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封謹翻了一頁手裡的書,頭也不抬的問道,「是什麼東西。」
「是一個帶著竹香的香囊。」高德忠小聲回答。
「嗯?」封謹翻書的手一頓,挑起眼皮瞥了一眼高德忠,高德忠立刻意會的向前走了幾步。
托盤中是個小巧精緻的香囊,明黃為底,上面繡著的是幾株栩栩如生的竹,讓人一眼瞧去,便如同活著一般。
「這明黃的布料,繡著綠竹似乎不怎麼好看,」封謹把視線放到書上,「收起來吧。」
「是,」高德忠輕聲退了出去,看了眼托盤中的香囊,他知道這香囊不會有見光的一日了。退出內殿,把香囊遞給旁邊的太監,「去把香囊收起來,別掉地上了。」
「是,」小太監小心接過,匆匆退了下去。
宮裡永遠不會缺笑話,也永遠不會缺突發之事。
若是這會兒其他妃嬪還在看徐昭容的笑話,賢妃這會兒一定笑不出來了。因為不到一歲的三皇子病了,病得還很厲害,渾身滾燙,連哭的聲音就如小貓一般。
別的不說,這三皇子才送到她這裡多久,就生了這麼重的病,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情,後面的事兒就說不清楚了。
太醫院的太醫連召集了四個來,可是四個人在一起也沒有商量出結果來,急得賢妃恨不得把這幾個太醫通通杖責一番。
「皇后娘娘到!」
皇后一行到了內屋,見賢妃著急的模樣,就知道三皇子病的不輕,只好問正對自己行禮的太醫,「三皇子怎麼樣了?」
「回娘娘,三皇子若是一直高燒不退,只怕……」為首的太醫頓了一下,「高溫傷腦。」
皇后明白太醫的意思了,這三皇子能不能救回來還說不準,至於會不會燒成傻子更說不準。她皺起眉頭道,「本宮不想聽這些,本宮要三皇子好好活著,知道嗎?」
三皇子聰慧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皇子不能現在就去了。
「皇后娘娘,」賢妃擦著眼角的淚,「嬪妾無能,沒有看好三皇子……」
「小孩子有病有災本是常事,你不必自責,」皇后勸慰了幾句,對跟前的賢妃道,「可通知了皇上?」
「剛剛叫人去請皇上了,」賢妃不停的擦著眼角,讓原本有兩分淚意的眼角變得紅腫不堪,「這會兒只怕還沒有到乾正宮,皇上來了,嬪妾又該……又該怎麼交代?」
皇后見賢妃這般模樣,嘆了一聲,一邊勸慰著賢妃,一邊讓太醫好好救治。視線落到嬰兒床上的三皇子身上,她佈滿憂慮的臉上卻有著一雙毫無波瀾的雙眼。
誰都知道三皇子並不受皇上重視,生母身份也很低微,生了孩子便去了,只留下這麼個沒有依傍的孩子,如今快年滿一歲,竟連一個名字也沒有,可見皇上本沒有寄託希望在此子身上。
可是儘管皇上不重視,他仍舊是宮裡三個皇子之一,原本養得好好的,到了賢妃這兒就出了事,到時候即便皇上不責備,也堵不住後宮這些女人的嘴。
皇后收回視線,語氣加重了幾分,「好好的治,用心的治,一定要三皇子好起來。」
「皇上,皇上,賢妃娘娘那裡派人傳話說,三皇子病重,已經叫了好幾位太醫,」高德忠小聲道,「皇后娘娘已經趕過去了。」
「太醫怎麼說?」封謹面上的表情一頓,放下手中的書,讓宮人給自己更衣。
「太醫說,三皇子病情兇險,高熱難腿,若是一直這般下去,恐有性命之憂。」高德忠聲音又低了幾分,見皇上神情冷凝,腦袋繼續往下埋,「賢妃已經急得哭了。」
「嗯,」封謹看了他一眼,「擺駕阮明宮。」
三皇子病重的事情,很快傳到各宮,就連太后也驚動了,雖說對這三皇子沒有多少祖孫情分,太后這會兒也擺駕去了阮明宮。
宮裡幾位最大的主子去了阮明宮,餘下的各位有些臉面的主子不去探望一番,多少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莊絡胭聽聞三皇子病重的訊息時,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下一刻就覺得這賢妃真倒霉,領了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現在出了事兒更是說不清講不明瞭。
「主子,咱們要去看看麼?」聽竹小聲道:「奴婢聽聞,宮裡有些臉面的主子都去探望了。」
莊絡胭看了黑漆漆的窗外,打了個哈欠,「吩咐下去,準備步輦,去阮明宮。」
這些去阮明宮的女人有幾個是真的探望三皇子的?只怕看熱鬧的比真心探望的多。
坐在微微搖晃的步輦之上,莊絡胭看著前方提著燈籠引路的宮女,嘆了口氣,抬頭望著被圓月映亮的夜空,今兒竟是月圓之夜。
到了阮明宮,莊絡胭下了步輦,便有宮女提著燈籠上前替她打路。莊絡胭對這個宮女微微一笑,抬步上石階時,看到旁邊跪著一個不起眼的女人,瞧著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一頭青絲挽著簡單的髮髻,僅僅靠著兩枚髮釵固定著,配著那蒼白的面色,顯得說不出的狼狽與可憐。
腳步未停的進了阮明宮大門,引路的宮女才退至一邊,莊絡胭看了聽竹一眼,聽竹上前扶住莊絡胭的手,輕聲道:「主子,夜裡路滑,小心些。」然後壓低聲音道,「跪著的是三皇子生母孔才人。」
莊絡胭點了點頭,一個從七品的才人,是沒有資格隨意探望妃位娘娘的,除非被召見,瞧著孔才人這番模樣,只怕在擔憂三皇子安危。
「昭充儀到!」
不過這個後宮中,什麼樣的愛都套上了一層利益的外衣,就連那孔才人,她也分不清是真的擔憂三皇子還是想在皇帝面前贏得幾分注目。
後宮這塊地界,談感情的都是傻子。
第37章、親情?
皇帝皇后還有諸位妃嬪都坐在外室,莊絡胭進去時,所有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是三皇子眼下的情況不太好。
屋內眾人在太監傳報時,就知道莊絡胭的到來,見她規規矩矩的走了進來,各自交換一個眼神,心中明白,又多了一個演戲的。
封謹在莊絡胭行禮後,便抬了抬手,「不必多禮。」說完,叫身邊的人賜了座,便不再說話。
皇后看了眼裝束不顯眼的莊絡胭,開口道:「昭充儀也是來探望三皇子的?」
莊絡胭側身低首道:「回皇后娘娘,嬪妾聽聞三皇子病重,便來探望,不知三皇子現在如何了?」
「太醫正在全力救治,皇上這會兒也叫人去請御醫來了,」皇后嘆息一聲,「只求著三皇子平安無虞才好。」
莊絡胭跟著附和了幾句,便不再開口。皇后似乎也不是很想多說話,屋子裡再度恢復了安靜。
「皇上,三皇子病情加重,臣等想施針救治,只是……」太醫顫顫巍巍的出來跪下,顯然對三皇子的病情束手無力。
「待御醫來了後,你們好生商議一番,」封謹沉著臉色道:「朕命你們要全力救治,若是需要什麼,儘管跟朕提。」
「是,」太醫額頭冒出了不少冷汗,聽到皇上這話,倒是鬆了一口氣,皇上這話便表明不管三皇子如何,他們都不會有性命之憂。
眼睛腫的賢妃一邊擦著眼角的淚,一邊小心翼翼打量了皇上一眼,見他神情冷漠,心裡竟莫名升起一股涼意,讓她再不敢打量下去。
屋內繼續沉悶著,直到御醫的到來,才有了幾分活氣兒,莊絡胭看著眼前幾位皇帝專用的醫生,這些人除了給皇帝看病以外,也是帝王顯示恩德的活物,一般人誰能由御醫治病。
御醫們進了屋內不過半柱香時間,便神色凝重的出了門來,為首的御醫道:「皇上,臣等無能。」
封謹臉色微微一沉,「究竟是怎麼會是?」
「三皇子身體受了寒,今兒又腹瀉高溫不退,只怕是……凶多吉少。」御醫以頭叩地,等待著君王的怒火。
聽到御醫這話,賢妃率先抽泣起來,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有些顯眼,卻又讓人覺得本該如此。
莊絡胭瞧著四周面色沉痛憂心的妃嬪,低下頭掩飾住自己沒有情緒的雙眼。這些女人又有幾個見過三皇子,能不幸災樂禍已經算有良心,做出這幅沉痛的模樣,不過是騙別人騙自己而已。
「皇上,」高德忠從外面進來,見屋內眾位主子神情不太好看,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孔才人求見。」
封謹眉頭微皺,「孔才人?」實在對這個女人沒有印象,他厭煩的擺手,「不見!」
莊絡胭卻是想了起來,這個孔才人似乎是三皇子生母的姐姐?瞧皇上的模樣,似乎對這個孔才人沒有半點印象。
這還真是有趣,又是一對姐妹花,一個產下皇子去了,一個不受寵,當初又是怎麼安排進宮的?
「是,」高德忠見皇上這般,哪裡還會多花,便退了下去。
皇后對這件事似乎半點反應也無,但是莊絡胭卻覺得,皇后擦拭眼角的動作有些刻意。
「高公公,高公公,」跪在外面的孔才人見到高德忠出來,忙拽著他的袍角問道,面上一片慘白,「皇上召見嬪妾了麼,召見了麼?」
雖說只是個小才人,高公公卻也沒有正著面對孔才人,畢竟這位還跪著呢,「孔主子,皇上這會兒擔心三皇子病情,實在無心召見你,你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孔才人聽了這話,癱坐了下來,拽著高德忠袍擺的手也鬆開了,眼中的光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高德忠瞧著她這番模樣,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大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