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容華張張嘴,猶豫了良久,最後似乎下定了決心把真相說出來時,突然聽到屋子裡一個宮女叫著主子醒來之類的話,這個宮女她認得,是昭充儀身邊的大宮女之一。
看著皇上注意力全部落在了床上之人身上,孫容華面色慘白的癱坐下來,彷彿是看到了自己註定的未來,全身微微顫抖起來,這幅樣子落在別人眼中,倒有了幾分做賊心虛的味道。
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莊絡胭這一次嗆得有些慘,只是孫容華被帶進來時,她便醒了,這個時候再不睜眼睛,有些事就反倒美了。
「皇上怎麼來了?」莊絡胭聲音沙啞,說了這麼一句便咳了起來,一臉不明白的樣子。
封謹伸手拍了拍她身上蓋著的被子,「愛妃醒了?聽聞你落水,朕便來瞧瞧你。」
「妾不是落水,」莊絡胭說話還是有些難受,就著聽竹的手用了些蜂蜜水潤嗓子後,才繼續道,「方才路上遇著孫容華,也不知她怎麼的突然推開妾便往水裡跳,當時妾嚇住了,以為孫容華有什麼想不開的,便稀裡糊塗跟著跳下去,哪知一入水便有什麼拉住了妾的腳。不知孫容華怎麼樣了?」
「她倒是沒事,有事的是你,」封謹神情又柔和幾分,給高德忠打了一個臉色,高德忠立時退了出去。
皇后諸人倒沒有莊絡胭會說這種話,這話裡沒有半分孫容華陷害她的意思,倒是真是一個單純的意外了。可是這後宮裡哪有那麼多意外,更何況孫容華即便真的有什麼想不開的,也不至於跑至熙和宮外跳水。
這話,說得倒是極其漂亮,漂亮得足以讓皇上原本對她那點懷疑都會化作讚歎。
「孫容華怎麼在這裡?」莊絡胭似乎才看清屋子裡的眾人般,想要起身行禮,被皇帝按了回去,他看了孫容華一眼後道:「孫容華陷你於險境之中,自然該罰的。」
莊絡胭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般,有些恍然,又有些後怕,看孫容華的眼神也沒有那般友好起來。連原本求情的話,也全部吞了下去。
沒有故作善良,也沒有一直裝作無知,倒顯得真實。
原本覺得莊絡胭心機深沉居然將計就計算計孫容華的重任,此時見到莊絡胭這副模樣,反倒有些弄不清莊絡胭是真被算計還是假被算計了。
原本抱著來看熱鬧心思的嬪妃們,頓時有些失望,這麼大的鬧劇,總該有些樂子瞧的,怎麼就這麼不鹹不淡的開場了?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莊絡胭神情已經恢復了不少,前後也說了幾句話,就見到高德忠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太監,只是瞧著臉色不怎麼好。
原本神色已經有所緩和的皇后看清幾個太監手捧的托盤中的東西時,微微一愣,隨即便變了臉色。
托盤中並不是別的東西,只是一些環繞糾結在一起的水草以及一些雜亂的草繩,這些東西上還帶著水,不用多想便知道是剛從水裡打撈出來的。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從荷花池中打撈出這些雜物。」
宮裡荷花池沒隔一段時日便有人打理,就是為了避免水太死有異味,又或者水汙濁了影響主子們觀賞的興致,這些雜草亂繩本就不該有的東西,怎麼會在荷花池裡打撈起來。
想到昭充儀方才說,自己跳進水後便被什麼纏住腳,眾位妃嬪面色一變,看著孫容華的眼神便不同了。
便說後宮沒有這麼蠢笨的陷害方法,原來孫容華盡是一箭雙鵰,若是隻有她一人落水,那麼昭充儀便落得推她入水的罪名,若是莊絡胭跟著跳下去,不定會淹死,倒是少了一個對手,畢竟她知道水草亂繩的位置,昭充儀確是不知道的。
「這倒是有意思了,荷花池裡何時有這些東西了,」封謹冷笑著看了跪在地上的孫容華一眼,淡淡的開口,「還愣著做什麼,把這個賤婢拖下去。」
「皇上,皇上,妾是冤枉的,是……」孫容華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幾個老姑姑們捂著嘴,拖了下去,哪裡還能瞧見主子的體面。
皇后見狀,起身跪在皇帝面前,「皇上,妾管理後宮不力,請皇上責罰。」話中,全然沒有替孫容華求情的意思,自然也不提二人表姐妹的關係。
封謹平靜的看著她,慢慢的開口:「此時與皇后無干,不必自責。」
皇后微微鬆了口氣,只是站著的淑貴妃瞧得分明,皇上的眼神比往日冷了幾分。
至於當事人,已經體力不支的再次睡了過去。
第41章、聖恩
孫容華身為內宮女眷,其身不賢,有違婦德,撤其封號,貶至冷宮,無聖上旨意,不得出宮門。
在後宮得意不過幾月的孫容華就這樣慘淡落幕,連帶著孫家也被聖上責問教女不嚴,甚至官降三級,孫家算是在朝堂上失了勢。與孫家交好的趙家也失去了一個幫手。
倒是莊家的人仍舊錶現如常,沒有趁機上摺子為昭充儀抱不滿,在皇上偶然問起時,只說女兒入了皇家門,出嫁從夫,一切皆有皇上安排,他們一切皆無意見。
皇帝對莊家之人的識趣非常滿意,把原本在工部任職的莊家嫡子調至戶部,任戶部侍郎,變相的撫慰莊家之人。朝堂之人瞧著,心裡皆大罵莊大人是隻老狐狸,不僅得了皇上的好印象,還給自家兒子謀劃了個好前程,這戶部與工部雖說都是六部,可是孰輕孰重,誰又會看不出來?
「哐!」向來賢德的皇后氣得砸碎了一個茶杯,想著已經在冷宮的孫表妹,她就暗恨自己當初識人不清,怎麼就找了這麼個沒腦子的進宮,連帶把她也弄得沒臉。
「皇后娘娘,」和玉上前換了一盞茶,語帶安撫道,「如今皇上並沒有責罰娘娘之意,娘娘何必這般氣惱,倒不如只當此事不曾發生,往日怎麼樣,如今還是怎麼樣。」
「本宮豈會不知該這樣,只是想著這深宮之中,各個女人都不簡單,本宮就覺得頭疼,」皇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按捺下心頭的惱意,「昭充儀那裡怎麼樣了,昨兒聽太醫說她嗓子還未全好,你差人去問問,讓熙和宮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娘娘放心,奴婢已經差人去了,這幾日您也不曾好好休息過,還是休息一會兒吧。」和玉跟隨皇后進宮已經多年,見到皇后這個模樣,心頭多了幾分擔憂。
「本宮哪裡睡得下去,」皇后微眯眼睛,「那池子的雜草亂繩查出是誰扔到裡面沒有?」
和玉神色凝重的搖搖頭,「奴婢查過了,這幾日從荷花池經過的,除了熙和宮的奴才,還有好幾個其他主子身邊的人,瞧著都可疑,可是每個從那經過的人都有差事,奴婢無能……」
「你不必自責,既然做出這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事情的主兒,又怎麼會輕易暴露自己,」皇后擺擺手,「這事不必再查。」
和玉瞧著皇后已經變得平靜的臉,稱了一聲是。
夏季總是容易讓人浮躁的季節,可是臨近夏末,秋老虎來了也挺難受,莊絡胭因在病養中,宮裡的冰塊新鮮果蔬一樣不缺,加之皇帝經常來做做,下面的奴才更加不敢怠慢。
把玩著手中的一截蠶絲線,莊絡胭靠著貴妃椅上,神情說不出的愜意。
「主子,太醫來給您請脈,在外面候著呢。」聽竹走進屋內,瞧見自家主子把玩著蠶絲線,便想起從荷花池中打撈出的亂繩雜草,面色微微一變。
「讓他進來吧,」隨手把蠶絲線放置一邊,莊絡胭笑了笑,聲音中尚帶著一絲暗啞,卻無端給人楚楚可憐的味道。
「微臣見過昭充儀。」
「盧太醫不必多禮,」莊絡胭微微一笑,待盧太醫起身後,由著身邊的宮女替自己手腕上纏上請脈的絲線,每每這個時候,她都要讚歎中醫的神奇。
盧太醫在太醫院任職多年,宮裡見不得人的事情看得不少,所有越是昭充儀這樣受寵卻不驕縱的妃嬪越不敢得罪,因為這樣的女人向來活得久,受帝王重視的時間也越久。
「昭主子身子已經好了很多,只是不能受熱吹風,最近兩日不可食辛辣之物,餘者倒也不懼。」太醫這話說得巧妙,明面上說著身子的事情,實際上卻是在向莊絡胭表示自己的善意,身體沒事了,就表示可以侍寢了。
伺候在一旁的聽竹與雲夕聞言,便會意的取了東西賞給太醫,後宮中不就是這樣麼,互相利用,既然存在共同的利益,不如在小事上大方一點。
待太醫離開,莊絡胭看了眼屋子裡的幾個宮人,擺了擺手,「這裡留聽竹與雲夕伺候便是,你們退下吧。」
「是,」伺候的人靜靜退了下去,莊絡胭把手邊的蠶絲線挽作一團,冷笑道,「我還真沒有想到這徐昭容還會來這一手。」若她真的不識水性,就算是將計就計恐怕也要丟掉一條小命。
閨閣中的女子,自然不識水性,跳入水中被水草纏住,不管是有意無意也必死無疑。徐昭容來這一手,不管是自己與孫容華誰丟了命,另外一個人定會受皇上責罰,當真是一箭雙鵰的好計。
只怕唯一計劃之外的,便是自己會水性了。莊絡胭把蠶絲線團丟進旁邊的茶盞中,見那白色的線團染上茶水的顏色,淡淡開口道:「咱們熙和宮裡覺向來沉,晚上也瞧不見什麼不該瞧的。這杯茶涼了,端出去倒了吧。」
「是,」雲夕端起茶盞走了出去。
聽竹執起團扇上前替莊絡胭搖著扇子,壓低聲音道:「主子,徐昭容怎麼會料到孫容華會有這麼一手?」
「也許孫容華那裡有她的人,或許……」莊絡胭冷笑,或許這位是想派人把她推進池中,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這位徐昭容想算計自己是不會錯的了。
聽竹也聽出了莊絡胭的話中之意,當下咬著牙道:「好個算計。」
「這麼點手段算什麼,」莊絡胭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後宮中的女人誰沒有幾分算計,徐昭容敢這麼做,就要有被人發現的膽子,這四周眼睛多著呢。」
聽竹倒是沒有料到莊絡胭說起這種事情如此平靜,有些黯然道:「難不成主子就讓她白白算計了?」
「怎麼會是白算計?」莊絡胭睜開眼笑了笑,她這具身體的同母兄長得到升遷,瞧著皇帝的態度對她也不是沒有半點情義,至少自己如今已經入了她的眼,究竟是禍是福還說不準呢。
御案前,封謹合上手中上報雞毛蒜皮小事的摺子,抬首看向一邊的高德忠,「高德忠,熙和宮的昭充儀怎麼樣了?」
「回皇上,方才太醫院的人來報,昭主子已經無甚大礙,只是嗓子略有沙啞,近來不能食辛辣之物,也不可受熱。」知道皇上對熙和宮的主兒有幾分興致,高德忠對這位主兒的事情也時時上心著。
「既是如此,讓殿中省的人不可短缺了熙和宮的冰塊,果蔬也挑新鮮的送去,」封謹想了想,「順便你派人去問問昭充儀,熙和宮的廚子用得可還順心,若是不得用,便重新換個人。」
「皇上細心,奴才這便叫人問去。」高德忠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方才內侍監的太監見皇上忙於國事,也不敢御前叨擾,所以奴才斗膽替內侍監的人問問,皇上今兒可是要翻牌子?」
「既然昭充儀身體已經大安,今兒晚上便去熙和宮吧。」封謹重新拿起一道摺子,「昭充儀受了不少驚,合該撫慰一下才是。」
「是。」高德忠見皇上似乎不願再開口,便安分的站在一邊,只是心裡開始盤算著往日是否有怠慢過熙和宮的那位主兒。他冷眼瞧著,皇上待熙和宮的這位,確實有著幾分實打實的恩寵。
「你說皇上今兒點了熙和宮?」嫣貴嬪聽到下面的人來報後,面色頓時黯淡下來,掐著手裡的一朵花苞,冷笑道:「她倒是有幾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