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華夕菀醒來的時候,晏晉丘已經起床離開了,她揉了揉略顯痠軟的腰,打著哈欠讓紅纓幾人伺候著更衣。
橙秋在她身邊伺候的時間並不久,是個沉默寡言的性子,不過手腳很靈活,也不愛搶白夏等三個丫鬟的功,所以漸漸的也與白夏幾人相熟起來。
她綰髮的手藝非常不錯,伺候起華夕菀來,手又輕又靈巧,所以華夕菀乾脆讓她管自己的髮飾了。
「主子的頭髮真是比最好的綢緞還要順滑,」橙秋用羊脂白玉釵給華夕菀固定髮髻時,忍不住讚歎道,「奴婢摸著您的頭髮,再摸自己的,就跟摸枯草似的。」
「你總算知道我們這些年來有多不待見自己的頭髮了,」紫衫笑吟吟的端著一個盒子進來,開啟蓋子一看,裡面放著一對血珊瑚垂珠耳環,她伺候著華夕菀戴好以後道,「再過些時日,你定是要連自己的皮膚也一道嫌棄了。」
「瞧瞧,我就說橙秋怎麼也學會甜言蜜語了,原來帶壞她的人在這兒,」華夕菀因在家中,加之又天熱,所以選了一套羊脂白玉頭飾,戴打扮好後,便覺得比戴金飾來得清爽。
「奴婢們可不會說甜言蜜語,皆因主子您的頭髮太順滑,皮膚太水嫩白皙了,」紫衫整理好華夕菀壓裙角的玉飾與香包,「難不成奴婢們還不能說句實話麼?」
橙秋聞言掩嘴而笑,卻記得不去搶紫衫的風頭。
華夕菀無奈搖頭,伸手點了點紫衫的額頭,剛準備取笑她,就見白夏拿著一張燙金請柬走了進來。能讓白夏親自送來的請柬,必定不是普通人。她笑容一斂,「誰家的帖子?」
「是端和公主府上送來的,」白夏朝華夕菀福了福,雙手把請柬呈上。
華夕菀接過一看,笑著道:「既然端和公主相邀賞桂,我又豈能不給面子。」說完,就讓白夏研磨,她準備親自回請柬。
白夏雖然意外主子這次竟然會應邀,不過腳下卻沒有半點猶豫,轉身便跟著華夕菀到了廂房,給華夕菀研磨起來。
向來熱衷辦各種聚會的端和公主,這段時日也不過是因為太子以及方家的事情才勉強委屈自己低調起來,現如今事情已了,以這位主兒的性子,自然便迫不及待的要辦宴會了。
所以,她這位受害人怎麼不去走一場呢?要知道,全京城的人都在想她究竟傷得如何,她這人向來心善,不如給這些人解惑一場。
至於她選擇如何解惑,別人怎麼去想,那就是別人的事情了。
「郡王爺,端和公主的請柬郡王妃已經收了。」
「她去嗎?」
「郡王妃已經親自回帖,表明當日一定準時到。」
片刻沉默。
「我知道了。「
第38章不必擔心
端和公主雖是京中貴女貴婦們需要小心敬著的物件,但是內裡也有不少人樂得看她笑話的,至於原因,部分人大概是因為端和公主有些傲慢,還有部分大概就是喜歡看比自己位高者倒霉,這種心態無從考究,但是不可否認的就是世間從來不缺這種人。
原本女眷們對這次聚會不太感興趣,可是偏偏端和公主沉寂了一兩個月,如今元氣滿滿的冒出來,他們如果不給這個面子,也不知道這位公主殿下會在心裡如何記恨,思來想去還是陪著走一個過場好了。
不過這份無聊的心態在得知顯郡王妃也會參加聚會後,女眷們的心態由無聊轉為八卦。這也不怪她們低俗,實在是內宅整日就那麼些事,能拿來閒談的也無非東家生了幾個孩子,西家又寵妾滅妻了。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事件中的苦主會出現,這可是難得的熱鬧。
讓顯郡王妃受傷的是國舅爺,這可是端和郡主的母族,聚會上定會有國舅夫人出現,這苦主與加害方的夫人碰面,不知是怎樣一齣好戲?
無論這些女眷們心裡作何想,到了公主府上時,卻是各個端莊模樣,你誇我,我贊你,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就連被降了兩級爵位的國舅夫人,也沒有受到大家的冷落,畢竟世家女人,最擅長的就是手帕社交,只看表面,分辨不出誰喜歡誰,誰與誰不睦。
國舅夫人林氏原本覺得面上有些無光,但在這一陣交談後,倒是放開了不少,不過她的好心情沒有堅持多久,因為外面的太監來報,盛郡王妃與顯郡王妃的車駕進府了。
林氏面上的笑意當下有些不自在,女人之容貌有多重要,她身為女人,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這次顯郡王妃傷了額際,若是未留疤痕還好,若是留下了,她心裡如何能安。只可恨她無能,不得夫君寵愛,勸不了他平日行為,累得顯郡王妃無辜受過。
不少女眷都在想顯郡王妃額際留沒留疤痕之事,所以華夕菀與侯氏一道出現時,眾人雖齊齊招呼二人,但是眼角餘光卻多留在華夕菀的身上。
這一看,眾人就見顯郡王妃額際畫著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粉色的花配著翠綠的葉子,襯得顯郡王妃那張臉既白皙又好看,倒是讓人看出究竟有沒有傷疤。
眾人不好盯著顯郡王妃細看,略寒暄過後就各自落座,林氏的位置在中間,與華夕菀還隔著幾個位置,見華夕菀額際的描花,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聽聞顯郡王妃眉目精緻,便是不上妝也是難得的美人,如今見她偏偏別出心裁的描出花朵在受傷處,不是為了掩飾疤痕又是為了什麼呢?
與林氏想法相同的人不少,不過鑑於這事起因與端和公主母族有關,他們也不好開口詢問,反而說起衣服首飾來。
端和公主見眾位女眷如此識趣,面上的笑意更濃,視線在華夕菀的額角掃過,語帶歉然道:「舅舅為人怒忙,竟是不小心驚了堂弟妹的車駕,不知堂弟妹傷勢恢復得如何?」
華夕菀面上笑意不變,語氣溫婉道;」多謝公主殿下掛念,已經無礙了。」
無礙二字說得極妙,可以說是痊癒了,也可以說好得差不多,沒有什麼大事,至於究竟如何……眾人有些惋惜的看著那描花,真是可惜了。
敏惠郡主看著華夕菀的額角,內心隱隱湧出一股快意,華夕菀不就憑藉著一張臉引得顯郡王對她神魂顛倒麼,如今她沒了這張完美無缺的臉,又拿什麼來迷惑人?
端和公主聞言後點了點頭,笑著道:「既然無事了,那就好。」
這話說得忒沒意思,這顯郡王妃不說無礙,難道還對著你這個國舅爺的外甥女抱怨一二?
看熱鬧的人覺得有些無語,但是並不妨礙端和公主想炫耀的心思,因為她把公主府裡做了一個新建,裡面的院子風景如畫,若是不讓其他貴婦們來看看,誇獎一二,她又豈能安心?
從客觀角度來說,這個院子確實很漂亮,不過華夕菀個人偏愛顯郡王府的修建風格,所以與其他女眷們誇獎幾句後,便沒有多話。
端和公主的目的達到,留大家用了一頓飯後又停了一會兒戲,才散了這場聚會。
其他人走了,敏惠郡主還留在公主府上。端和公主實際上是知道敏惠郡主對顯郡王那點心思的,只是她向來對年少時的男女之情嗤之以鼻,因為在她看來,有沒有感情在成婚以後,也就那麼回事,時間是最好的一把鈍刀,不僅可以把人磨得冷心冷情,也能把感情磨得一乾二淨。
所以對於她來說,感情這種東西,反而不如衣服首飾來得重要,為了玩樂,她的府裡甚至還養了一些清俊的小廝,就算是不做什麼,至少瞧著也算順眼。反正駙馬向來是個懦弱的性子,管不了她,她也不想看駙馬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過了今年秋,你就到十六歲了,」端和公主見敏惠公主低頭不語,便道,「你母親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袁家也算不得什麼大家,你可曾想過眾生之事?」
順儀公主母親身份低微,下嫁袁家後,與駙馬的感情也只能算得上是相敬如賓,好在膝下尚有一子一女,不算太過寂寞。只可惜這位袁駙馬一直不上進,順儀公主與宮中關係又算不得多親密,加之這幾年又經常臥病在床,敏惠郡主倒是多養在皇后面下。
一年前因為有後妃暗害皇后,不過因順儀公主代皇后飲下毒茶,並沒有的手。順儀公主命雖保住了,可是身子卻全部垮下來了,天氣一冷一熱時,就起不了床,只得臥床休息。
不過倒也因此讓皇上破例給她兒子封了侯,給她女兒封了親王、郡王之女才有的郡主之位,並且還特意取敏惠二字為封號。
端和公主雖然看不上袁家,但是敏惠郡主識趣的態度倒是讓她很喜歡,所以在婚事上,她還是費了些心思。
敏惠郡主聞言先是愣住,隨即垂首羞澀道:「一切皆憑皇后娘娘與公主殿下您做主。」
「我雖比你大些年成,可是這掌眼的事情,還是由母后來才行,」端和公主見她還沒有糊塗到底,面色更加好看,「要我來說,安國公家的那個嫡長孫倒不錯,為人謙卑有禮,又知道上進,國公府的門第雖不低,但是比起你皇家郡主的身份,他們府上也只有敬著,定不會為難你。」
敏惠郡主心底泛苦,這安國公府的嫡長孫確實如此,只是這家人是堅定的保皇派與保太子派,端和公主提出這個建議,不過是把她當成一個聯姻工具而已。
可是她又能如何,母親不得皇上重視,父親領著虛職,她若是不討好皇后與公主,她弟弟的前程又該怎麼去奔?
「但憑皇后娘娘做主,」敏惠郡主起身朝端和公主微微一福,心裡卻越來越難受,待她出嫁了,此生與顯郡王還有多少可能呢。
雖然有本朝的孝宜和德太后入宮為妃前嫁過人的先例,可那也是因為這位太后命格清貴,又有沒姿色,才得了靖帝爺喜愛,從而生下第一代帝王,從未坐上了太后的位置。
只可惜她不是這位太后,而顯郡王也不是靖帝爺。
所以,當華夕菀參加聚會後不久,宮裡傳出皇帝給敏惠郡主做媒的訊息後,她還吃了一驚。作為女人,她自認第六感還是很強烈的,比如說敏惠郡主對顯郡王有心思,她是早就看出來了。可是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就這樣輕輕鬆鬆的嫁了,還是嫁給保皇派的安國公府裡。
想到皇室背後的風雲突變,華夕菀覺得自己對這位敏惠郡主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同情的,不過也就只是那麼一點而已,多的再也沒有了。
午後,夫妻二人下棋時,無意間談到了這件事,華夕菀見晏晉丘似乎對敏惠郡主出嫁一事反應並不帶,便忍不住道:「皇上真給安國公嫡長孫與敏惠郡主做媒了?」
「你怎麼想起這事了?」晏晉丘下了一步棋,才慢條斯理道,「事情已經基本上定下了,只是還沒有明確的旨意發下來。
「不過是聽說了,就問上一句,」華夕菀抓了一把棋子在手裡,見晏晉丘棋風並沒有半點變化,才繼續道:「好歹她也是我們的表妹,該備的禮物也該好好備下了。」
晏晉丘看著棋局,有些不甚在意道:「我們只是表兄妹,面上過得去就行了,難不成還要給她攢嫁妝嗎?」
「這話說的,」華夕菀笑著嘆息道,「聽了你這話,我總算是鬆了口氣。」
晏晉丘先是一愣,隨即才反應過來,華夕菀口中的鬆口氣是什麼意思,他對華夕菀笑了笑沒有說話,但是這個笑臉彷彿是在向華夕菀傳達自己的想法。
見華夕菀沒有說話,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永遠都不可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你日後不必再擔心這些了。」
這下換做華夕菀,只笑著不說話了。
第39章親王
安國公府雖然名頭上聽起來,沒有順儀公主府好聽,但是實際上卻比沒寵沒實權的順儀公主顯赫許多,啟隆帝這個旨意,頗有點強按牛飲水的味道,安國公府雖然無意插手皇家的事,但也隱隱知曉敏惠公主心繫顯郡王之事,如今顯郡王娶了千嬌百媚的顯郡王妃,看不上這位郡主,皇上就讓他們安國公府嫡長孫接手,當他們安國公府是什麼,撿破爛的麼?
俗話說,做媒應該做的是心心相印白首不離的好事,而不是結仇。啟隆帝這個旨意,無疑是在安國公心頭插了一根刺,他最滿意的就是自己這個嫡長孫,原本是想替他聘個知書達禮的賢良婦,誰知竟莫名得了這麼個賜婚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