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王妃,」晏伯益似乎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場合下遇到華夕菀,客氣行禮道,「在下還有事,失陪。」
「堂伯慢走,」華夕菀側身回禮,見晏伯益大跨步進了郡王府,自己也上了馬車。
這可真有意思,侯氏流產的事情她們這些妯娌都知曉了,晏伯益這個丈夫竟到了這會才趕回來。
大概在這個時代,男人以事業為重才是主流,她這種思想才是非主流吧。
她趕回王府後,晏晉丘已經回來了,見她從外面回來,關切的問道:「怎麼才回來,午膳用了嗎?」見她搖頭,他就讓人去廚房準備吃的,「發生什麼事了,臉色這麼不好看?」
華夕菀搖頭:「盛郡王妃小產了,所以去郡王府探望了一場。」
晏晉丘垂下眼瞼給華夕菀倒了一杯開胃茶:「堂嫂無礙吧?」
「瞧著精神不太好,」華夕菀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去的時候太子妃也到了,盛郡王妃又是個端莊人,所以客客氣氣的也沒能說什麼話。」
晏晉丘笑了笑:「太子妃這次倒很積極。」
華夕菀聽到這話,眉頭皺了皺,又想起了那盆夜明珠葡萄擺件。
第50章懷疑
「在想什麼?」看到華夕菀眉頭皺了起來,晏晉丘面帶關切之意,「怎麼皺起眉頭來了?」
「沒什麼,只是看到盛郡王府某個擺件有些奇怪,」那個葡萄擺件是放在侯氏房裡的東西,華夕菀不好跟晏晉丘說得太多,「也不知道太子妃怎麼想到送那樣材質的東西給盛郡王妃。」
她不知道太子妃究竟知不知道夜明珠離得人太近,對身體不好,尤其是有身孕的女人。太子妃自己是很想有個孩子的,可是在面對權勢面前,別人的孩子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盛郡王與太子之間,本來就極不對付,更別提外界還有人傳言盛郡王比太子更有治國之能,若是再讓盛郡王先有了長子,只怕上至帝王,下至太子妃,都會坐臥不安。
想到這,華夕菀揉了揉額角,難怪太子妃那麼早就趕到了盛郡王府,原來是等著確認侯氏流產的事情是真是假,這簡直太讓人鬧心了。
「身體如果不舒服的話,用過飯就好好休息,」晏晉丘見華夕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面上的擔憂之色更甚,「早知道,就不讓你去摻合這些事情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傳到華夕菀的耳中,卻讓她心頭一跳:「王爺似乎有什麼話沒有告訴我過我。」
晏晉丘嘆了口氣:「太聰明的人費腦子,」他走到華夕菀的伸手,從她身後輕輕環住她,「前些日子太子與我聊起夜明珠,我順口在他面前說了一句,夜明珠放在臥室裡對人身子不好。」
華夕菀猛的回頭看向晏晉丘,就在晏晉丘以為她會說出責備的話時,她卻突然笑了,「晉丘日後說話還是要小心些,免得被有心人利用了。」
「娘子所言甚是,為夫一定謹記於心,」晏晉丘笑著在她耳朵後面偷了一個香,然後道,「以後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儘管來問我,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華夕菀看著他完美的側顏,伸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晉丘的想法總是讓我意外。」
「不是我讓你意外,只是你不相信我而已,」晏晉丘似乎換了一種與華夕菀相處的方式,揭開了過去的面具,忽然變得直接很多,「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並不喜歡,只是身在皇家不如此,那麼我們的孩子以後過的就是那些沒落皇室的日子,看似有個皇族的名頭,實際京城裡隨便一個世家都比他們有臉面。」
京城中有許多沒落皇族,他們一部分是爭奪皇位失敗後的王爺郡王后代,還有一些是本身沒什麼能耐,把日子過成一團糟,但是最具有代表性的還是那些多為失敗的王爺後人或者不受幾代帝王喜愛看重的皇宗,這些人幾乎從出生就決定了命運,除非真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又忠於皇帝,不然面對的就只能是庸庸碌碌又窩囊的一輩子。
如今的顯郡王府看似聲名顯赫,實際上也是搖搖欲醉,如果皇帝膝下多幾個皇子或者太子子嗣豐足,那麼像晏晉丘這種皇侄們根本就不值錢。
現在盛郡王能在朝中有那麼多人支援,也不外乎於此,因為誰也不敢保證如此荒唐的太子會不會把整個大昭朝毀得亂七八糟,如果太子膝下與皇上一樣子嗣艱難,那麼到了以後自然只有一條路可選,那就是從宗室中選血脈繼承皇位。
而宗室中離先帝血緣最近的兩支就是盛郡王一脈,還有顯王一脈,所以在很多人內心深處,因為太子的不爭氣,就下意識的對這兩人客氣尊崇了不少。
「你的意思我明白……」華夕菀已經明白晏晉丘為什麼近兩年不打算要孩子了,一是因為她確實太過年幼孕育孩子確實不太合適,二是因為帝后絕對不願意見到顯王一脈的長子比太子先出來。
盛郡王府中發生的事情,就是他們顯王府的前車之鑑。
有些事華夕菀能猜到,就像她雖然管著後院的事情,但是當她發現某些太監丫鬟不聲不響消失在後院後,招來木通問過兩聲就不會再多管。
她從不多問那些失蹤的人去了哪,晏晉丘也從不會問她為什麼會練習外祖家的武藝,其實仔細想想,他們兩個還是有很多相同之處的,只是她很多時候只睜隻眼閉隻眼,而晏晉丘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盛郡王妃小產的訊息很快傳遍京城,有人覺得惋惜,有人覺得事不關己,也有人覺得事情中透著蹊蹺,但是無人敢多問而已。
侯氏卻在幾日後氣急,甚至砸了太子妃送給她的葡萄擺件。
當日華夕菀問起擺件時臉色不對勁,她就在心裡把這事記下了,現在查出夜明珠對孕婦非常不好,甚至會造成小產。
前段日子她一直睡得太好,她以為是懷孕的緣故,便沒有多想,現在想來,一定是這些夜明珠的影響。
實際上夜明珠並沒有這麼大的威力,侯氏流產一大半的問題還是出在自己身上,比如說懷孕後才一直管著家,因為太過在意肚子的孩子神情緊張,這種重壓下,原本胎就不是特別穩的她,終於是流產了。
可是人遇到不幸後,總是希望找一個情緒發洩口,而太子與太子妃夫婦就成了侯氏深恨的物件。
若不是這兩個人算計她,她獨立的男胎會漸漸長成人型,然後順利的出生,成為一個讓她驕傲的世子。
可是一切都化為了泡影,她恨,恨不得挖了太子夫婦二人的眼睛,可是她記得自己是郡王妃,不可衝動的辦事,一切還需要從長計議。
晏伯益知道這事後,面色也沉了下來,聽完侯氏發現擺件不對勁的全過程後,他面無表情的挑眉,「你說的是顯王妃?」
侯氏點了點頭。
晏伯益嘆了口氣,說句實話,他寧可與三對太子與太子妃玩手段,也不想跟顯王這對夫婦有什麼牽扯,這兩人實在是做戲的高手,誰也不知道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得。與這樣的人作對的人,沒準就是下一輪的炮灰。
比如說這次,暗示葡萄擺件有問題的人是華氏,可是她偏偏什麼都不明說,只等著他們自己去懷疑發現。然後幫對手拉了仇恨後,她手上半點塵土都不沾,便瀟灑的離開,留下被坑的當事人繼續糾結。
比如說現在,他很懷疑華夕菀究竟是真的不知道夜明珠有不好的影響,還是裝作不經意把事實的真相說出來,引得他們府中與太子關係不合。
不過,聽著侯氏的講訴,晏伯益又覺得這事不太可能,他們盛郡王府上下都不知道夜明珠放在臥室對孕婦有不好的影響,華夕菀是從哪裡知道的?
第51章坑爹太子
侯氏如今是恨透了太子與太子妃,可是當她坐完小月,再見到太子妃時,仍舊是那個賢惠體貼的盛郡王妃,雖然面色有些蒼白,但是見她言笑晏晏的樣子,沒有誰會覺得她還處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重陽節乃是登高望遠的節日,啟隆帝為了昭顯自己的仁孝之心,特地與皇后親自去京郊一家道觀給太后祈福,隨行人馬中,還有晏氏一族的後輩們,畢竟為太后祈福,也是他們後輩的孝心。
到達三清觀以後,所有的女眷按照身份的高低一次下車,華夕菀乃是親王妃,所以排在親王妃一列,她下車不久,就見到侯氏與其他女眷說話的樣子。
近一個月不見,侯氏看起來消瘦了一些,但是一雙眼睛卻格外的有神,黑亮的瞳仁甚至讓人覺得有些滲人。
這讓她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傳出的流言,說是侯氏傷了內裡,以後要想懷孕,十分艱難。這個流言並沒有得到證實,但如果是真的,那麼對侯氏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身為正妻,不能有孕,那麼她只有兩個選擇,一是從宗族裡過繼一個孩子,可是這一條必須要皇帝和她的丈夫同意,二是讓妾侍懷一個孩子,然後去母留子,充作自己的孩子養大。
可是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誰能保證這個被養大的孩子不會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被自己養母害死的?就算這個孩子真不知道這事,可是哪個女人不想要個自己的孩子,而不是養自己丈夫與其他女人剩下的孩子?
想到這,華夕菀皺了皺眉,移開自己放在侯氏身上的視線,轉身與徐王府世子妃走到了一塊兒,對於她來說,在外面與中立的徐王府世子妃同行更合適。
寧氏似乎也知道華夕菀的用意,不過她也沒有拒絕華夕菀,反而略帶親近之意道:「王妃的氣色看起來很好。」
「是嗎?」華夕菀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輕笑道:「也許是因為整日吃吃喝喝,太過悠閒之故?」
寧氏見她這番模樣,也跟著笑了笑,心裡是有些羨慕的。她雖是徐王府的世子妃,可是上面還有一個威嚴的婆婆,自己膝下又沒有一個兒子,在府中也是需要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大意的,像顯王妃這樣過日子,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能吃好喝好,便是福氣,」寧氏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侯氏,語帶憐憫道,「若是這般也做不到,可真是難熬了。」
知道她是在同情侯氏,華夕菀低嘆一聲:「女人總是不易的。」
寧氏聞言笑道:「你何來此言,如今京城中誰人不知顯王待你情深似海,溫柔體貼,府中連妾侍通房都沒有半個,若是連你都覺得女人艱難,我們這些人又該如何自處呢?」
華夕菀笑了笑,不置可否道:「或許是吧。」
寧氏其實心裡也明白,顯王夫婦或許並不像外界傳聞那般恩愛。更何況即便真是如此,又能如何呢?天底下對丈夫情深一片的女人多如牛毛,可有世人誇讚半分?偏偏若是出現一個半個專一的男人,就彷彿成了世間奇聞般。
那些被男人稱讚的女人,無不是賢惠大度或是為男人傾盡所有的女人,世道何其不公,女人何其艱難?
想到這,寧氏面上的笑意寡淡了不少,有些悵然道:「你說的對,女人何其不易。」
華夕菀有些意外的看了寧氏一眼,寧氏給她的印象大多是寡淡平靜的,可是能說出這種話的女人,似乎不該是這樣的性子。
「有些話我也不怕跟你說,」寧氏見她看著自己,笑著道,「你我都是俗人,心知女人不易,卻也無法改變,與其他人又有什麼不同,不過是自以為清醒的酒鬼罷了。」
華夕菀心頭一震,半晌才恍然道:「是啊,與別人又有什麼不同呢?」她穿越十幾載,除了比別人多一輩子的記憶,實際上與這裡的世家貴女又有什麼不同?錦衣玉食,美婢環繞,內宅手段,樣樣都不比別人少。可惜她重活一世,還不如寧氏這個不足二十歲的女子看得開。
「總有一天會慢慢好起來的,」華夕菀釋然一笑,「就算不是現在,但是世間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在幾百萬年前,還是母系氏族的天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