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華氏見過顯王,顯王妃,」華依柳因為太過瘦削,臉頰上的肉深深的凹了下去,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上幾歲,她對上華青茂的時候,眼中的情緒複雜難辨,最終眼眶慢慢紅了,叫了一聲「弟弟。」
「姐,」華青茂幾步走到華依柳面前,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還有瘦削的身體,氣得恨不能把周雲恆一把掐死。他冷笑道:「你們周家如此對待家姐,實在是欺人太甚!」說完這話,他就要拉著華依柳往外走,「咱們到京兆尹大堂上見吧。」
周家自然不敢讓華青茂真的就這麼走出去,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周太太甚至噗通一聲跪在華依柳面前,許下無數承諾,甚至表示日後周家只有華依柳一個少奶奶,不會有任何妾侍通房出現。
「呵,」華依柳冷笑的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周太太,「你以為你兒子是什麼東西,我死都要跟在他身邊麼,他日後有什麼女人又有何干。你自己本就身為女人,卻又如此苛待別人家的女兒,如此歹毒的婆婆,我若是再留下來,只怕屍骨無存。」
說完這些話後,華依柳噗通一聲跪在晏晉丘與華夕菀面前:「華氏有冤,請王爺與王妃做主。妾身自嫁入周家以來,上孝順公婆,下照顧小姑,即便夫君性格風流也不曾有過怨言,可是不曾想竟被寵妾害得子嗣不保,又被婆家軟禁不得出門,不見天日已久,求二位替妾身討回一個公道。」
周家愕然,似乎沒有想到向來溫婉的華依柳會做出如此舉動,竟是拿著自己的未來與周家槓上了。
女人和離再嫁不算什麼事,可是狀告婆家,日後再嫁恐怕就不那麼容易了,畢竟誰家敢要這麼一個兒媳婦呢,沒準哪天又被告了也說不定。
可是華依柳就這麼做了,而且做得是不留餘地,彷彿恨不得與周家同歸於盡似的。
周太太怕了,可是在晏晉丘面前,她又不敢有什麼冒犯的動作,只好在心底扼腕自己當初做的那些事,又暗暗的想,早知如此,不如當初在華依柳小產時,想辦法把人給弄死,也比現在的情況來得好。
「既然如此,就去京兆尹走一趟把,」晏晉丘放下茶杯,看了眼沒有說話的華夕菀,「就讓本王一位長隨伴同你們一道去。」
這事鬧到這種地步,就是華家與周家的事情了,他身為一個王爺,沒有管別人家後宅之事的道理。華夕菀同樣是如此,這種小事,還不值得堂堂王妃去京兆尹那種地方跑一趟。
華青茂心裡也很清楚這個道理,更何況顯王願意派一名長隨與他們一道,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只怕若不是堂妹受顯王寵愛,顯王也不會管這種家宅之事。
華依柳低頭看著自己繡鞋的腳尖,聽到晏晉丘不會陪同去京兆尹時,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早在她嫁給周雲恆時,她就該斷了這份念想了。更不用說她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比起風華絕代的華夕菀,實在是天差地別。
華夕菀能為了她放下王妃之尊,與周家這些人爭鋒相對,已經是天底下難得的恩情,時間又有多少出嫁的堂妹願意為了堂姐做出這等事。她華依柳即便嫉妒華夕菀現在的生活,但心裡也清楚,她欠了華夕菀天大的一個人情。
今天若不是華夕菀這個王妃在,周家不會如此誠惶誠恐,顯王更不會管她的閒事,至於她的下場如何,只有天知道。
晏晉丘發了話,誰也不敢攔華依柳,所以一行人很順利的出了周府大門,身後還跟著一串誠惶誠恐的周家人。
出了周家大門,華依柳才發現外面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在她出現的那一刻,眾人都發出驚呼聲,不為別的,只因為現在的華依柳瘦得嚇人,渾身上下就只剩下骨架子與一層肉皮,一看就像是被虐待過的樣子。
人都是喜歡同情弱者的,所以儘管華傢什麼話都沒有說過,但是在大家眼裡,已經認定了周家人寵妾滅妻,還虐待嫡妻。
在民風開放的大昭人眼裡,如果兩看生厭,大不了和離就行,何必把人折磨成這樣,聽說這位嫡妻還被害得小產過,難不成也是被虐待過度才導致小產的?
華依柳目送著顯王府的馬車離開,緩緩收回視線,轉身上了華家馬車。
京兆尹接到案子後,就叫人升堂審案,但是心裡卻暗暗叫苦,這周侍郎是保皇派的人,可是華家又是幾百年的鐘鼎世家,加上後面又有一個顯王府撐腰,事情就麻煩了。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周家這事做得實在不地道,也太沒腦子,也不想想華家若是發現他們乾的這些事,能當沒發生嗎?
坐在堂上,京兆尹一眼便認出站在一邊的某個人是顯王身邊得用的長隨,又見華氏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心底就有了決斷。
當兩者都不好得罪時,就依照事情來斷案,周家寵妾滅妻的事情鬧得全城皆知,他可不想成為一個全京城人都唾棄的昏官。華家人都決定把事情鬧這麼大了,他如果再幫著周家,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隨著華依柳一條條的控訴提出,京兆尹面色越來越難看,等華依柳說完後,他對另一邊的周家人道:「你們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周家人張口結舌,想說華依柳誣陷,可是底氣又不足,加上顯王長隨在場,最後周侍郎只好出面跟華依柳致歉,並且答應了華依柳與自家兒子和離,他們周家退還華依柳三倍嫁妝,聘禮也不要回。
最後京兆尹念在周家認錯態度良好,判了華依柳與周雲恆和離,除了嫁妝賠償外,還罰了周雲恆二十杖,至於那個小妾被髮配到了苦寒之地。
聽著周雲恆在堂外的哀嚎聲,華依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配著那張凹陷的臉,有些陰森之意。
第59章可疑的喜信
周家與華家的官司讓京城裡不少人看了一場熱鬧,關於周家寵妾滅妻的行為,那是說得風言風語,一時間竟無人再敢跟周家人做親家。
也有些人酸溜溜的在背後說華夕菀一個外嫁女管孃家事云云,但是很快就被人反駁了。
「若是連自家姐姐遭罪還置之不理,那才是蛇蠍心腸的女人,晉王妃如此作風,倒是不失大家氣派。」
眾人紛紛說華夕菀的好處,其中一半是贊同她做法的,不過另一半可能是因為華夕菀的身份,讓他們有意討好,所以恨不得處處都說好。人性本就是如此,趨利避害,誰都知道因為這次周家鬧出寵妾滅妻的醜事,周侍郎被取消了春闈監考資格,並且還被一部分官員彈劾,丟掉了侍郎的職位,被派往一個苦寒的地方就任地方官去了。
原本週侍郎還有機會搏一搏尚書的職位,如今什麼都化為泡影,可見教養出好兒女是多麼的重要,京城裡不少人家因為這事,打發了府中不少小妾,就怕寵妾滅妻的名頭壓下來,弄得灰頭土臉。
這事剛平穩下來,大理寺關於臨平郡馬被刺一案又鬧出風波,因為經過大理寺的徹查,此事竟然隱隱與太子還有臨平郡主有關係。
臨平郡馬是太子的人,太子為什麼要殺他?臨平郡主是他的嫡妻,為什麼也想殺他,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
這個案子越到後面,疑點越多,京中甚至有大半的人被牽扯了進去。倒是之前被殺的兩個風塵女子被查出原因來,竟是周雲恆與這些風塵女子粘粘糊糊,引得家中一位妾侍心生嫉妒,派人暗害了兩人,甚至還因為害怕,故意讓人留下與盛郡王府有關的東西來迷惑人的視線。
至於為什麼要扔與盛郡王府有關的東西,只是因為盛郡王在大理寺任職,妾侍認為,盛郡王有可能因為忌憚此事,會把案件壓了下來,全然不知此事竟被當夜從宮外出來的顯王夫婦發現,鬧得全城皆知,想掩飾都掩飾不了。
事情既然已經查清,妾侍被緝拿歸案,周雲恆也因此被牽連,判了入獄三年的刑罰。
「這案子就這麼結了?」華夕菀懶洋洋的靠著軟榻,後背上還墊著兩個軟軟的靠枕,「周家那麼一個小小的侍妾,竟然敢在京城這個地界殺人,真是膽大包天。」
「誰知道周家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呢,」紅纓蹲在軟榻前,輕輕的幫華夕菀敲著膝蓋,「幸而堂小姐出了那個泥潭,不然定會被周家這些人連累了。」
「禍兮福相依,誰知道是好是壞呢,」華夕菀讓小丫鬟給紅纓端了一個繡凳坐著,然後道,「我睡會兒,若是王爺回來了,你們再叫我。」
紅纓小聲應了,不多時便見華夕菀淺淺的睡去,小心的替她掩好薄被,輕手輕腳的退回外間,見一個小丫鬟在擦屋裡的器具,便道:「小心些,不可吵到了王妃。」
「是,」小丫鬟屈膝一福,動作更加的小心翼翼起來。紅纓見無事可做,就開始做繡帕,顏色鮮亮的絲線,手感極好的布料,這種上等的布料,也不過是給王妃用來擦擦手而已。
大概過了大半個時辰,紅纓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似乎還有下人問安的聲音,她忙放下手裡的繡活,走到門口就見王爺朝這邊走過來,她忙低下頭走到門外,退到門側屈膝站立著。
「王妃睡著?」晏晉丘看了眼紅纓,剛問一句,屋裡就傳來華夕菀的聲音。
「原本是睡著,可是被你吵醒了。」
聞言一笑,晏晉丘大步走進內屋,見華夕菀靠著軟榻懶洋洋不想起來的樣子,走到軟榻上坐下,「既然醒了,就陪我坐坐。」
「坐著多累,」華夕菀軟弱無骨的把上半身靠在晏晉丘身上,「你今日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連午膳都顧不上回府吃了?」
「還是為了臨平郡馬遇刺一事,」晏晉丘把手搭在她的腰間,語氣淡然道,「大理寺查出此事與太子有關,惹得皇上大怒,把大理寺的人發作了一通。」
華夕菀用手掩著嘴打了一個哈欠:「太子不是在天牢裡關著嗎?」
「兩天前皇上有口風透出,想把太子放出來,然後軟禁在太子府上,誰知道大理寺今天竟然就在朝上當著群臣的面說太子可能與臨平郡馬遇刺一案有關,不能放出來,皇上的臉面哪裡掛得住。」
「大理寺的人……膽子倒是挺大的,」華夕菀覺得這事有些過於巧合,不過謹慎的沒有說出口,「皇上沒有治大理寺的罪?」雖然是今天上午發生的事,但是一些世界已經有所耳聞,華夕菀便是在午膳前就聽人彙報過此事了。
「就算皇上有這個心,也不能這麼做,除非他想在史書上留下昏君暴君的名聲,」晏晉丘笑容裡帶著些諷刺,「如果皇上還有個兒子,大概就能毫不猶豫的放棄太子。」
華夕菀不置可否,以啟隆帝的脾性,大概對太子也不剩下多少好感了,只可惜他膝下只有這麼一個不爭氣的東西,實在是可惜又可笑。
若是為了天下百姓想,有這麼一個無用暴虐好色的太子,不如廢了從皇室中過繼一個優秀的孩子,好歹也能保證後面幾十年老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可惜,這世界上能真正做大這麼大度的皇帝可能找不出幾個。
「王爺,小的有事稟報。」木通的聲音裡帶著些小心翼翼,似乎所報之事不會讓晏晉丘高興。
「進來,」晏晉丘目如寒霜,不過撫著華夕菀腰間的手依舊溫柔。
「小的見過王爺,見過王妃,太子府的人來報,太子妃有了兩個月的喜信。」
「太子妃有了喜信?」晏晉丘語氣有些怪異的看著木通,他盯著木通看了好一會兒後,面上露出一絲笑意,「這可是大喜事,咱們大昭朝很快就能有皇太孫了。」
華夕菀疑惑的看著晏晉丘與木通,這兩人似乎對太子妃有孕一事,態度有些奇怪。
「既然太子妃有孕,我明日就攜厚禮去拜訪太子妃,」華夕菀笑著道,「太子妃總算盼來了一個孩子。」
木通乾笑一聲,不敢多言。
「既然如此,就有有勞夕菀了。」晏晉丘垂眸道,「太子妃身懷太孫,本就是是尊貴的身子,咱們送去的禮物定要多注意。」
「我明白,」華夕菀點了點頭,這送禮不打緊,萬一那位肚子裡的金貴皇孫出現問題,那他們顯王府有再多的理由就要倒霉了。
第二日一早,華夕菀就乘坐馬車去拜訪太子妃,到了太子府門外,就發現太子府門口有重兵把守,侍衛們身上的鎧甲閃著寒芒,看起來格外的肅殺。
華夕菀下了馬車後,就有女官上前迎接,她看旁邊還停著一輛馬車,便問道:「不知是哪位貴人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