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華家以及把華家大姑娘送到京郊的靜水觀靜修,我們的人還動嗎?」木通遞上下面人寫的報告,小心的看了眼在書案前看書的晏晉丘,「王妃似乎與這位大姑娘感情並不親密。」
「華家的人很聰明,我們的人不必再動手,」晏晉丘抬頭輕飄飄的看了木通一眼,「有些事在主子沒有開口前,做下人的就不要有太多想法。」
「小的越矩,求王爺恕罪,」木通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噗通一聲跪在晏晉丘面前。近來因為實施的各項計劃太過順利,讓他有些忘乎所以,如今被王爺提醒,才恍然驚覺,自己方才的話已經越了他自己的身份:「小的日後定會謹言慎行,不再犯今日之錯。」
「起來吧,」晏晉丘語氣平淡道,「王妃很是看重你的辦事能力,本王便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日後再犯這種錯誤,我身邊也再留不得你。」
「小的記下了。」木通出了書房,才察覺自己後背已經冒出一層細汗,想到王爺方才的話,他不自覺朝主院的方向望了望,幸而自己平日給王妃辦事時也盡心,得了王妃青眼,不然今日這事只怕沒那麼容易就揭過。
「三清爺爺保佑,」木通忍不住朝天拜了拜,然後不輕不重的拍了自己臉頰一巴掌,算是給自己長了記性。
午睡時,華夕菀朦朦朧朧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半夢半醒間,她看到一隻青色的鳳凰突然從梧桐樹上掉了下去,而這顆梧桐樹的主幹高得讓她根本看不清地面,她茫然四顧,突然狂風大起,然後她就被這股風拍到了樹枝上。
伸出手的瞬間,她駭然的發現,自己的手變成了一對金燦燦的鳥翅膀,她無語的看著看著霧濛濛的四周,她這是變成鳥人了?
「王妃,快醒醒。」
「王妃,太子妃在朱雀宮自縊而亡了!」
華夕菀瞬間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床邊的白夏與紅纓,腦子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
「方才木總管來說,太子妃自縊而亡了。」
自縊而亡?
華夕菀怔怔的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我要起來,叫人伺候我更衣。」
換上一件素色水紋宮裝,華夕菀坐在鏡前有些失神,林氏自縊是真的自縊還是人為的假象?
她突然想起在太后靈堂前的那日,林氏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那時候她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那些話裡,隱隱帶著些遺言的味道。
難道林氏真的是自殺?她等到今日,是為了等到林證德把二姐娶回去?
「那小皇孫呢?」華夕菀想起林氏膝下不到半歲的孩子,都說為母則強,林氏竟然會選擇自縊這條路,定有別的原因。
正想得出神,突然聽到紅纓說她的頭髮綰好了,華夕菀抬頭看了眼鏡中素釵青絲的自己,起身道:「王爺在府中沒有?」
「王爺今日並未出府,」白夏小聲道,「木總管來的時候說了,王妃若是要找王爺,隨時都可以去。」
華夕菀並不常去王府的書房,這一次書房的院門,她就注意到這裡的小廝粗僕看似普通人,實則十分的警覺,因為在她踏進大門的一刻,這些人就齊齊向她行禮,沒有絲毫的懈怠。
就是因為太過整齊,才會讓華夕菀驚訝,世間人的反應有快有慢,而且這些人做著不同的事,除非在她還沒進院子時這些人就知道她要進來,不然做不到這麼完美無瑕。
一路往前,她走到書房門口時,看了眼站在門邊替她打簾子的木通,微微頷首後便走了進去。
「你來了?」見她進來,晏晉丘便笑著起身,拉著她與自己一道坐下,注意到她身上過於素雅的打扮,他便把笑意收斂幾分:「你這是為太子妃心疼?」
華夕菀垂下眼瞼,掩飾了自己眼底的惋惜:「我只是有些為她感到可惜,她比我也大不了幾歲……」
「你跟她不一樣,別胡亂比,」晏晉丘捏了捏她的耳垂,免得她與早逝的晦氣人比較,「林氏自縊,也是無奈之舉,她若是不死,只怕連她的孩子也保不住。」
「太后的死與她有關?」華夕菀很快就想通其中的關節,「外面關於皇孫的謠言傳得轟轟烈烈,甚至還有人把她與晏伯益牽扯在一起,如果她活著,不僅要擔心毒殺太后之事被發現以至於連累林家,而且連皇孫日後也只能過著抬不起頭的日子。所以她以死以證自己的清白,就算不能完全洗清自己的嫌疑,至少能留下一個剛烈的美名?」
晏晉丘抱了抱她:「既然你明白,就不要因為此事太過影響心情,聽說女人如果經常不開心,會不漂亮。」
華夕菀斜眼看著他:「原來你看中的是我這張臉?」
晏晉丘:……
為什麼話題會變成這樣的?
第92章守靈
雖然太子死的時候名聲不那麼好聽,但是由於太子妃為皇室產下一子,所以儘管她這個太子妃的尊位名存實亡,但是她自縊帶來的影響對於京城來說卻是巨大的。
近一兩年皇室就像被詛咒了一般,接二連三的死人,有人在背後說是因為太子死的時辰不好,是四克之時,所以他死之後,皇室會連著死好幾個人。
晏晉丘換了一身素色棉袍,與華夕菀坐在一起等皇室的旨意。太子妃雖然與他們只是平輩,他們不用著孝服,但好歹也是太子妃,該注意的細節就不能有半點紕漏。
按理說,太子妃薨逝,他們這些皇室中人應該立刻去奔喪的。可是現下情況卻有所不同,太子妃死的方式不太好看,又因為前些日子那些詆譭太子妃的流言。謹慎的皇室中人誰也不想去觸黴頭,所以乾脆都等著皇上旨意。
反正死的是皇帝的兒媳婦,他們真悲傷也罷,假著急也好,都用不著在這個時候搶什麼第一個。
太子妃自縊的訊息並沒有傳到民間,不然皇室的臉就丟光了。所以一個時辰後,民間傳出太子妃病故的訊息,也沒有誰意外。
朱雀宮中,皇帝看著素白的靈堂,沉立良久後突然踉蹌一步,嘴角竟是溢位一絲血來。
「皇上!」馬公公面色大變,即刻上前小心的扶住啟隆帝。
「閉嘴!」皇帝不著痕跡的擦去嘴角的血跡,然後把沾血的手帕揣進袖子中道:「傳朕旨意,令京中三品以上的命婦為太子妃守靈。」
馬公公鬆開扶著啟隆帝的手,後退一步躬身道:「京城裡的王妃、郡王妃等是否也……」
「太子妃乃是未來皇后,位尊無比。如今太子妃芳齡香消,她們也理應來守靈。」
馬公公頭埋得更低:「奴婢這就去傳旨。」
皇帝擺了擺手,轉身慢慢走出朱雀宮,越走臉上的表情越平靜,直到他來到承章宮前,他抬頭看著宮門前的龍柱,威風凜凜的龍身,金光燦燦的龍甲,銳利無比的龍爪,半晌低頭嘲諷一笑,掩飾了眼底的落寞。
當年他用盡手段奪得帝位,排除異己,風光無限。到如今卻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也不知是不是當年他用盡殺害兄弟的報應。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孩子的哭聲,心頭猛地一個激靈,轉身對身後的宮女道:「皇孫呢,讓小馬子把他抱到廣陽殿來。」
宮女微微一愣,戰戰兢兢道:「皇上,馬公公已經帶人出宮宣旨了。」
聽到這話,皇帝才想起方才他讓小馬子出宮了。
「那就派人把皇孫抱過來,小心些,別磕著碰著了。」他緩緩的吸了一口氣,不管怎樣,至少他膝下還有這個孩子。
「什麼,父皇竟然讓親王妃去守靈?」端和公主冷笑道,「不過是一個喪夫的太子妃,哪來這麼大的臉?」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外面下人進來說,承章宮總管馬公公來宣旨了。
端和公主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可是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冷遇讓她學會了審時度勢,所以幾個呼吸之間,她臉上的怨恨與不滿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邁步走出了內室。
宮中下旨讓三品以上命婦守靈很正常,可是讓公主親王妃之類也去守靈,就頗有些不合適了。不提太子早已經薨逝,就算太子還活著,太子妃現在死了也資格讓皇室所有女眷去守靈,又不是太后或者皇后。
更何況太子妃死之前的那些流言傳得不明不白的,太子又聲名狼藉,這樣一個太子妃有何等尊貴值得讓王妃公主等去守靈,她受得起嗎?
聖旨下來以後,有些上年紀的皇室氣得差點沒喘過氣來,甚至有些老太妃因「病重」無法起身,讓家中小輩到宮中為太子妃祈福守靈。
啟隆帝此舉引得皇室中人私下不滿,但是顧念皇帝近一年實在太過倒霉,死了兒子死養母,死了養母死兒媳,連帶自家老婆也不省心,大家咬了咬牙,也就把這個口氣忍了下來,反正活人也不必太跟一個死人計較。
顯王府自然也接到了這道旨意,等馬公公走後,華夕菀見晏晉丘的臉色不太對勁,知道他是對這道旨意有些不滿,便道:「我與太子妃雖無多少往來,可是林家與華家乃是姻親關係,我與她也算得上交淺言深,為她多上幾柱香也是應該的。」
「我心中明白,」晏晉丘微笑著扶了扶她鬢邊的銀釵,囑咐白夏等照顧好華夕菀,然後與華夕菀一道坐上馬車進宮。
夫妻二人先在太子妃靈前上香後,再到承章宮去拜見皇帝,不過廣陽殿當值太監說皇上身體不適不見他們後,他們也不堅持,在宮門外行過禮後就離開了。
「剛才來的人是誰?」靠坐在有些昏暗的屋內,啟隆帝聽到外面有些動靜,面無表情的問道。
「回皇上,方才是顯王夫婦來給您請安。」馬公公知道皇上心情不好,連帶著說話的音量也降低了不少,「他們聽聞您身體不適,在宮門外行過禮便離開了。」
「朕記得顯王妃長得甚是絕豔,他們夫妻二人感情如何?」啟隆帝眯眼看著牆上掛著的弓,弓由一隻玄色祥雲紋飾的弓箭套裝著,因為屋子裡太過陰暗,那祥雲紋不太能瞧清。
馬公公沒有料到皇上會問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後才謹慎開口:「外面都傳顯王妃秀外慧中,顯王十分喜愛,府中連妾室也沒有,想必是夫妻情深。」
「夫妻情深……」啟隆帝語氣有些懨懨,說到這四個字還帶出一絲嘲諷的味道,把馬公公驚得後背冒汗。
皇上怎麼突然問起顯王與顯王妃了?
「朕往日也有所耳聞,原以為只是外面謠傳,如今仔細想想,這些謠言或許也有幾分真實,」啟隆帝微微垂下眼瞼,「你說,他與晏伯益誰更合適做太子?」
這可真是晴天霹靂了,馬公公嚇得當即便跪了下來,瑟瑟發抖道:「請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見他如此膽小模樣,啟隆帝面上卻露出了幾分滿意之色,抬手讓他起來後道:「出去吧,朱雀宮那邊有你看著,朕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