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德有什麼用?勤儉持家又有什麼用?男人不喜歡你的時候,賢德是古板,勤儉持家乃是不夠大氣,若是喜歡你,穿金戴銀那就是貴氣,嬌氣懶散那便是情趣,世間沒那麼多應該不應該,不過是對方喜歡不喜歡罷了。
侯氏以往看不明白,也不敢想這些事情,可是如今她因小產傷了身體,不能再有孩子,她的丈夫即將納側妃,她得到的也不過是一句「你是王府裡最尊貴的女主人」罷了。
丈夫與別的女人在床上糾纏,以後他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她就像是束之高閣的珍稀物件,看似尊貴實則是個沒用的空架子,做這個最尊貴的女主人又有什麼用?
幾十年前宴氏一族有位王爺身體有損,不能讓女人有孕,所以到死只有王妃一個女人,京中竟有無數人對這個王妃羨慕不已,甚至有人大讚這位王爺專情,為人端正。
如今她不能有孕,郡王爺納側妃,很多人同情他未來的兒子不能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彷彿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那麼她算什麼,為了郡王千般算計,最後被郡王對手陷害不能有孕的她,又算什麼?
老天對女子何其不公?!世道何其可笑,她對郡王滿腔情誼,反而成了最好笑的笑話。
華夕菀見侯氏的情緒有些不太對,便推了一下面前的點心:「嫂嫂嚐嚐這荷葉糕,最近幾日膳房裡的廚子新做的,我嘗著倒還能入口。」
侯氏捻起一小塊嚐了一口,笑著道:「府上的廚子手藝真巧,甜而不膩,荷香淡雅,哪裡是隻能入口,我看是十分可口才對。」
「白夏,記得好好賞這個廚子一番,能得嫂子誇獎,乃是他的福氣呢,」華夕菀笑著道,「嫂子難得來寒舍,不如我們一起到院子裡逛逛。」
「也好,」侯氏撫掌笑道,「我見王府裡景緻優雅,正想著找個理由好逛一逛,如今王妃相邀,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兩人攜手出了待客廳,然後一路往園子裡走,越走侯氏越覺得顯王夫婦才是享受生活的人,園子裡處處是景,步步是畫,各色花朵競相開放,拆紫嫣紅,確實十分漂亮,難怪華氏如此自信的邀請她逛園子。
最後兩人在湖心亭中坐下,亭子四周全是水,上面的荷花雖已經開盡,不過湖裡收拾得很乾淨,不見半點衰敗之相,一些水蓮漂在水面,有種難言的詩情畫意在裡面。
「神仙洞府也不過如此,」侯氏感嘆了一聲,「與王妃相比,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正題來了。
華夕菀撒了些魚食到水中,看著錦鯉們在水中搶食,笑著道:「嫂子這話從何而起。」
「不過是有感而發,」侯氏放下茶杯,看著在水中暢遊的錦鯉,面上露出悲苦之意,「如今我不能有孩子,又不能學著你這般恣意生活,你說還有什麼意思?」
華夕菀面露驚訝之色,連手裡的魚食掉進水裡都不自知,「嫂子,你這話……」
「前些日子太醫來診脈,說是我以後很難有孕了。」侯氏面上悽苦之色更濃,眼眶微紅道,「你說,我這輩子還有什麼盼頭?」
華夕菀從未見過侯氏這般神情,在她的印象中,侯氏向來是端莊大氣,更是不會再人前露出這種示弱之色,今天她這番舉動,實在有些讓人意外。
而且她與侯氏的交情也只能算一般,侯氏就算有什麼心事,也不會在她面前透露出來才對。
「嫂子怎麼這樣想,也許只是你現在身子弱才會這樣,等你身子好了,孩子也會有的,」雖然不知道侯氏的用意,但是眼見侯氏無法受孕這種事情,她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幸災樂禍,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你現在最需要做的就是養好身體,別的什麼都不要想。」
「我現在是真的什麼都不願想了,」侯氏說完這句話,突然一把抓住華夕菀的手腕,「王妃,我助你登上那尊貴之位,只要你幫我報仇!」
華夕菀面色一變,幸而在場伺候的都是她親近之人,不然侯氏這話傳出去,真是要人命了,這個世界上對於女人來說,什麼是尊貴之物,除了後位還有什麼?
「嫂子,你最近心情不好,別亂想,」華夕菀神情嚴肅道,「你說的這些話我沒有聽見,也請你不要再說這種話。」
侯氏看著華夕菀嚇得面無人色,心裡也有些奇怪,她曾聽郡王爺說過,顯王只是表面風淡雲輕的野心家,但是現在看華夕菀的表情,似乎想都不敢這種事情,不然也不會被嚇得這般厲害。
是郡王猜錯了,還是……顯王對顯王妃實際上並沒有用真心?
想到華夕菀的孃家與外祖家,侯氏頓時心如明鏡,心底對華夕菀有了幾分同情之意,原來顯王也不過如此麼?
以華氏的姿色,若是嫁到普通世家,本該是被人捧在手心的人物,如今嫁給顯王,能不能得到真心不說,只怕還要被顯王利用到底,她見華夕菀嚇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後,也不想讓她為難,揉著額角道:「弟妹你別介意,我腦子有些糊塗了。」
華夕菀略有些猶豫道:「嫂子,這些話原不該我說,只是咱們都身為女人,我實在不忍心瞧著你這樣下去。」她嘆了一口氣,執起侯氏的手,「你聽我一句勸,別為其他事費神,好好養身體,對自己好一點,比什麼都強。」
侯氏知道華夕菀這番話乃是真心,可是她現如今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她的丈夫對她只有敬重,沒有愛,就連她想得一個孩子聊作慰藉也不能了,她這輩子還有什麼可想,什麼可盼。
「時辰不早,我也該回去了,」侯氏站起身,對華夕菀笑道,「謝謝你,只是現如今已是這樣,我也沒什麼法子可想了。弟妹,你比我有福氣。」但願不要落得我這個下場,侯氏這句話說不出口,她雖然同情華夕菀,可是顯王府一脈與他們盛郡王府,本就是兩路人。
侯氏坐著轎子出了顯王府,離開的時候恰巧碰到晏晉丘的坐的馬車回府,她隔著簾子看了一眼,嘆息了一聲,把視線收了回來。
晏晉丘回府後聽聞盛郡王妃到府裡來說,有些詫異,今天晏伯益納了兩個側妃,雖然不是什麼上的檯面的大事,但是這個時候盛郡王妃竟然不在府裡,實在不像是這位堂嫂的性格。
全京城上下誰人不知盛郡王妃賢德聰慧,今日竟然做出此等行為,實在是讓人不敢相信。
華夕菀原本不知道侯氏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來,又莫名其妙的走,當她在晏晉丘口中得知盛郡王納側妃一事後,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難怪侯氏會做出這種失態的行為。
侯氏小產後得知不能有孕,本就是致命的打擊,如今晏伯益納側妃,無疑是砍斷了侯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一個沒有希望的女人,只會走向兩條路,一是瘋狂,二是沉默。
侯氏恨害得她無法有孩子的太子一系人,自然不會沉默,那麼她選擇的只有瘋狂報復的一條路。
「盛郡王不是不好美色嗎,納妾的事情又何必急於一時?」華夕菀皺著眉頭道,「這讓堂嫂情何以堪?」
晏晉丘似笑非笑道:「他想在太子之前生下兒子,如今堂嫂不能有孕,他自然要急著納妾。」不然,又何必一口氣納了兩個側妃?
華夕菀想起侯氏發紅的眼眶,消瘦的模樣,以及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嘆了一口氣:「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這麼一個為自己男人挖心掏肺的女人。
晏伯益的心太大,裝的東西太多,即便侯氏這個女人為他付出了一切,在他的眼裡,也不過只是個女人而已。
第55章交心
「醒了?」晏晉丘看著懷中的人低笑出聲,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經快到傍晚了。因為侯氏的原因,華夕菀心情似乎有些不好,所以晏晉丘乾脆把人帶到床上睡了一覺,見華夕菀安寧睡過去,他放下了心。
他一直擔心侯氏的事情會影響到華夕菀,畢竟侯氏與她皆是又皇上賜婚嫁進皇家,只是侯氏在前,她在後,侯氏如今落得如此悽慘的地步,他擔心她聯想到自己。
可是,她不是侯氏,而他也不是晏伯益。
「嗯,」華夕菀把頭靠在他的胸口,懶洋洋的不想動,「不想起床。」
晏晉丘見她這樣,伸手環住她的腰肢,笑著道:「不想起就不起。」難得見到華夕菀這般姿態,晏晉丘自然不會煞風景的去破壞。
也許是這個胸口有些暖,華夕菀覺得自己似乎對晏晉丘也不是那麼的排斥,與其說她在排斥晏晉丘,不如說她是在排斥這種男女不平等的婚姻。因為她知道事實如此,所以她乖乖接受了婚事,可是因為她內心深處的情緒,所以對晏晉丘這個丈夫不會有真正的愛情。
也許,就算她不能付出自己的愛情,也應該對晏晉丘好一些,因為現在的他沒有一妻多妾,也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說得再通俗一點,就是他不欠她的。
「我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嫁到皇族,」華夕菀嘆息道,「從小我都會覺得自己會嫁到一個普通的世家,然後做一個略彪悍的少奶奶,過普通的日子,懶散度日,年老的時候逗逗孫子孫女,悠閒自在。」
晏晉丘撫著她的頭髮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著。
「皇上賜婚後,我在家裡悶了一個月,後來就想,也許天底下的男人沒有多大的差別,就算我嫁到小門小戶,要花心的男人仍舊要花心,而我不想嫁到皇家不過是怕麻煩而已,」華夕菀把頭偏向晏晉丘,看著他好看的下巴道,「我們成親大半年,互相揣測著對方的底線到現在,忽然覺得也沒什麼意義。」
木已成舟,想再多也是浮雲,她實際上早就知道,不過是不甘心而已。
晏晉丘看著華夕菀的雙眼,沒有想到她會把話如此開門見山的說出來,就像是自己一直期待但又覺得不可能實現的事情突然實現了,讓他高興之餘又有些手足無措。
「其實從成親那一日,我就想問你一句話了。」華夕菀撐起身子,翻身坐到晏晉丘的腹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笑盈盈道:「我可以相信你嗎?」
晏晉丘凝視著這雙漂亮的雙眼:「從今以後,雖然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但是也不會撒謊騙你。你……願意跟我並肩走下去嗎?」
「你說呢?」伸手撐在他的胸口,華夕菀俯下身在晏晉丘的嘴角吻了一下,「不如試試吧。」
未來不可預知,不如給彼此一個機會,至少不會徒留遺憾。
天色入夜以後,下人們把熱水抬進屋子,不敢往裡看,匆匆的出了門,心裡卻有些感慨,王爺與王妃的感情真好。
白夏面帶焦急之色的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在外面等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走到門邊道:「王爺,王妃,奴婢白夏求見。」
「進來。」發話的是王爺,白夏小心的走了進去,就見王爺與王妃坐在桌子旁,王爺拿著一塊巾帕在給王妃擦頭髮,王妃懶洋洋的坐著,似乎連手指頭都不願抬一下,見她進來,才勉強抬起頭:「白夏,發生了什麼事?」
華夕菀很瞭解白夏,如果不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她不會沒有眼色的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屋子裡。
「王妃,大姑娘的奶嬤嬤下午來求見,說是大姑娘流產了,這是大姑娘給您寫的信。」白夏聽嬤嬤的語氣,大姑娘流產不是偶然,更像是被誰氣著了。可是偏偏二太太竟對此事無動於衷,大姑娘才轉而給王妃寫了這封信。
華夕菀面色一變:「怎麼回事,不是前幾天才讓人稟報說有身孕了嗎,怎麼才短短幾日就沒了?」以華依柳的性子,這種事情不會在下午讓人來送信,只能說明這個嬤嬤是想盡辦法出的周府,所以也就不講究上午或者下午了。
她從白夏手裡接過信,拆開信封抽出信紙,發現信紙上的字跡虛浮繚亂,說明大姐寫信的時候身體虛弱,精神也比較緊張,就像是怕被人發現一樣。
把整封信看完,華夕菀頓時氣得變了臉色:「大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二太太難道不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