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不喜歡華依柳的性子,但畢竟也是華家的子孫,哪裡就願意華家的人嫁出去受其他人家的委屈呢?
華夕菀聽到這聲嘆息,心裡對老太太倒是高看了幾眼,這位雖然有時候會做些糊塗事,不過倒沒有什麼壞心眼。
這聲嘆息姚氏與盧氏都聽見了,不過誰都沒有出聲。
在周雲恆請了三聲之後,房門開了,華依柳被她的弟弟華存蘆背了出來,張氏站在房門背後抹眼淚,眼中滿是不捨。
華夕菀見張氏這副模樣,不知怎麼的,視線就落到背華依柳出門的華存蘆身上,聽說皇帝近來有意提升周家老爺子為尚書,並且準備讓他做明天春闈的主考官。
張氏寧可忍受周雲恆婚前與通房不清不楚,也要把華依柳嫁到周家,只怕是為了華存蘆的功名鋪路。也許在張氏眼裡,兒子才是最重要的在,至於女兒的幸福在兒子的功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如若不然,時間有幾個母親捨得把女兒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又不是走投無路,何必做得如此委屈?
只是此事,不知二叔又是怎麼想呢?是預設還是因為別的事情而妥協?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震得華夕菀耳朵嗡嗡作響,她乾脆與其他女眷一起回了待客廳,過了一會兒就見張氏紅著眼睛回來了。
客人見狀誇了周雲恆幾句,總算哄得她露出了幾分笑意:「這閨女一齣嫁,我心裡就跟缺了什麼似。」
「可不是如此,這女兒家未嫁前,誰不是家裡的掌上明珠,這嫁到別人家,就要看姑爺疼不疼人,不然可就要苦一輩子。」
聽到這話,張氏神情間有些不安,但也只是眨眼間的事情,很快她便狀似自我安慰道,「周家乃是書香世家,最是講理不過,想來我們家閨女嫁過去也不會受委屈。」
其他女眷聞言也只是笑著稱是,彷彿都不知道之前周家公子出孝不久便弄大通房肚子一事,轉口誇起周家一族的風骨來。
姚氏有些鄙夷的瞥嘴,虧得她這個二嫂出自張家,這事做得可真不地道。眼睜睜把自家閨女嫁給那樣一個人,竟然還有臉說那是良配,真是做了婊子還要貞潔牌坊。
她自詡是俗人,可也捨不得自家閨女嫁給那樣一個姑爺,兒女都是心肝肉,她做不出犧牲一個填補另一個的事情來。都這樣了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名家出生,真是嘴大了不怕風閃舌頭,呸!
老太太見姚氏面上的鄙視太過明顯,便伸手拉了她一把:「二姑娘今日怎麼沒有過來?」
「二丫頭身子不太舒服,今日乃是大姑娘的大喜之意,便讓她在府裡休息,」姚氏也驚覺現在客人眾多,她不能露出什麼情緒,便笑著道,「待大姑娘回門時,我讓她多陪大姑娘說說話。」
婚事上有講究,未嫁女若是來了月事,是不能參加別人婚禮的,不然會讓婚事不吉。姚氏這話一齣,在場的人都是女客,自然明白姚氏說的是什麼,只覺得華家二姑娘明事理,沒有為了想湊熱鬧,便讓自己的堂姐婚事添上晦氣。雖然這位華家大姑娘嫁的男人,本也算不得什麼良人。
華夕菀突然覺得有些膩歪,她走到盧氏身邊坐定,端起茶杯慢慢喝起來,懶得跟張氏這樣的人多說話。
「要說嫁得好,我覺得還是三姑娘更甚一籌,」姚氏突然開口道,「顯郡王才貌權勢都比周家公子出眾,又是個體貼人,大家說是也不是?」
姚氏這話表面是在誇獎顯郡王,實際上是在打張氏的臉,還有挑撥離間的意思在裡面。只看這話一齣,張氏難看的臉色就知道。任誰聽到別人說自家姑爺比不上別人家姑爺,都不會多高興,更何況華夕菀與華依柳還是堂姐妹,實在被人拿來比較。
眾女眷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料到姚氏把話說得這般粗陋明白,這讓她們怎麼回答?說是,那是明晃晃打張氏的臉;說不是,就等於得罪顯郡王妃。
這華家妯娌之間有矛盾是華家的事情,她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牽扯進去。
「我看這兩個姑爺都好,都是溫和貼心的人,」老太太笑眯眯的看了姚氏一眼,揚聲道,「今日是我們家大姑娘的好日子,府上已經備上薄酒,還請大家不要嫌棄飯菜簡陋。」
老太太作為華家輩分最高的人發話,大家都給了面子,紛紛把話頭引開,然後按照尊卑落座,等著華家開席。
酒席結束坐了沒一會,華夕菀就找藉口起身告辭,如今這個侍郎府上,她是懶得多呆一會兒,也更加不想去看張氏那副做派。
越待在這裡她越是覺得,張氏這樣的人比姚氏更為可惡。
盧氏沒有多說,只是叮囑她要多注意身體,送她到了二門外,見她進了轎子,靜靜的目送轎子越行越遠,才轉身回了內院。
此時內院裡已經沒有外客,張氏與姚氏正在因為姚氏剛才的話爭吵,盧氏進屋時,就聽到張氏道:「郡王爺又如何,又不是正經的皇子,華夕菀現如今不過是仗著好容貌受顯郡王寵愛罷了,再等幾年你且看她又能如何?」
聽到張氏這般詛咒自己的女兒,盧氏頓時便砸了手邊一個細瓷花瓶,然後怒指著張氏氣勢洶洶道:「張氏,你有本事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張氏看了眼地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花瓶,又見大嫂怒氣衝衝的模樣,強撐著語氣道:「我說的有什麼不對?」
「呵,」盧氏怒擊反笑,然後譏諷道:「我們家姑爺再不濟那也是皇親國戚,不像有些人,即便姑爺弄大了通房肚子也要眼巴巴的把閨女嫁過去,這樣的做派,我可做不來。就這模樣,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說三道四,也不照照自個兒鏡子,看看自己的臉是妖是鬼,沒得出來噁心人。」
盧氏這話說得粗俗又痛快,氣得張氏差點喘不過氣來,偏偏盧氏說的事情真真切切發生過,她即便是想反駁,也找不到理由。
盧氏可不管她氣成什麼模樣,不管不顧道:「我就是個粗魯人,學不來某些名家做派,更做不來賣女為兒鋪路的事,我家兩個兒子雖然不爭氣,但是我們也記得教他們一句自力更生,別以為姐姐妹妹嫁了誰就有了依仗,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只當別人是傻子呢!」
見大房與二房鬧成這樣,姚氏樂得看熱鬧,只是心裡對盧氏卻是起了畏懼之心,畢竟姚氏惹得這位不高興,這位有可能直接把她臉面扒在地上用腳踩,她以後還是少惹為妙。
「既然二弟妹這裡容不下我等俗人,我便告辭,」盧氏一通罵之後,冷眼看著張氏氣得臉色泛白的模樣,轉身帶著一干子丫鬟婆子便呼啦啦的離開了侍郎府。
別人說她潑婦也好,粗魯也罷,反正她學不來張氏那一套,她的孩子,誰也別想欺負!
「嗤,」姚氏陰陽怪氣笑道:「就那麼個玩意兒還要意思跟顯郡王比,多大的臉。」說完,扶著老太太便出了門,徒留氣得面紅耳赤的張氏在屋子扔東西發洩怒意。
這麼一鬧,她反而覺得大嫂這個人越看越順眼了,張氏這樣裝腔作勢的人,就該這樣治她。
顯郡王府馬車上,華夕菀想著張氏與姚氏平日的為人,張氏比較矯情,姚氏比較愛比較,愛佔便宜,若是對兒女的態度,姚氏倒是比張氏好多了,她個人並不喜歡張氏這樣做派的人物,儘管也許一些世家中,本來就存在犧牲女兒,扶持兒子的現象。
就在這時,突然外面傳來很多人的驚叫聲,她坐著的馬車也開始劇烈搖晃起來,一個沒抓穩,腦袋就重重撞在了車璧上。
「郡王妃!」馬車又搖晃了幾下後,才停了下來,白夏與紅纓擔憂的衝進馬車中,小心扶著她坐好,「郡王妃,您沒事吧?」
等華夕菀抬頭後,她們才嚇得變了臉色,因為華夕菀額角滲出鮮紅的血,看樣子傷得不輕。
「來人,快請太醫去郡王府,」白夏掏出乾淨的棉帕捂在華夕菀的傷口上,「快些回府,郡王妃受傷了。」
華夕菀見白夏這副驚惶的模樣,擺手道:「別擔心,只是看著嚇人罷了,外面是怎麼一回事?」
白夏面色有些難看道:「國舅爺驚了馬,撞了不少小攤,現在馬已經被禁衛軍制住了。」
「城內不是早有規矩,除了特殊情況外,不能自由縱馬嗎?」京城裡人多,所以一些貴族子弟就算喜歡騎馬,也是去京郊外玩玩,若是在城裡騎馬,必須要有侍衛牽引,這國舅爺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聽說是因為國舅爺跟人打賭,說是馬術精湛,就算在城內騎馬也不會出事,」白夏說到這,有些咬牙切齒,「剛才外面還有個孩子受了傷。」
「在下衛尉寺少卿張厚,特來給顯郡王妃請罪,在下儘管不力,讓郡王妃您受驚了!」
外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華夕菀沒有說話。
紅纓走出馬車,朝此人福了福身:「此事是實屬意外,請大人不必在意,只是我們家郡王妃頭部受了傷,需要回府醫治,此處需要大人多多費心了。」說完,又拿出一個荷包奉到此人面前,「郡王妃聽聞路上有個孩子受傷,所以特命奴婢送些醫藥費給這個孩子,此事也請大人代勞了。」說完,又是一福。
「姑娘客氣,郡王妃心慈,孩子的家人一定會感激她的,」張厚乃是四品衛尉寺少卿,在京中也是有幾分臉面的人物。此次國舅爺惹出事端,甚至還導致顯郡王妃受傷,他本以為以顯郡王府的顯赫,不會給他什麼好顏面。誰知沒有料到,郡王妃竟是如此寬和之人,他把荷包拿好,朝馬車裡的人行禮道,「在下告辭,望郡王妃早日康復。」
這時他聽到馬車裡傳來一個女聲,音量不大,但足以讓他聽清。
「多謝張大人。」
「不敢。」他後退幾步,目送著郡王府的車駕漸漸走遠,然後低頭看著手裡的荷包,笑了一聲。
國舅爺縱馬驚了顯郡王妃車駕,害得顯郡王妃受傷,近幾日京城恐怕又有熱鬧瞧了。
只可惜他衛尉寺上下,要被國舅爺此舉牽連了。
第34章方家
要說這位國舅爺,在京中也算不上是特別能耐的人物,只不過仗著自己姐姐是中宮皇后,外甥又是當朝太子,便有些自傲,沒把一般人放在眼裡。不過他雖然為人輕浮狂傲,但是聽聞因為自己縱馬驚了顯郡王妃車駕,害得顯郡王妃受傷後,就知道自己惹了麻煩了。
惹了麻煩怎麼辦?自然是讓自家老孃遞牌子到宮裡去見皇后,讓她想個法子把這事抹平,不然事情鬧開,就不太好處置了。
皇后聽聞自己孃家人遞牌子來見自己,還有些奇怪,前兩日才見過,怎麼又在這個時候遞牌子求見?她心裡雖是好奇,但還是讓宮人把孃家人請了進來。
皇后孃家姓方,原本在京中算不上什麼顯赫大家,只是她入主東宮後,方家才漸漸在京城中嶄露頭角,但是在老牌時間面前,還是缺了不少世家底蘊。
與孃家人見面後,皇后察覺到母親與弟媳的面色有些難堪,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便知道定是自己那個弟弟又惹出事來了,便抿著茶道:「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方太太看著雍容華貴的女兒,語氣有些艱難把之前在街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並且還強調顯郡王妃傷到了額頭。
皇后想起顯郡王妃那張如花似玉的臉蛋以及顯郡王對這位郡王妃稀罕的程度,便覺得有些愁苦:「弟弟怎麼在京城裡縱馬,老祖宗早就下過令,不允許在城內縱馬,你們為何由著他做這等渾事?」她有些責備的看了弟妹林氏一眼,話裡有些怪林氏沒有把自己弟弟關好的意思。
林氏被皇后這一眼盯得有些難受,只是對方身份尊貴,她無法做出不敬的舉動而已。夫君連婆婆的話都不聽,又怎麼可能聽得進她的勸慰,皇后娘娘就算怪她,她也是無能為力的。
「如今事情鬧成這樣,皇后娘娘您還是幫著您弟弟想個法子吧,」方太太抹著淚道,「我膝下只有你們兩個孩子,如今府裡全靠你弟弟撐著,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方家又該怎麼辦,你的兩個外甥都還小呢。」
皇后無奈的嘆息一聲,此事已經不是顯郡王妃傷了額頭的事情了,而是弟弟在城內縱馬傷了皇親國戚。此事說大不大,說笑也不小。顯郡王府這些年頗有餘威,義安候府又是傳承了好幾輩的大世家,事情若是追究下來,方家定討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