公子她曾經見過一面,雖然相貌英俊,可是與顯郡王相比,就差得太多。身份與才華更是不能與顯郡王相提並論,難道她日後就要嫁給那樣一個男人嗎?
華楚雨聽到這話,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華夕菀眉梢微挑:「到了秋天就沒有這麼熱了。」
華依柳心裡微苦,自己害怕秋天的到來是因為不想嫁給那樣一個男人,華夕菀卻因苦夏盼著秋季來臨。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在華夕菀眼裡,大概還比不上幾日的涼爽來得重要。
什麼姐妹,不過如此而已。
第27章差別
似乎是察覺到華依柳情緒有些不對勁,華楚雨開口道:「堂姐這對出雲釵可真別緻,不知是哪家匠人做的?」
「是嗎,我倒是覺得顏色素了些,」華依柳勉強笑了笑,摸了摸鬢邊的銀釵,「真的好看?」
「嗯,配著你的膚色,再好看不過,」華楚雨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華夕菀,「夕菀,你說對吧?」她不知道華夕菀已經知道周家公子的事情,所以特意使了一個眼色。
「二堂姐說得對,」華夕菀語帶豔羨道,「連我都想仿著做一對,就擔心戴起來沒有你好看。」
「夕菀你天生麗質,哪裡需要這些外物來增加光彩?」華依柳的臉色好看不少,說話時也多了幾分活力,「我今天來侯府之前,母親還特意囑咐我,讓我好好謝謝你。之前為了我舅舅一案,害得顯郡王被疑,母親深感愧疚,還請夕菀你多多見諒。」
「這有什麼,」華夕菀笑著讓下人給兩位堂姐換兩盤糕點,「都是一家人,不必說這些客套話。」
華楚雨聽到華依柳的話後,才知道二嬸竟然為了張家把顯郡王府都牽扯了進去,難怪母親倖災樂禍的說前幾日二伯與二嬸起了爭執,大概就是因為這事。作為晚輩,她雖然不該評判二嬸做的這件事,但是想到華夕菀因此被牽連,便忍不住道:「幸好顯郡王寬厚,若是因此惱恨夕菀就不好了。」
聽出華楚雨話中有批責怪之意,華依柳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就你知道擔心夕菀,那當年又是誰害得夕菀生病在床上躺了一兩個月?」
華楚雨聽到這話,想辯駁說當年若不是她撞到自己,自己又怎麼會掉進水池中,害得夕菀寒冬臘月裡因為救自己掉進水裡?可是想著夕菀難得回一次孃家,她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僵,便強壓下了心頭的火氣。
「堂姐記性真好,多年前的事情你還記得,」華夕菀放下手裡的茶杯,似笑非笑道,「我都快不記得這事是怎麼發生的,好像是因為你撞了二堂姐一下?還是二堂姐腳下一滑跌進去的?」
華依柳唇角微顫,半晌後乾笑道:「我也記不大清楚了。」
華楚雨輕笑一聲,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屋內貼身伺候幾位姑娘的丫鬟們,都知道這聲輕笑是什麼意思。伺候華依柳的兩個丫鬟,已經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
華依柳面色雖然未變,心裡卻升起一股恨意,自己坐在這裡,也不過是華夕菀與華楚雨兩人的笑料罷了,她想一走了之,可又因為要顧及華夕菀的身份,不得不陪著笑臉。
「我記得你向來苦夏,最近吃睡上可還好?」華楚雨懶得跟華依柳一般見識,乾脆不理會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華夕菀身上,「郡王府中的下人伺候你時可盡心?」
「下人都很用心,郡王府的規矩甚嚴,下人不敢不用心,」華夕菀合掌一拍,「說來我倒是忘了一件事,前些日子我在府中發現了一些孤本詩集,想著你也許會喜歡,就讓人給你抄錄了一份,等下我讓白夏交給你的丫鬟。」
「真的?」華楚雨面上一喜,隨即道,「我可等不及,不如讓好白夏這會兒就給我吧。」
「請二姑娘稍等,」白夏朝華楚雨福了福身,「您即便叫奴婢壞白夏,奴婢也是要給您拿來的。」
「這般好的丫頭,我可捨不得說個壞字,」華楚雨捂著嘴角輕笑幾聲,「你快快把詩集拿來,等下我多稱讚你幾個好字。」
「屋裡悶了些,我出去走走,」旁邊的華依柳突然站起身,扔下這麼一句,就帶著兩個丫鬟走了出去。
「你別理她,她最近的性子是越來越怪了,」華楚雨怕影響華夕菀的心情,忙勸慰道,「這些日子她對我也是這般陰陽怪氣,好像整個華家的人都欠著她似的。」
華夕菀不甚在意的挑眉:「沒事。」
見她真的不在意後,華楚雨嘆口氣道:「我雖體諒她因為周家公子通房一事心情不好,可是天底下萬萬沒有因為她有幾分不幸,所有人都得讓著她由著她的道理,就算我們讓著她有什麼用?嫁到周家以後,她的丈夫讓著她,公婆讓著她,那才真的有用。」
華夕菀知道華依柳有些小心眼,又愛胡思亂想,這樣的性格嫁到周家,可能要吃不少的虧才能學聰明,「天底下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她父母,什麼都由著她。」
華楚雨想說就算她的父母也不可能萬事都由著她,可是想到自己母親平日的行為,她在心底嘆口氣,這句話卻沒臉說出口了。
「對了,你身邊的綠珠去哪了?」華楚雨只看到白夏、紫衫、紅纓三人,便有些奇怪,「她沒有隨你一道回來嗎?」
「郡王府需要有人看著,我就把她留在府中了,」華夕菀喝了一口消食茶,打了個哈欠道,「今晚你別回去了,留著陪我說說話,如今我嫁到郡王府上,便不能像往日那般,常常與你見面了。」
「就算你今日攆我,我也是不走的,」華楚雨起身走到離華夕菀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嘆口氣苦笑道,「這些日子我母親正在給我挑成親物件,還總愛拿我與你比。」說到這,她有些無奈,「子不言母,以後她若是有什麼言語冒犯,我先給你道個歉,請你多擔待些,實際上她沒有什麼太大的壞心眼。」
華夕菀見華楚雨滿臉為難,便點頭道:「三嬸的為人,我明白的。」
華楚雨仍舊苦笑,又是感激又覺得自己對不起華夕菀,若不是自家母親在外面亂傳謠言,這些年哪裡又會有夕菀乃是無鹽女的謠言?她只是沒有想到,母親在外面隨便亂說的幾句話,竟然會傳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這完全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郡王府中,木通站在書房外,看著天際掛著的烈陽,忍不住掏出手帕擦去額頭上的汗,剛收好手帕,就見一個翠色衣衫女子朝這邊走來,他眉頭一皺,走到前面把人攔了下來:「這不是綠珠姑娘嗎,你有什麼事?」
綠珠規規矩矩給木通行了一個禮:「我家天氣熱,就做了碎冰酸梅湯給郡王爺解暑,勞煩木總管把東西端進去吧。」她把東西往木通面前一送,沒有要進書房的意思。
木通看著面前的食盒,皮笑肉不笑道:「有件事綠珠姑娘可能不知道,郡王爺他向來不愛用酸甜之物,這碎冰酸梅湯還是姑娘你自己留著喝吧,這書房重地可不能隨意靠近。日後若是因為這事被責罰,可別怪我沒有提醒過姑娘。」
從未被木通這般不客氣的對待過,綠珠愣了半晌後才回過神,看著木通皮笑肉不笑的模樣,眼神避開他的視線,語氣柔和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木通冷眼看著綠珠提著食盒往回走,等對方走出七八步距離後,開口叫住了她:「綠珠姑娘。」
綠珠腳步停下,回過頭時面上帶著淺笑:「木總管還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木通笑了笑,「請保重。」
綠珠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走出院子後,也沒有想明白木通這話裡的意思。
見綠珠身影消失在走廊後,木通才嗤笑一聲,早前看這位還是個懂事的丫頭,近來倒越來越不像樣了,竟然敢擅自給郡王爺做吃食,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
郡王妃看似不愛管事,實則是個難以糊弄的人,綠珠這是自己把自己送上絕路。他回頭看了眼其他幾個守著書房的心腹下人,有些不屑道:「做下人最重要的不是手段,而是忠心。若是起了不該起的心思……」他眯了眯眼,「且看這位綠珠姑娘的下場吧。」
他也想看看這位郡王妃的手段究竟如何。
華夕菀在義安候府歇了一夜,剛梳好妝還沒來得及用早飯,就聽到下人來報郡王爺來接她回府了。
替華夕菀整理好鬢間的髮釵,華楚雨後退一步仔細看了看後笑著道:「很漂亮。」
華夕菀揚唇輕笑,與華楚雨並肩朝院子外走,呼吸著晨間新鮮的空氣,她偏頭看向華楚雨道:「我記得你最愛採集晨間的露水來煮茶。」
「可惜煮好的茶水大半都進了你這懶蟲肚子裡,」華楚雨搖頭嘆息道,「偏偏你還是個不懂風雅之人。」
「俗有俗的好,雅有雅的妙,我們這就叫大俗大雅,」華夕菀渾不在意的搖頭道,「若一屋子皆是雅人,又有什麼意思?」
華楚雨想笑她說的是歪理,抬頭卻見迴廊盡頭一位錦衣男子帶著幾個太監丫鬟朝這邊走來,她停住腳步,淺笑道:「接你的人來了。」
華夕菀朝她笑了笑,又說了幾句話後,才朝晏晉丘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