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問倩貴人究竟說了什麼,封謹微微皺眉看了柔妃以及倩貴人一眼,有些不耐道:「朕竟不知倩貴人對朕其他后妃有這麼多意見,不知她們有何處做得不好?」
倩貴人聽到這話微微一顫,磕了一個頭道:「妾並無此意,請皇上明鑑。」
「那請問倩貴人何為後宮諸人心思詭秘難辨?」柔妃用手絹試著嘴角,眼角餘光卻看著皇帝,見皇帝臉上沒有表情,又道,「又何為昭妃獨佔聖心,難不成後宮如何,還需得你一個小小貴人指手畫腳?」
聽到此處,皇帝挑了挑眉,臉色有了略微變化,他高高在上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這個女人有著一張漂亮的臉和讓他有些感興趣的臉,不過這會兒瞧著,她與其他女人相比,也不見得有多特別:「倩貴人,你這是對朕有了怨恨嗎?」
「妾不敢!」聽到這話,倩貴人面色慘白,「妾對皇上的真心天地可鑑。」她獨自進了宮,在這孤寂深宮日日等待一個男人的到來,所等的結局難道就是這個樣子?
她以為皇上總會對自己動一分真心,可是到了現在她才知道,在皇上眼中,她與其他女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想起來時多寵寵,忘記了便丟在一旁。
莊絡胭見倩貴人神情恍惚,不禁有些驚訝的想,難不成這位倩貴人對皇上動心了?她憶起倩貴人剛進宮時,似乎對後宮並無好感。既然對後宮並無好感,那又何必這麼輕易的丟了一顆真心?
後宮女人這麼多,皇上只有一個,她何來的信心覺得能得到皇帝的信心?在場諸人,不管是淑貴妃柔妃又或是她,只怕沒有哪一個有這樣的信心。
帝王多薄情寡義,倩貴人這般水晶似的人,感情竟這般輕易付出了,真不知可悲還是可憐。
手掌突然傳來一陣溫熱,莊絡胭回過神,只見到皇帝把核桃仁放到了自己手中,只是眼睛看著別處,那樣子仿是在告訴莊絡胭,朕只是隨便扔給你,你愛吃不吃。
天下的男人都是彆扭貨。
莊絡胭捏了一塊放進嘴中,一股核桃清香瞬間溢滿口腔。她笑了笑,別人如何她管不著,能在這後宮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她的能耐。
見莊絡胭老實把核桃吃下,封謹看著倩貴人道:「朕原本覺得你是個知趣懂禮之人,如今倒覺得,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
這話足以把後宮一個女人所有抹煞,倩貴人不敢窒息的抬起頭,一雙美目睜得大大的,「皇上便是這般瞧妾嗎?」一句話哽咽著說話,淚水便滾了下來。
莊絡胭見過不少女人垂淚,倩貴人是所有女人中哭得最漂亮的,她垂下眼瞼,不去看倩貴人慘白的臉色,她原本不過是出來散散心,沒有想到瞧了一場熱鬧。
柔妃看著倩貴人這個模樣,不屑的笑了笑,做戲給誰看呢?這會兒她哭得再楚楚可憐,在皇上眼中也討不了好。她在皇上身邊伺候時間不少,皇上心性有多淡漠,她心裡是清楚的。
「既然柔妃讓你跪,你便好好跪著吧,」封謹不再看倩貴人,頗為無趣的開口,「昭妃位尊於你,你出言不遜,再多跪兩個時辰吧。」
說完,看了看天色,轉而對莊絡胭道:「這會兒快午時了,別誤了你的午膳,下午朕還有些事,晚上再來陪你一道用晚膳,用完午膳你好好休息。」
莊絡胭聞言點了點頭,嘴角帶笑道:「那晚上妾等你。」
封謹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莊絡胭的頭才轉身離開。
「恭送皇上。」眼見皇上離開,淑貴妃站直身,笑看著莊絡胭,「皇上果真關心昭妃。」
莊絡胭回以一笑,「皇上對諸位姐妹皆是關心的。」
聽了這話,淑貴妃只是嗤笑一聲,帶著蘇修儀離開。
待淑貴妃離開,柔妃挑眉看著莊絡胭,「昭妃果真好手段。」
莊絡胭仍舊只是回以一笑道:「已近午時,妹妹先告辭。」
「你回吧,皇上可是特意囑咐你不要耽誤午膳,我可不敢留你。」柔妃擺了擺手,不欲跟莊絡胭多言。
所有人都離開後,柔妃走出亭子,蹲在倩貴人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面帶嘲諷道:「瞧見了嗎,在皇上眼中,你算得個什麼玩意兒。日後別擺出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噁心別人。」
「你又有什麼可得意,在皇上眼中,你也比不上那昭妃。」倩貴人一把揮開柔妃的手,「別拿我與你比。」
「我自然不會和你一個小小貴人比,」柔妃笑著站起身,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而我也不會去和昭妃比,你自以為比別人明白,其實不過是別人眼中的笑話而已。」
封謹回了自己宮裡後,看著一樣樣擺上來的午膳,突然對身後的高德忠道:「朕聽聞女子有孕後可能會嗜睡,你去熙和宮說一聲,今晚不用特意等朕,若是困了只管去床上睡,別虧了身子。」
高德忠聞言行了一禮:「是。」然後便匆匆往熙和宮走去,邊走還邊想,昭妃腹中的孩子算是子憑母貴了,想想之前幾位皇子以及有孕妃嬪的待遇,他搖了搖頭,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了。
景央宮中,皇后端坐在上首,聽著宮女彙報著御花園裡發生的事,聽完後面色平淡道:「這些小事不用去管,你們只管不要與熙和宮的人有衝突便是,退下吧。」
宮女依言退了下去,皇后嘆了口氣。如今她心裡明白,皇上是不會讓她有皇子的,而趙家如今更是岌岌可危,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坐穩皇后之位。而她想要坐穩這個位置,便不能犯錯,所以她不僅不能有別的心思,要好好護著莊絡胭腹中的孩子。
皇上看莊絡胭的眼神……
再度嘆息一聲,皇后開口道:「來人,把本宮那裡的《醫心傳》給熙和宮送去,裡面有些對腹中胎兒有利的,讓熙和宮伺候的人也看上一看。」
決心已下,便要做的徹底一些。
第103章
封謹到熙和宮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御輦在宮門口停下,他走下御輦,看著高掛著的紅燈籠,問候在門口的福寶:「你們家主子睡了?」
福寶躬身道:「萬歲爺,娘娘說今兒下午睡得久了,走了困,這會兒還未睡呢。」
封謹豈會不知莊絡胭不過是等著他來,無奈的搖了搖頭,嘆道:「罷了,不用通報了,朕直接進去便是。」
屋內,雲夕給屋裡多添了一盞燈籠,自從主子有孕後,熙和宮內便拔了那些豔麗的花兒朵兒,香球薰香之類也通通收了起來,主子現如今身上只掛著一個薄荷包,問著倒也舒爽。
「娘娘,您每日看小半時辰書,殿下真能知道?」帶著幾個宮女把屋子四周全部檢查一遍後,雲夕才走到莊絡胭身邊,取下燈罩,把蠟燭芯剪了剪,笑著讓宮女把剪刀拿得遠遠的,又接過宮女手裡的銅盆蹲下,一邊替莊絡胭拖鞋,一邊道:「奴婢還是第一次知道能這麼做呢。」
「本宮也不知在哪聽過,胎兒兩三月後,母親每日看小半時辰的書,聽小半時辰樂曲,再聽父親講小半時辰故事,出生以後會很聰明。」莊絡胭恍惚記得前世朋友提過的胎教。
她還聽朋友說很多女人不準備做母親前,對胎教這種東西都不感興趣。任誰還是幸福單身時,也不會莫名其妙去想熊孩子的事。女人是神奇的生物,沒孩子前她或許對孩子感情不深,當有了孩子後,看哪個孩子都是萌物,自己的孩子更是至尊級寶貝。
她聽說這種論調後,當即嗤之以鼻,到了如今反倒對這種說法有些贊同了。合上書,看了眼腹部,把腳放進溫熱的水中,她有些後悔當初沒有好好了解胎教知識了。
「娘娘有這個心,日後殿下定是聰明靈慧的,」雲夕輕輕替莊絡胭按捏著腳心,有些感慨,娘娘以前是愛日日沐浴的,如今為了腹中胎兒,已經變作兩三日沐浴,這番改變也不過因為太醫說孕婦日日沐浴對胎兒不好,「前兩日皇上賞了兩個樂師,奴婢聽說他們一人擅琴,一人擅蕭。既然聽樂曲對殿下好,明日不如召他們來演奏一番。」
「那朕豈不是要常常來替皇兒講講故事?」低沉的男音響起,莊絡胭抬頭便見封謹大步走了進來,她欲起身行禮,對方几個跨步便走了過來,把她按坐在圓凳上。
「泡腳亂動什麼,」封謹輕輕按著莊絡胭的肩,待雲夕替莊絡胭擦乾腳,便一下把人抱起來放到床上,替人掩好被子才又開口,「你如今有孕,私下不必遵守那些繁文縟節。」
隨手拿了之前莊絡胭看的書,竟是四書五經中的《中庸》,封謹忍不住笑了笑,真是難得她一本正經了,往日他可沒見到自家這懶散的愛妃看這些。
「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封謹隨手開啟,看到其中一句,輕笑出聲,「愛妃博學。」
「皇上這是取笑妾?」莊絡胭確實有讓自己以後的孩子學會中庸之道的意思,在這後宮中,能學會扮豬吃老虎,那是大大的人才。
封謹合上書,把《中庸》隨手扔到一邊,「朕的皇兒,不必學那中庸之道,他與其他人不同,從出生便可以高高在上,中庸者是給實力不夠之人,朕的兒子,自然什麼都不用缺。」
候在一邊的雲夕聽到皇上的這話,眉梢微動,隨即把頭埋得更低,不管皇上這話有沒有別的意思,都不是她該想的事情。
「孩子還沒出生,皇上怎麼就知道是男是女了?」莊絡胭岔開話題,嗔道,「若是個公主,皇上便不喜歡了?」
「公主朕也喜歡,」封謹伸手輕撫莊絡胭髮間,笑著道,「不管是男是女,朕都喜歡。」說到這,他語氣一頓,「但是朕定要讓你給朕生個皇子的。」
聽到這話,莊絡胭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哼了一聲。
封謹讓宮女替她脫了鞋,把莊絡胭摟進懷中,靠坐在床頭,「朕給愛妃講個故事可好?」
莊絡胭抬頭看了眼皇帝,她好像還真沒見皇帝講故事,不由得點了點頭。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盤古的人,他身軀比山還高大,頭髮比林子裡的書還多……」
莊絡胭一愣,這故事不是講給她聽的吧?
「盤古一斧頭劈了下去,天和地分開了……」
原諒莊絡胭意識越來越模糊,實在是這個神話故事被皇帝講得太平板了,這平板的語速那是是講故事,是在唸字吧。
封謹一個故事沒有講完,就看到懷中的女人已經沉沉睡去,不由得又是一笑,什麼走了困,這不是很快便睡了?
莊絡胭是被水聲吵醒了,她睜開眼時,就見到皇帝正坐在一旁洗臉,她揉了揉眼睛,「什麼時辰了?」
封謹見她迷糊的樣子,擦乾手上的水,含笑走到床邊:「朕吵醒你了?再睡一會兒,時辰還早。」
莊絡胭聞言便閉上了眼睛,她確實有些困,既然皇帝這麼說了,她就還是照做吧。