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毒殺太子妃未遂?」華夕菀震驚的看著傳話的木通,有些不敢置信,皇后是個十分善於隱忍謀劃的女人,怎麼突然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情?
晏晉丘也有些意外,他微微一怔,隨即問道:「訊息準確嗎?」
木通回道:「據宮裡我們的人說,皇上對此事十分震怒,意欲廢后,帝后在屋內大吵了一架,之後皇上便下令讓禁衛軍把方家圍了起來,理由是懷疑方家與皇后合謀毒害太子妃以及太子腹中孩子。」
「皇上這是拿方家威脅皇后?」華夕菀想起太子妃腹中的孩子,還有以及逝去的太子。沒有了兒子,皇后就沒了盼望,往日的理智沉著可能也只剩下三分,更多的是瘋狂。皇帝讓禁衛軍圍住方家,不過是讓皇后閉上嘴,別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出來而已。
想到這,華夕菀突然覺得自己心裡犯惡心,原本她覺得太子不是東西,可是現在看來,皇帝才是最渣的人,太子不過是繼承了他的風格,並且還渣得不夠到位,所以就把自己給作死了。
華夕菀能想到的,晏晉丘同樣也很快想明原委,不過他比華夕菀想得更多:「我們的人不要有動作,看看再說。」誰知道這事是真的,還是帝后共演一齣戲勾引魚兒上鉤呢?
像皇后這樣的女人,寧可去母留子,撫養太子妃腹中的孩子長大,然後成為尊崇的太皇太后,也不會做出如此衝動的事情。更何況這個訊息不過是宮裡人探聽到的,宮外很多人還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更不會猜到皇后會想殺太子妃腹中的孩子。
在天下人眼裡,皇后應該是比皇上更期盼這個胎兒出生的,所以別人只會以為是方家犯了什麼事,而不會想到皇后做了什麼,反正在京中眾人眼裡,方家就是風揚跋扈的外戚,惹出讓皇上不高興的事情來也很正常。
那麼能猜到皇后想要毒害太子妃的人,只會是三種人,一種是懷有野心窺視後宮;第二種是知道太子極難有後代的人,第二種人又分為兩類,一類是對後宮太過了解,另一類可能就是曾經暗算太子,讓他不能有子嗣的人;第三種就是知道太子妃腹中胎兒不是太子子嗣,而是皇帝子嗣的人。
不管上鉤的是這三種人的哪一種,皇帝都不會容忍他活下去,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管住自己的嘴巴。
華夕菀見晏晉丘神情有些不對,猜到事情可能比自己想到的更加複雜,頓時便覺得一陣睏意襲來,所以勉強喝完一碗湯,在屋裡走了幾圈後,就扔下滿臉深沉的晏晉丘,自己回房睡覺去了。
太複雜的人生不適合她,她不想用腦過度老得快,還是去睡午間美容覺吧。
「王爺,您的意思是懷疑此事有詐?」木通有些驚訝,他竟沒有想到這一層。
「不管此事有沒有詐,實際上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晏晉丘似笑非笑道,「我不過是個悠閒度日的閒散王爺而已。」
木通頓時恍然,作揖道:「王爺英明。」
皇后漠然的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一杯茶喝去三成後才淡淡開口道:「皇上就那麼篤定會有人跳出來?」
「有野心的人,又怎麼捨得錯過這場好戲?」啟隆帝與皇后近來是愈發沒什麼話可說了,可是見皇后神情憔悴,短短幾個月彷彿老了好幾歲的樣子,他心裡也起了幾分愧疚之意,「待孩子出生以後,就養在你面下,太子妃就去京郊道姑觀裡給太子祈福,日後無事便不用回宮了。」
「皇上竟是捨得?」皇后抬眼看著皇帝,眼中不見半點情緒。
「有什麼舍不捨得的,那是你的孫子,放在你面前養著,朕也放心。」啟隆帝語氣平靜道,「皇位就算不能傳給兒子,還是可以傳給孫子的。」
皇后神情微動,捧著茶杯沉默半晌:「妾明白了,只是女人生孩子的時候,那等於是在闖一道生死門,生死難定呢。」
聽到這話,皇帝神情複雜的看著皇后,停頓片刻後道:「此事就由天註定。」
「只要皇上日後別心疼便是了。」皇后放下杯子,神情懨懨道,「請皇上放心,妾定會好好照顧太子妃直至……皇太孫降生的。」
啟隆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放下茶杯起身道:「既然如此,朕便放心了。」
見他要走,皇后起身行了一個萬福禮:「皇上慢走。」
皇帝剛想準備張開的嘴再度閉上,他看著皇后低垂的頭顱,轉身走出了大門。
皇后抬頭看著他的背影,眼中沒有半點情緒,彷彿走出去的男人只是一個陌生人,與她沒有半點關係。
第82章禮物
「郡王爺……」侯氏站在垂花門內,看著晏伯益正對著一位妾室微笑,壓下心頭的酸澀,勉強讓自己露出一個笑意。
晏伯益身邊的妾室見狀朝她屈膝行禮,低著頭退到一邊,顯得格外的乖巧懂事,可是再乖巧懂事的妾室,在侯氏看來,也只是披著乖巧外皮跟她搶男人的女人而已。不過侯氏擅長忍耐,心中有再多的不甘,臉上也不會顯露半分,她不疾不徐的走到晏伯益面前,語氣溫和道,「打擾您的雅興了。」
見到侯氏,晏伯益收回臉上的笑意,讓妾室退下後道:「我見你這些日子臉色不太好,太醫開的藥怎麼用了也沒什麼效果。」
「病去如抽絲,哪有那麼快便康復了,」侯氏笑了笑,提起自己的病,全然不在意,「過些時日便是皇后娘娘的千秋,今年該送什麼壽禮進宮,妾實在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郡王您有什麼想法?」
提到皇后,晏伯益的臉色算不上好看,想起自己的打算,便道:「比往年厚兩分,只是避過與石榴葡萄有關的東西,以免皇后觸景生情。」
石榴葡萄的寓意與子孫有關,現在皇后兒子沒了,太子妃肚子裡的孩子又不是太子的,送這些東西豈不是給皇后心裡添堵?他能猜到太子妃的肚子可能是皇帝的,皇后定然也能猜到,若是能聯合到皇后,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如果不能,至少也能讓皇后有幾分好感。
「妾明白了,」侯氏應了下來,兩人說完這些事,竟有些相顧無言。
在氣氛漸漸冷下來的時候,晏伯益突然開口道:「聽聞顯王妃不愛庶務,想必也不知該送什麼千秋禮給皇后合適,若是你有閒暇,不如與她閒聊幾句,想必對她也有幫助。」
「您的意思是……」侯氏臉色微變,沉思良久後道,「顯王妃雖然不喜庶務,但並不是蠢笨之人,我怕她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她不願相信,你就想辦法讓她相信,」晏伯益語氣裡不自覺帶著些輕蔑,「她一個女人,又被晏晉丘護著寵著,能成什麼事兒。」
侯氏聽出晏晉丘話中的嘲諷之意,眼神有些複雜,輕聲應了下來。
兩天後,侯氏正在抄《道德經》,見自己的貼身丫鬟走近,擱下手裡的毛病,語氣平淡道:「事情辦得如何了?」
「主子您放心,今日顯王府的採買把那尊仙女奉石榴的玉雕購進了府中,聽說顯王妃對玉雕十分滿意,已經把它加進禮單中了。」
侯氏點了點頭,嘆息一聲,華氏雖然靈慧,可終歸是被顯王寵壞了。
顯王府中,華夕菀把玩著侯氏口中的仙女奉石榴玉雕,讚歎道:「好漂亮的雕工,連仙女身上衣服的紋飾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就是不知道送到皇后宮中後,會不會被她砸壞,真是有些可惜了。」
「你若是喜歡就留下來,我們重新再去找一樣跟這個寓意差不多的代替,」晏晉丘笑著道,「我的私庫裡還有一尊仙女散花玉雕,等下讓人給你送來把玩。」
「我對這些東西最多也就看個鮮,把玩什麼的就算了,」華夕菀放下玉雕,用手託著腮看著晏晉丘道,「既然要讓對方相信我們上了鉤,我們就要做得敬業一點。」
晏伯益這一招不可謂不陰損,可是他沒有想到一點,就是按照常理來想,一個女人如果沒有了兒子,孫兒即將出生,那麼想給自己兒子留一條血脈的女人,定是日日求神拜佛希望這個孫兒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他們顯王府送去的禮物中,有這一個玉雕在裡面,也許是會讓皇后心裡添堵,但也足以讓帝后相信,他們不知道太子妃腹中的胎兒並非太子的,更不會知道皇后不待見太子妃腹中的胎兒卻偏偏要忍著。
若皇后明知道太子妃腹中胎兒不是太子的,她為什麼還要忍?除非這個胎兒的父親她得罪不起。
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乃是萬民之母,有什麼人給自己兒子戴了綠帽子她卻不敢吭聲?
這些不能細想的問題,顯王這個只看詩詞字畫的王爺怎麼會知道,她這個不喜庶務的顯王妃就更不可能知道,那麼禮物中有祝福太子妃腹中胎兒之意的玉雕,那便是再正常不過。
招人厭總比招人恨來得好。
近一年皇族連辦幾場喪事,雖然沒有長輩為晚輩守孝這一種說法,但是今年皇后的千秋仍舊比往年低調不少,而被禁衛軍看管了好些日子的方府眾人也總算得以出府進宮給皇后賀壽,但是守在他們府邸外的禁衛軍卻沒有散開,依舊站在方府大門口。
各處的禮單源源不斷的送進了皇后的寢宮,這些禮單大多比往年要薄上一兩成,皇后心中冷笑,把這些比往年薄幾分的禮單放到了一旁,然後拿起另外幾份禮單細細看了起來。
當看到顯王府禮單中有一尊叫九天玄女奉喜福石榴的玉雕時,她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深吸好幾口氣候,才把顯王府的禮單重重拍在桌上,冷笑道:「好一個顯王府,是在嘲笑本宮現在沒有兒子麼?」
伺候她多年的嬤嬤看了眼四周被嚇得跪下的宮女太監,猶豫著開口道:「娘娘,奴婢以為顯王府定不會如此膽大包天,這尊玉雕寓意吉祥,也許……也許是在祝福皇孫。」
「皇孫……」皇后微愣,眼底隱隱帶著憤恨,半晌後嘆息一聲:「罷了,本宮的事情,顯王妃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知道什麼呢。」
嬤嬤附和道:「這顯王妃被顯王寵得不知東南西北了,連娘娘喜歡什麼東西都不知道,實在是膽大包天。」
「罷了,罷了,她才多大的年齡,本宮像她這麼大的時候,也曾天真過的。」她曾經確實也曾單純過,可是環境讓她明白,善良天真是宮中最容不下的東西。能夠幸福的善良一輩子,那是女人的福氣,若是不能,就要讓自己變得百毒不侵,不然最後傷得遍體鱗傷的只有自己。
嬤嬤聞言,見皇后伸手去拿盛郡王府的禮單,便識趣的不再開口。
盛郡王妃與顯王府一樣,今年的禮比往年還要厚上幾分,準備的禮品也都十分盡心,還特意繞開了皇后娘娘避諱的東西。難怪盛郡王妃素有賢德之名,做事確實比顯王妃想得周到。要她說,顯王妃除了出身與相貌勝過盛郡王妃以外,別的地方是萬萬不及盛郡王妃的。
只可惜天底下的男人都好美色,即便一個傾城美人十分愚蠢,但在男人眼裡,那也是無上的寶貝。而像盛郡王妃這樣賢良淑德管家有方的女人,盛郡王不仍舊納了好幾個小妾進府嗎?
「盛郡王府的人確實好心思,」皇后捏著禮單的手用力得泛白,眼中帶著森寒的殺意,「本宮當真是小看了他們。」
禮單被輕輕的放到桌面之上,皇后再無心看這些禮單,揉著額角道:「扶本宮回內室休息,本宮累了。」
嬤嬤不太明白皇后娘娘的情緒為什麼不對勁,但是見她臉色泛白的樣子,也不敢多問,只是小心翼翼的扶著皇后走進內室。
待皇后睡下後,嬤嬤輕手輕腳的退出室內,有些恨一些世家漠視皇后,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送的千秋禮沒有往年用心不說,竟是連數量都比不上以往了。
娘娘即便沒有了太子,她仍舊還是正宮皇后,這些人怎麼敢這樣做?!
皇后千秋當天,禮部以及殿中省比照往年規格減輕三成在朝陽殿設宴,大到桌椅怎麼擺設,小到晚宴時該用什麼樣的燈盞,都是有嚴格規矩的,越了規格或者降了規格,都是大罪。
離千秋宴席還有大半個時辰開始時,能夠參加宴席的王公貴族便三三兩兩出現了,最先到的是一些空有身份但並沒有多少地位的皇族或者落沒大世家,越是位高權重者越是在後面出現。
華夕菀與晏晉丘到的時間算不上早,但也不算太晚,幾乎與寧王一家前後腳趕到。自從太子死後,寧王便稱病不再上朝,更不接見外客,顯得十分低調,對外稱是因為太子的逝去而悲痛過度,傷了身體根本。但是在華夕菀看來,這個交換的老頭只不過是希望日後登基的新帝不會記恨他而已,至於因為太子的逝去而難過……也許他是該難過,捧了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二十餘年,結果這不爭氣玩意兒還拖後宮乾脆兩腿一蹬玩完了,這簡直就像是下一個重要的副本,雖然拖著個豬隊友,但好歹也把大怪磨得要死了,結果在最關鍵的時候,豬隊友下線了,你被副本踢了出來……光這麼想想,她都替寧王感到心塞,真不知當年寧王是有多想不開,才做了這個坑爹的太子黨,結果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近來天氣多變,請叔父多加保重身體。」晏晉丘風度翩翩的給寧王行禮,言行舉止五一不是晚輩對長輩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